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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冯蘅推演未来风波 冯蘅病体初 ...

  •   过了几日,冯蘅的身子又爽利了些。
      这日清晨,海风轻软,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书房地面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冯蘅让乳母带着蓉儿去院中玩耍,自己则抱着一摞装订好的密报册子,慢慢走进了书房。
      她近来得黄药师悉心照料,药汤参汤一日不落,气色比冬日里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只是身子底子终究亏空过,走久了仍会气短,因此她走得很慢,到了书案前便先坐下歇了片刻,才将那一摞册子一本本摊开。
      书案上,左边是陆乘风按月汇总的密报——漠北异闻、江南动向、黑风双煞踪迹,分门别类,字迹工整。右边则铺着一张冯蘅亲手绘制的舆图。她过目不忘,早年随黄药师游历江南时见过几幅山河图,如今凭记忆默画出来,虽不甚精细,中原、漠北、江南、东海的方位却大致不差。
      她提起笔,在舆图上几个要紧的位置轻轻点了几点,又取过一张空白纸,开始一条条推演。
      头一条,便是黑风双煞。
      密报上写得明白:陈玄风与梅超风自逃离桃花岛后,流窜于江西、湖南一带,二人修习的武功阴毒狠辣,出手便取人性命,江湖上已有人将他们称作“铜尸铁尸”。更有人传言,他们使的是九阴真经上的功夫,而九阴真经又与桃花岛脱不了干系。
      冯蘅看着这几行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心中已有推演。
      “他们记下了九阴下卷的内容,却不通上卷根基。”她低声自语,“下卷多是阴毒狠辣的招式与运气法门,若无上卷中正平和的内功打底,强行修炼,初时或许威力惊人,日子一久,必定内力反噬,经脉受损。”
      她想起旧日里隐约听黄药师提过的武学常理——九阴真经上下卷本是一体,上卷讲内功根基与总纲,下卷讲招式运用。陈玄风与梅超风只偷了下卷,又无师父指点,全凭自己胡乱揣摩,练得越深,反噬越重。他们如今手段越毒,杀的人越多,仇家便越众。江湖上贪图九阴真经的人本就不少,等他们自己走火入魔、露出破绽之时,自有各路高手去寻他们清算。
      “不必我们亲自动手。”冯蘅在纸上写下这一行,“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恶人自有恶人磨。桃花岛只需继续封岛,撇清干系,等他们自食其果。”
      写到此处,她笔尖一顿,又添了一句:“药师若因愤怒下山追杀,反倒坐实了桃花岛与他们的关联,引火烧身,切切不可。”
      第二条,是那桩十八年赌约。
      冯蘅翻开“漠北异闻”那一册,目光落在“郭靖”二字上。
      江南七怪远赴漠北已有两年,至今未有音讯,但线人传来的零星消息说,七怪已在蒙古草原寻到了郭靖母子,那孩子如今不过三岁上下,跟着母亲李萍在草原上艰难度日,由七怪中的几位开始传授武艺。而杨康,则早在金国赵王府中安身,由丘处机寻到后,收为弟子,却因王府富贵,依旧认贼作父。
      冯蘅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
      她想起了原魂归位那日,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幅画面——烽火连天的城池,哭声震野,而她的女儿蓉儿,站在一座城头上,身边陪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那人面目模糊,她始终看不清,可不知为何,每当她听见“郭靖”这个名字,那模糊的影子便会与这个名字重叠在一起。
      那是她的“旧梦”,她对黄药师只说是产后濒死时的一场离奇噩梦,从未敢尽述。可这一年多来,密报上的每一条消息,都在一点点印证着那场“梦”的真实。
      “郭靖在漠北,由江南七怪教导,资质或许鲁钝,心性却坚韧;杨康在赵王府,由全真丘处机教导,却长于富贵,认贼作父。”冯蘅缓缓在纸上写道,“十八年之后,嘉兴醉仙楼比试,郭靖必定南下中原。届时,他会遇见……”
      她笔尖微颤,终究没有把“蓉儿”二字写上去,只改了一句:“届时,这两个孩子都会卷入乱世。一个守正,一个入歧,全在各自本心。”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轻轻喘了几口气。病体初愈,思虑过重伤神,她知道自己该歇一歇,可心中有一股力量推着她,必须把该想的都想清楚,该防的都防下来。
      第三条,是蒙古崛起。
      密报里写得清楚:铁木真已统一蒙古多个部落,势力日盛,宋、金、蒙古三方在边境摩擦不断。冯蘅虽不谙武事,却通读史书,知道草原上一旦出了统一的雄主,接下来便是铁骑南下,中原大地难免战火。
      “眼下战火尚远,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她在舆图上漠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沿着边境一路画到中原,“蓉儿今年不过两岁,等她长大成人,恰是这天下大乱之时。到那时,蒙古铁骑若南下,宋廷若倾覆,江湖又岂能独善其身?”
      她想起旧梦里那座烽火中的城池,心中一紧。
      “桃花岛远在东海,战火未必烧得到。但蓉儿将来若要走出去,若她要管这天下事,我们做父母的,不能不做准备。”冯蘅提笔写道,“囤积粮草,加固岛上阵法,教导蓉儿天下大势,让她心中有数。不必药师现在去管天下闲事,但心里必须有这根弦,未雨绸缪,方能临危不乱。”
      第四条,也是她最挂心的一条——蓉儿。
      “蓉儿过目不忘,聪明过人,这是天赋,也是隐患。”冯蘅写到此处,神情认真起来,“陈玄风与梅超风资质不差,却因贪念走上歧路。蓉儿若有这份聪明,更要以德行约束。聪明须用于明辨是非、护佑弱小,不可用于算计旁人、满足私欲。”
      她想着女儿咿咿呀呀念“天地玄黄”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笔下却依旧沉稳:“我当亲自编一套启蒙之书,将忠良义士的故事、天下大势的脉络、人情世故的道理,一一融进去,教她读书明理,心有天地。她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由她自己选。我只替她把眼界的门推开,把做人的底线立稳。”
      写到最后,她在纸末添了一句:“以上种种,皆为我推演推测,未必尽准。然有备无患,纵使风波不来,亦不失为桃岛之福。”
      几页纸写完,冯蘅已觉额角微微见汗,身子有些乏了。她搁下笔,正想歇一歇,书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黄药师走了进来。他刚去后山巡视阵法回来,身上还带着海风的潮气,一进门便看见冯蘅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又劳神了?”他快步走到她身侧,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热,才稍稍放心,可语气里仍带着责备,“我昨日才与你说过,病体初愈,万事以养身为要。你倒好,一转身便钻进书房写这些,若累坏了怎么办?”
      冯蘅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一笑,没有辩解,只是将那几页纸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先看看这个。”
      黄药师低头,就着她的字迹一页页看下去。起初他眉头紧锁,看到“黑风双煞”一段时,眼中还闪过一丝冷意;可看到“不必我们亲自动手,自有江湖人收拾”一句时,那冷意又慢慢散了。再往下看,十八年赌约、蒙古崛起、蓉儿教育……他看得极慢,每一页都要停顿片刻,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半晌,他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冯蘅。
      “这些,都是你推演出来的?”他低声问。
      “是推演,也是借着密报与我从前那场旧梦,胡乱揣测的。”冯蘅轻声道,“未必全对,可我觉得,八九不离十。药师,我不是要你现在去管天下事,我只是想让你心里有数。黑风双煞自有恶报,不必我们脏了手;十八年后的两个孩子,自有他们的造化;蒙古若真崛起,我们也需提前防备。至于蓉儿……”
      她顿了顿,目光认真:“蓉儿还小,可她长得很快。她聪明,我便教她德行;她将来要走出去,你便莫要拦她。你答应过我的,可还作数?”
      黄药师沉默片刻,将那几页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而温柔。
      “作数。”他低声道,“我既答应过你,便绝不反悔。蓉儿将来要嫁什么人、交什么朋友、走什么路,只要人品端方,我都依她。黑风双煞之事,我也不去追杀,由得他们自生自灭。蒙古那边,我明日便让曲灵风去办,暗中囤粮,加固阵法,不声张,也不惹事。”
      冯蘅心中一松,唇角笑意更深。她知道,黄药师能说出这番话,已是极不容易。他素来狂傲,目无余子,能放下门第之见,能忍下心中怒火,全是因为这些年她在他耳边一点一滴的劝,也因为他心底对这个家深沉的爱。
      “还有你这身子。”黄药师又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却满是心疼,“推演这些事,往后由我来说,你只管在旁听着、指点着,不许再亲自提笔写这么多。你若再累病了,我便把这些纸全烧了,看你还能不能操心。”
      冯蘅被他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轻轻点头:“好,都依你。往后我只动嘴,不动笔。”
      黄药师这才满意,扶她起身,慢慢走出书房。外头阳光正好,院中蓉儿正由乳母带着,在桃树下玩耍。小女娃已经能跌跌撞撞地小跑,一听见脚步声,便回过头来,看见冯蘅,立刻张开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娘、娘”,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冯蘅蹲下身,将女儿稳稳接进怀里。蓉儿软乎乎的小身子贴着她,小脑袋在她肩头蹭了蹭,口水蹭了她一肩,可她半点也不嫌,只紧紧抱着,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又亲。
      “蓉儿,”她轻声哄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娘方才在里头,替你将来的路想了又想。可娘想来想去,终究明白,路是要你自己走的。娘不替你选,也不把你往任何人身边推。娘只教你读书明理,教你心有天地,教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记得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蓉儿哪里听得懂这些,只是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冯蘅垂下的发带。
      黄药师站在母女二人身后,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柔和的光。海风拂过庭院,桃林新叶沙沙作响,远处海浪声声,衬得这小小的院落格外安宁。
      冯蘅抱着女儿,望向院墙外那片茫茫东海,心中默默说道:该来的风波,总会来;该遇见的人,终会遇见。她能做的,不过是守好这座岛,养好这副身子,看着女儿平安长大,然后在女儿启程的那一天,温柔地松开手,目送她远去。
      而那几页写满推演的纸,她让黄药师收在了书房暗格之中,未给外人看过,也未对岛上弟子提起。那是她以一颗母亲之心,为桃花岛、为女儿,悄悄备下的一份远见。
      至于未来究竟如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自己还在这岛上一天,便要护这一家人一日周全。
      这就够了。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冯蘅推演未来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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