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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江南七怪远赴漠北的消息 冬去春来, ...

  •   腊月过去,正月里下了两场雪,桃花岛银装素裹,桃林里光秃秃的枝丫上压着一层薄雪,倒有几分素净的意味。
      开春之后,天气一日暖过一日。岛东那片去年秋天栽下的木芙蓉竟真的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海风里轻轻摇晃,看着让人心里生出几分盼头。冯蘅的身子也随着天气转暖,一天好似一天。
      她已经能下地在屋里慢慢走动了,虽然走不了多远便要歇一歇,但比起冬日里整日卧榻的光景,已是天大的好转。黄药师依旧每日亲自盯着药炉,参汤、药汁一碗不落,半点不肯让旁人插手。名医留下的方子吃了两个月,冯蘅脸上的血色总算回来了些,手脚也不似从前那般冰凉。
      这日午后,冯蘅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晒太阳。蓉儿已经满了一岁,正是满地乱爬的时候,乳母在旁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女娃却偏要往冯蘅身边凑,咿咿呀呀地抓着母亲的衣角,嘴里含糊地喊着“娘、娘”。
      冯蘅低头看着女儿,唇角弯起一抹满足的笑意。她伸手将蓉儿抱到膝上,小女娃立刻咯咯笑着,伸出小胖手去抓她垂在肩边的发带。
      “蓉儿慢些,别扯疼了娘。”冯蘅轻声哄着,握着女儿软乎乎的小手,心底软成一片。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陆乘风抱着一摞新到的密报册子走了进来,见冯蘅气色尚好,脸上也露出几分欣慰。
      “师母,江南那边又有新消息送来了。”陆乘风将册子放在她身侧的小几上,低声道,“这一回,是关于江南七怪的。”
      冯蘅手指微微一顿。
      自去冬她从密报里得知郭靖之名,便特意叮嘱陆乘风,将漠北与中原边境的动向单独归为一类,每月汇总。这两个月来,关于丘处机与江南七怪赌约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有说七怪在江南一带寻了许久,始终找不到郭家骨血的下落。也有说丘处机那边已经寻到了杨家之后,下落已定。
      如今陆乘风特意提起江南七怪,想必是有了新的进展。
      “念吧。”冯蘅轻声开口,将蓉儿往怀里拢了拢,“我听着。”
      陆乘风翻开册子,念道:“江南七怪遍寻郭家骨血不得,后经多方打探,得知郭啸天之子郭靖,与其母李萍避居蒙古大漠。七怪已于去冬动身,远赴漠北寻人。线人说,七怪此去,路途万里,恐怕非三五年不能寻到。”
      冯蘅握着蓉儿的手微微一紧。
      远赴漠北。三五年。
      这与她梦中看见的画面,终于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她想起原魂归位那日,脑海中闪过的无数碎片——大漠孤烟,蒙古包外的少年,江南烟雨里的小乞丐,还有最后那座烽火连天的城池,女儿与那个姓郭的少年并肩而立的背影。
      那时她只当是濒死之际的幻梦,可这一年多来,密报上的每一条消息,都在一点点印证着那场“梦”的真实。丘处机、江南七怪、郭靖、蒙古大漠……所有线索环环相扣,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缓缓推进。
      “师母?”陆乘风见她久久不语,轻声唤道,“可是身子不适?”
      冯蘅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无事。这条消息,记下了么?”
      “已经归入‘漠北异闻’,单独标红。”陆乘风道,“弟子还打听到,那郭靖之母李萍,原是临安农家女子,性子坚韧。郭啸天遇害之后,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幼子辗转流落至蒙古,在草原上艰难度日。那孩子今年不过一岁多,与……与蓉儿小姐年纪相仿。”
      一岁多。
      冯蘅低头看着怀中的蓉儿。小女娃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口水蹭了她一手。冯蘅轻轻替女儿擦了擦嘴角,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一个在东海桃花岛上,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孩;一个在蒙古大漠的风沙里,跟着母亲艰难求生的男孩。两个孩子,隔着万水千山,隔着云泥之别,可命运的红线,早已在冥冥之中悄然系下。
      “乘风,你先下去吧。”冯蘅轻声道,“这条消息,暂且不要外传,连你师父那里,等我先说与他听。”
      陆乘风虽然不解,却还是恭敬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冯蘅与蓉儿。冯蘅抱着女儿,望着窗外初春的海面,久久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黄药师从后山巡视阵法回来,一进屋便察觉到冯蘅神色有异。他脱下外袍,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他眉头紧锁,“我方才去看了岛东的芙蓉,新芽抽得不错,想着过几日天气再暖些,带你去看。你怎么反倒闷闷不乐?”
      冯蘅抬眼看他,唇角勉强浮起一丝笑意。“不是身子的事。是密报——江南七怪,已经动身远赴漠北,去寻那个叫郭靖的孩子了。”
      黄药师微微一怔,随即皱起眉头。“为了一个赌约,七个人放下江南的基业,跑到万里之外的蒙古大漠去寻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江湖上的人,当真可笑。”
      “不是可笑,是重诺。”冯蘅轻声道,“药师,你素来瞧不上这些繁文缛节,可诺言二字,在有些人心里,比性命还重。江南七怪与丘处机立下赌约,分头寻访忠良之后,教养成人,十八年后一较高下。他们肯为一句承诺远赴漠北,这便是义气。”
      黄药师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义气又如何?寻到了又如何?教出来的徒弟,若是资质平庸,还不是白白浪费十几年工夫?我瞧那郭靖,生在蒙古,长在草原,连中原话都说不利索,能有什么出息?”
      冯蘅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认真。“药师,你还记得我方才说的,人品比资质重要么?”
      “记得。可那是就蓉儿将来的归宿而言。”黄药师道,“我只是不以为意,江湖上寻常草莽,哪里配得上我黄药师的女儿。”
      冯蘅轻轻叹了口气,将蓉儿放到一旁的软垫上,让乳母带了下去。屋内安静下来,她才缓缓开口。
      “药师,我方才听见这消息,忽然想起当年原魂归位那日,我做过的那场梦。”
      黄药师神色一动。那场“梦”冯蘅只与他提过一次,说是梦见许多年后桃花岛的离散、弟子的飘零、蓉儿的孤寂。他当时只当是她产后虚弱、心神不安所致,可冯蘅却说,那梦真切得不像假的。
      “那梦里,我看见了蓉儿长大后的样子。”冯蘅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见她站在一座城池的城头上,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我瞧不清面目,只觉得他身形挺拔,站在蓉儿身侧,像是能替她挡下这世上所有的风雨。”
      黄药师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我方才听密报说,那郭靖与蓉儿年纪相仿,一个在漠北,一个在东海。”冯蘅继续道,“我忽然便想,梦里那个站在蓉儿身边的年轻人,会不会就是他?”
      “胡思乱想。”黄药师断然道,“一场梦而已,如何做得准?再说了,就算那孩子当真与蓉儿有缘,他一介蒙古草原上的野小子,凭什么配得上我女儿?”
      “凭人品。”冯蘅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药师,你总说配不配,可你有没有想过,蓉儿将来要的,究竟是什么?是武功盖世的夫君,还是权倾天下的门第?我方才说过,若是一个人武功再高,心思却阴狠毒辣,蓉儿跟着他,能有好日子过么?”
      黄药师被她问得一噎,半晌才道:“自然不能。可那郭靖,不过是个寻常孩子,你怎知他人品如何?”
      “我怎知?我看陈玄风与梅超风便知道了。”冯蘅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沉痛,“陈玄风聪明不聪明?梅超风机敏不机敏?他们二人,论资质,在岛上弟子中都是拔尖的。可结果呢?聪明机敏,全用在了贪念上,偷经叛逃,背弃师门,害人害己。反倒是那些资质平平、心思纯良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得踏实,从不走歪路。”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黄药师的手。
      “药师,资质是天生的,人品却是自己走出来的。那郭靖生长在蒙古大漠,母亲是寻常农妇,日子过得艰难。一个在苦水里泡大的孩子,若还能保持本心,不偷不抢,不怨天尤人,那这份心性,比什么天赋都金贵。江南七怪肯为他远赴漠北,丘处机肯为他与七怪立赌约,可见这孩子命中有贵人。将来如何,尚未可知,但我们不能因为他出身低、资质差,便先入为主地看轻了他。”
      黄药师沉默了。
      他素来心高气傲,看不起天下英雄,更看不上寻常草莽。可冯蘅这一番话,句句在理,尤其是拿陈玄风与梅超风作比,更是戳中了他心中的痛处。那两名弟子资质不差,却因贪念走上歧路,险些将桃花岛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相比之下,那些资质平平却心性坚毅的弟子,反倒让他省心。
      “你便是心太软。”他最终低声道,语气却已经松动,“罢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蓉儿还小,那郭靖也不过是个一岁多的孩子,你我此刻争论这些,未免太早。”
      “不早。”冯蘅轻声道,“药师,我是想让你提前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等将来蓉儿长大了,若她当真与那孩子相遇,你莫要因为门第、资质、出身,便一竿子将人打死。给她时间去看,给她机会去选。她是我黄药师与冯蘅的女儿,她的眼光,不会差。”
      黄药师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的认真与温柔,让他无法反驳。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好。我记下了。只是你也要答应我,莫要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再劳心伤神。你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冯蘅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蓉儿已经睡熟。冯蘅却毫无睡意,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初春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江南七怪远赴漠北,是郭靖命运真正的起点。那孩子会在大漠的风沙里长大,会遇见江南七怪,会拜师学艺,会在十八年后南下中原,然后在江南的某个地方,遇见她的女儿黄蓉。
      那是原著里早已写定的宿命,也是她梦中预见过的未来。
      可她并不想改变什么。郭靖该吃的苦,一分都不会少;黄蓉该走的路,一步也省不得。她能做的,从来不是替女儿铺好一条康庄大道,而是守在这座岛上,看着女儿平安长大,教她读书明理,教她识人辨心,让她将来在遇见那个少年的时候,有足够的底气和眼光,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药师。”她轻声唤道。
      “嗯?”
      “从明日起,我要亲自教蓉儿读书。”冯蘅道,“不是寻常的《三字经》《百家姓》,我要给她讲天下大势,讲忠良义士,讲这世上除了桃花岛,还有万里江山,万千百姓。她将来要走出去,不能像我当年一样,只困在书卷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黄药师微微一怔。“她才一岁多,你便要给她讲这些?她听得懂么?”
      “听得懂听不懂,有什么要紧?”冯蘅温柔地笑了,“我只是想让她从小便知道,这世上有很远的地方,很多的人,有许多值得她去在意的事。至于她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替她选,只替她把眼界的门,先推开一道缝。”
      黄药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总是想得比我远。好,就按你说的办。我……我也帮着教她些旁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她若喜欢,我倾囊相授;她若不喜欢,我也不强求。”
      冯蘅心头一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窗外,初春的海风轻轻拂过桃林,新抽的嫩芽在风中微微摇晃。远处海面上升起一轮明月,清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冯蘅靠在黄药师怀里,闭上眼睛。
      两条命运线,一条在漠北的风沙里,一条在东海的桃花岛上,此刻还隔着万水千山,互不相干。可她知道,终有一日,它们会在江南的烟雨里交汇,然后携手走向那座烽火连天的城池。
      而她要做的,便是守好这座岛,养好这副身子,看着女儿平安长大,然后在女儿启程的那一天,温柔地松开手,目送她远去。
      这就够了。
      (本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江南七怪远赴漠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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