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封信》用户7_

9、第 9 章 富贵看人先

　　喻嘉的身子一僵，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尽，酒杯的一丝凉意透过玻璃直达手心。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喻嘉下意识攥紧的手掌。

　　白向雅对待她就像对待一块碍眼的尘埃，走的时候，甚至连肩膀都没碰着她。
　　喻嘉看着她的背影，呆呆的愣在了原地，朴素的长袖在耀眼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此刻白向雅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海中，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哒哒声也消失不见。

　　她缓缓松开攥着的酒杯放到桌子上，头顶强烈的白光把她拉回现实。
　　喻嘉轻叹了口气，指尖已经出现一圈淡淡的红痕。

　　“喻嘉，你听到刚才向雅说的了吗？”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抬头，看着面前正喝红酒的女人。
　　是位圈里资历不浅的女制片人，妆容精致，手里的高脚杯慢慢摇晃，猩红的酒液不断撞击玻璃壁，眼神却带着旁观者的审视。

　　“听到了。”喻嘉刚才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散，此刻叫人听起来却异常平稳。
　　女人抿着酒，语气让喻嘉听不出是劝慰还是告诫。

　　“这个圈子，有人出生尊贵就有人出生卑微，恰恰像你这种人，出生卑微，今天跟白向雅这么闹一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边纪着想么？”
　　喻嘉缓缓掀起眼睑，“照你的意思，像我们这种出生卑微的人，就该备受妥协吗？”

　　女人勾唇一笑，笑容不达眼底。
　　“妥协？是要丢掉自己的底线么？”

　　这话像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憋的叫人窒息。

　　可像她这么说，又何尝不是？
　　无数个深夜加班，改不完的稿子，扔了一堆的废稿，领导轻飘飘的一句“要懂得识时务”，就往往让人把委屈嚼碎了咽肚子里。

　　喻嘉咽了咽口水，没再回答那句话。

　　有时候喻嘉都觉得自己很蠢，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喻嘉一瞬间不想呆在这满堂权贵的地方，她攥了攥手掌，毅然决然的离开这里。
　　直至背影融进衣香鬓影的人群中。

　　外面的风跟刀子往脸上扎一样，发丝糊了喻嘉一脸。
　　她跟往常一样搓搓手，塞进胳膊里夹着，可转头的刹那，看见几个少女扎堆抽烟。

　　几人穿着流行的小短裙，还有几个慵懒的裹着睡衣，站在马路边抽烟打车。

　　她站在路边，任凭晚风掀起衣角，路边的车来来往往，车灯流光闪烁，就在她抱起胳膊，微微垂头抵御冷风的时候，一束光照进她的世界。
　　车辆在她面前缓缓停下，熟悉的哑光黑车身，看着低调又矜贵。

　　车门被里面的推开，修长笔直的双腿先落了地。
　　边纪摸了摸手腕上佩带的手表，穿着一身简单的短袖搭配大裤衩，没有丝毫高贵的模样，相反，这张脸扛着，看着像年少有为的那个。

　　他从车里捞过一条粉色毯子披在她肩上，“出来多久了？”
　　喻嘉昂头盯他眼睛，轻轻的摇头，“没多久，刚出来。”

　　边纪沉默片刻，手上的力度下意识攥紧了她的肩膀，温度传进她的身躯，整个人被紧紧包围着，却无比安稳。
　　“不待了，带你回家。”

　　喻嘉被他送上车，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倾斜在一旁。

　　“今晚怎么了？”边纪笑眯眯的捏她脸颊。
　　面对这个问题，喻嘉却避而不知，顺势把毯子蒙到自己头上，形成一个看不见的保护障，只能听见闷闷的一句：“今晚不住你家，我回自己家。”

　　边纪看着那张被月牙照亮的脸庞，却始终插不上她的话。

　　车里安安静静，连仅剩的一曲音乐都被关了。
　　喻嘉要求的。

　　只剩下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流光碎碎的印在玻璃窗上。

　　“没事吧？”边纪把手心凑过去，可刚碰到她的发丝就被喻嘉躲了过去，她几乎是本能反应要闪躲。
　　可谁的眼睛都没长在脑袋后，边纪注意到她的反常，眼睛中纵横交错的松弛瞬间被情绪淹没。

　　刚才那几句话，到现在都堵在她胸口，别人的一字一句往她心眼儿里戳，让喻嘉喘不过气儿来。
　　被人赤裸裸的拉开差距、身份鸿沟，心里的倔强跟委屈缠绕在一起，堵的她不想靠近任何人，尤其是他。

　　半响，边才缓缓开口，语气温柔的不像话：“怎么突然要回去？不习惯？”
　　毯子下的女孩嗯的一声，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的坐起来，毯子带着一阵风刮来，掀乱发丝。

　　“边纪，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听她郑重的语气，心也不由被吊了起来。
　　“你说。”

　　“你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什么？”
　　“同样是人，能有什么差距。”
　　喻嘉锁起眉，“怎么会没差距。”

　　“内在的话，善与恶，也是差距。”
　　边纪攥着方向盘，始终没看她一眼。

　　然而喻嘉却正对着他，盯上他的眸子，认真的开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的对比，而是一件上衣和一双鞋子的对比。”

　　车子缓缓停在喻嘉小区的楼下，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一小片光影。
　　边纪把车稳稳的停在路灯下，周遭的一切都和雍容华贵的灯火判若云泥。

　　他侧着身子，轻轻掀开她头上的毯子。

　　女孩儿一双眼湿漉漉的，眼底压着密密麻麻看不清的情绪，全都藏在清亮的瞳孔里。

　　边纪凝着她，看得认真。
　　“喻嘉。”他低声唤她名字。
　　“别人说的话，不用往心里去。”

　　他看着女孩泛红的眼尾，喉结滚动起来。
　　“我带你进娱乐圈，不是让你来受委屈的。”

　　边纪轻轻抚摸起她的脸颊，笑起，“我是你光明正大要的，凭你自己本事的。”

　　喻嘉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她脸上的红润还没完全消散，此刻就更像熟了的红番茄。
　　她洗了把脸，下一秒就收到边纪的微信。

　　喻嘉刚打开电脑，目光就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来。

　　【睡了没？】
　　【还没。】

　　喻嘉继续翻找起电脑上的资料。
　　正当她全神贯注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楼下一束亮光照在她的卧室窗户。

　　喻嘉是一楼，灯光照进来的时候，虽然不多，但她总能一眼就知道是谁的。
　　她缓缓起身，脚步追随着那束光源。

　　老旧的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手指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熟悉的车身骤然出现在视线当中，没开远光，从喻嘉这个角度看着，只有模糊的汽车轮廓。
　　车窗半降，里面的男人点了支烟，胳膊耷拉在窗户上，看不清神色，只能依稀看到那燃起的火花。

　　夜风穿过枝桠，沙沙作响。

　　喻嘉咬了咬泛红的嘴唇，对着夜色小声开口：“你怎么还不走？”

　　风把她的话送下去，连带着簌簌风声。

　　几秒后，她听到了男人的回应，在夜色里，异常清晰。
　　“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喻嘉的眼眶瞬间热了，她盯着楼下那缕微光，突然就释怀了大半。
　　她一直在纠结上衣和鞋子的差距、世俗定义的尊贵与卑微。

　　但她忘了。

　　真正的差距从来都不止是外表，有的人满身光鲜，却刻薄寡情；有的人看似平凡，却风骨凛然。
　　白向雅穿着最昂贵的服装，却藏着狭隘的眼界。
　　边纪身在云端，却愿意伸手接住破碎迷茫的她。

　　喻嘉嘴角勾起了笑意，嘴巴张了半截，却怕打扰到别人休息，干脆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你快回去，风很大。】
　　【你睡，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