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开学 他看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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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脑子不太好
九月初的清晨，暑气还没有彻底退尽。
朝阳越过教学楼的红瓦屋檐，暖融融的金光铺遍整个校园。道路两侧栽种的香樟树长得蓬蓬勃勃，肥厚的绿叶层层堆叠，阳光穿透枝叶，在水泥地面投下大片晃动的光斑。风卷着围墙角落几株早开桂树的淡香漫过来，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操场边的梧桐上还残留着夏蝉断断续续的鸣啼，声音悠长，混着校园里此起彼伏的人声，属于初中开学的一日就此苏醒。
今天是初一新生报到日，全校统一举行开学典礼。
一中的教学楼走廊人流涌动，水磨石地面被打扫得发亮，倒映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各个新生班级的教室门全部敞开，淡蓝色的棉布窗帘被穿堂风掀得高高扬起，又轻轻落回窗沿。窗台上摆着往届学生留下的几盆绿植，风掠过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爽气息。
初一（三）班教室内，到处都是喧闹鲜活的景象。
深褐色老式木质课桌一排排整齐排列，桌面上还留着深深浅浅使用过的痕迹。刚刚踏入初中的少年少女大多还能找到小学一同升上来的旧识，三三两两凑在一处。
椅子拖拽地面发出刺啦的摩擦声，拆开新书塑封的细碎声响，少年说笑打闹、女孩低声闲谈的声音交织缠绕，填满房间每一处角落。讲台上堆放着还未分发的课本练习册，粉笔盒斜放在讲台边缘，薄薄一层粉笔灰被穿堂风轻轻扬起，在斜射进来的光束里，可以看见无数浮尘慢悠悠漂浮起落。
叶枳捏着一张折出几道折痕的纸质分班座位表跨过教室门槛。
过道里人来人往，不少学生举着座位表东张西望寻找自己的位置，几个男孩勾着肩膀嬉笑打闹，侧身从人群里穿梭而过。她垂着眼扫过手中表格，目光掠过一排排课桌，慢慢向教室内侧走。窗外香樟的枝叶离窗户极近，大风一吹，碧绿的叶片几乎要蹭到玻璃表面。
靠窗第二排，便是她的位置。
走到桌边，她把黑色双肩包卸下来放进桌肚。桌面上还留着抹布擦拭过后淡淡的湿润气息，她将笔袋、崭新的笔记本一一取出，整齐摆放在桌面右侧。周遭不断有新同学陆续落座，前后左右不断响起陌生之间的问好。遇上视线相撞，她会礼貌颔首示意，有人主动搭话，便简单应答几句。
斜后方的女同学总爱半侧过身，和周边前后的同学热络交谈，眉眼飞扬，清脆的笑声时常混在周遭喧闹里散开。叶枳的小学同学饶恬静就坐在她前桌，脊背坐得端正，大多时候安静听旁人谈话，指尖无意识摩挲新书的封皮，偶尔才轻声接上一两句话，神情温和平静。
往前几排，一个男同学手肘撑着课桌，手在空中比划，正兴致勃勃和身边人讲小□□动会的趣事，声音敞亮。阳光落在他们的课桌上，把书页的边缘镀上一层浅金色。
教室后方，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讨论即将到来的军训；靠窗另一侧的女生们凑成小圈，互相翻看暑假出游的照片。讲台上，班主任正在清点人数，时不时抬眼望向喧闹的教室，抬手示意大家尽快找到自己座位坐好，准备稍后去往操场集合参加开学典礼。
窗外操场上，已经有各个班级在整队的口令声远远飘来，广播设备正在调试，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顺着窗户钻进来，预示着开学典礼很快就要开始。
教室内的空位正在一个个被填满，喧闹始终没有平息，从刚进门的混乱，慢慢过渡成松弛融洽的新生氛围。
林知叶就在这个时候走进教室。
他挎着一只帆布书包，一身干净规整的白衬衫，黑色短发被穿堂风吹得微微凌乱。少年身形挺拔舒展，门外的晨光落在他侧脸，眉眼柔和舒展。进门之后他稍稍眯起眼睛适应室内光线，低头扫了眼手里攥着的座位小纸条，抬步顺着水磨石过道向前走。目光逐行核对桌角贴着的手写姓名标签，脚步不急不缓，最终停在叶枳身旁的空位。
椅子腿和地面接触，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声响，他拉开椅子落座，把帆布书包稳妥安置进桌肚。
做完这一切，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同桌，嘴角漾开一抹自然温和的笑意：“雷候哇（粤语“你好啊”的普通话谐音），我叫林知叶。”
叶枳扬眉看了他一眼：“叶枳。”应答过后，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上，指尖轻轻蹭过纸页的纹路。
林知叶碰了碰她的胳膊：“欸，咱俩这名字不错啊。”
叶枳：“嗯？”
林知叶：“你姓叶，我叫知叶，啧啧”
……
没过多久，操场大喇叭的广播正式响起，浑厚的通知声穿透喇叭，越过操场，清清楚楚传进教学楼的每一间教室。
“请全体初一新生，迅速到操场指定区域集合，举行新生开学典礼。”
广播声落下，教室里顿时又是一阵动静。椅子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同学们纷纷起身，推搡说笑，按班级排好队伍，陆陆续续往教室门外走去。喧闹的人声涌到走廊，楼梯间传来层层叠叠的脚步声。
大家都忙着起身往外走，乱糟糟地收东西。林知叶也慌忙合上本子，手忙脚乱地把桌面文具往桌肚里塞。
叶枳已经收拾妥当，正要起身，余光瞥见邻座的举动，不由得顿了顿。
林知叶手里攥着自己的水杯，思索片刻，他带的东西太多了，桌肚里已经放不下了。他环顾一圈，见窗户敞开，干脆打开窗扇，认认真真把玻璃杯搁在了外面的窗台上。窗台窄窄一条，水杯就那么立在室外，悬在半楼高空。做完，他还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完美解决了一大难题，转身就准备跟着队伍出门集合。
风正好吹过来，玻璃杯在窗台上摇摇欲坠。
叶枳眼皮跳了跳，下意识伸手一把按住水杯的杯壁，把它从窗外险险捞回桌面上。
“你要谋害谁？”她语气无奈。
林知叶愣了两秒，看向空荡荡的窗台，又看看她手里握着的水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啊……对啊，我没想这个。我桌子里放不下了，想着放外面就没事了。谢谢你啊。”
他说得格外真诚，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离谱。
眼前的这一景加上刚才他说的话，一个的念头浮现在叶枳心底：这人看上去好像脑子不太好。
她没有多说什么，把水杯放到他桌上，便随着人流起身走出座位。林知叶跟在后面，还回头望了一眼那个窗台，似乎还在回味自己刚刚那套“绝妙方案”。
整栋教学楼都沸腾起来。走廊上全是初一新生，说话声、脚步声混杂一片。阳光铺洒在露天长廊，栏杆被晒得微微发烫，往下望去，偌大的操场已经渐渐聚满各个年级的学生。塑胶跑道散发着淡淡的橡胶气味，旗杆高高耸立，五星红旗在风里猎猎翻飞。香樟树的影子大片铺在操场草坪上，风掠过树梢，沙沙声响和广播里的运动员进行曲交织在一起。
各班按照划定的区域站定队列，初一（三）班的队伍整齐排开，叶枳和林知叶挨得不远，站在同一列。夏日残留的阳光晒在肩头，温度不算灼人，却依旧让人微微发热。远处主席台的红色幕布随风晃动，校领导依次落座，话筒调试的滋滋电流声反复响起。
冗长的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国歌奏响，全场肃立，五星红旗缓缓升上旗杆顶端。而后便是校长致辞、教师代表发言、新生代表发言。台下上千名学生静静站立，偶尔有细碎的窃窃私语在队列缝隙里悄悄蔓延。天上浮云缓缓流动，阳光时明时暗，蝉鸣依旧断断续续在校园各处回响。
……
漫长的典礼终于落幕
各班在班主任的指挥之下，有序列队，重新从操场折返教学楼。塑胶跑道上满是学生流动的身影，鞋底踩踏地面的声响浩浩荡荡，大家说说笑笑，讨论着刚刚校长讲过的内容，吐槽站得腿脚发酸。桂花香被大风吹得四散，整个校园都浸在这股清甜气息里。
回到初一（三）班教室，重新坐回座位。窗外的日光已经悄悄移动角度，树影跟着偏移，窗帘依旧反反复复被风掀起又落下。班主任走上讲台，指尖叩了叩黑板，示意全班安静下来，宣布接下来按顺序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
叶枳心里一惊：终究还是逃不掉吗？大型社死现场啊。
喧闹一点点平息，同学们陆续坐回原位，椅子归位。教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树叶沙沙、飞鸟啼鸣，还有操场残留的隐约人声。阳光斜斜铺在墨绿色黑板表面，板面上残留着上一届班级写下的零星粉笔字迹。
自我介绍按照排数依次推进。
一位位同学接连起身，穿过过道走上讲台。有的人谈吐风趣，引得台下阵阵轻笑；有的人略微拘谨，声音放得很轻；有的人侃侃而谈自己的爱好与经历。讲台边窗户大开，一阵阵风卷进来，吹动讲台上堆叠课本的边角哗哗轻响。
轮到林知叶的时候，他从望向窗外的思绪里抽离，从容站起身，沿着过道缓步走上讲台。日光落在他的肩头，他面向全班同学，神色坦荡温和，有条不紊做完自我介绍，说完微微鞠躬，转身走回座位。落座之后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
紧接着便轮到叶枳。她起身走到讲台上，面色瞬间涨红了，匆匆介绍完姓名便回到自己位置。
……
介绍环节结束。
第一堂初中语文课紧接着开启。老师打开多媒体，幕布投下课文插图与文字。教室里只剩下老师讲课的声音，以及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响。窗外香樟随风摇摆，晃动的树影在幕布、课桌、地板上来回游走。
课间到来，阳光继续抬升，室内温度缓缓升高。一部分同学趴在桌面短暂休憩，更多人涌出教室，挤满走廊。栏杆边密密麻麻站满学生，楼下篮球场已经有男生开始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砰砰的声响隔着距离飘进教室。
一整个上午的时光，就在开学典礼、自我介绍、发新书、课堂上的阿拉伯数字与课间闲谈之中缓缓流淌而过。
日光不停移动，树影缓缓偏移，桂香反反复复随着长风涌入室内，蝉鸣时断时续，走廊人来人往，教室喧嚣与安静交替轮转。
初秋的风漫过窗棂，翻动桌上还带着油墨气息的崭新课本，所有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