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儿日记》Finnorth

2、恋爱替身 无

　　在和R相处的过程中，她经常在我身上写下她的名字，然后让我闭上眼睛猜测掌心里的字是什么，多数时候我都能在前几笔就猜到她在写自己的姓氏“阮”，我喜欢她在我面前表现出的自恋，仿佛她知道在我这里，不论她做什么，都会被我爱着。有几次她会写下陌生的轨迹，我摇头，她就轻轻在我耳边说出她当时的男友的名字，然后她会和我说他们的进展，抚摸、亲吻、约会还有一些争吵，她知道这些都是玩闹，她过两年是要去到英国的。我只是听着，珍惜，然后轻轻在心里勾勒英国的地图，仿佛知道她要去往的地方的模样，也能够离她更近一些，可惜后续我并不知道她去了哪个小村镇，只是好几年后，她已经从伦敦政经大学毕业回国，但这些讯息也是在朋友间流传着，被我偶然听到。
　　R忙着周旋于青春期的恋爱时，我没有太多的事情可以做，也就是看剧、学习、看书。那段时间，初三有个学姐剃了陈冠希同款的头发，很快就在校园贴吧里爆火，随即很多人开始传阅她的照片，并且要去她的教室一睹真容，我当时在大家的讨论里以为T是很帅气的女孩的代称，我不知道她是个喜欢女孩的女孩，那时候我不知道同性之间的爱情是存在的。热血漫里全是男人/男孩的故事，为了理想、征途、友谊前进的男人们，我没有看到女孩作为主角的故事。
　　坐在我后桌的L，她留着波波头，焦虑地每天啃咬自己的指甲，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那个帅气的学姐。我答应了她，然后她牵着我的手，把我从座位上快速地拉起，拉着我穿过了校园里的走廊，穿过了人群，穿过了R和她男友打闹的角落，R和我对视，很快她就移开了视线，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一阵愧疚。L把我推到她的身前，她要躲在我的肩膀后面偷看学姐，学姐有着瘦削的身材，165左右的身高，白皙，文雅，大胆地打了耳洞，坐在座位上，周围围着许多朋友。后来我还关注了学姐的微博，但随着炸号越来越频繁，也就找不到这些本就没有缘分的人了。L说她也想变得那么受欢迎。我和L并不算很熟悉，她觉得我是个奇怪的人，因为我在教室里看傲慢与偏见，一个学生居然愿意读课外书，对她而言是恐怖的，后来熟悉之后，她经常夺走我手中的书，让我不要再沉溺于学习，我以为她是想要我的陪伴，多年之后，她和我说她当时的嫉妒我，嫉妒我能够读得进她不喜欢的书，她怎么做都无法提起对于阅读的兴趣。我以为当时L是……因为想和我当世界上最好的朋友，所以在她那么坦白、那么不经意地提起这些真心话之后，我就把她拉黑了，删除了一切她的讯息，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怎么毁了我的人生。

　　那天之后，L经常约我去初三部散步，她想偶遇那位帅气的学姐，每次见到学姐，她都会开心一整天。然后她要我陪着她走到小卖部，然后再回到教室，中间她一直挽着我的胳膊。和R不一样，L身上有很重的汗味，我很熟悉这种味道，我身上也有，一旦出汗太多，我闻起来像只死掉的老鼠，酸涩、潮湿，偶尔我会分不清是我的味道还是L的味道缠绕在我们之间。因为L不停跟在我身边，我自然和R相处的机会就变少了，除了早操她站在我身后，她平常都和她当时的新男友在一起，她甩掉那个混混之后，很快就谈了这个170的体育委员。我也就不便打扰她，只是每天回家时，都会抓紧在QQ上给她发思念的表情，或者是颜文字，她会很快地回复“老婆，别吃醋了”，就这样的话语，我会开心到第二天，周而复始，那段时间仿佛永远都不会过去。第二天到学校，R会一改网上的模样，看到我依然是不打招呼地走开，我也会收起网络上那种热络的语气，变成一副永远在学习的呆子的样子，只会傻笑，或者说对不起和谢谢。后来传出了帅气学姐要去美国读高中，L在课桌上写下了美国二字。我问L是不是喜欢学姐，我的意思是朋友的那种喜欢，L说她只是很想成为那样的女生，不论做什么都很多人鼓掌和注目，她说的时候，我想到了R，然后她也提起了R，她说她讨厌R，因为R是贱女孩，她总是玩弄别人的感情。我不知道L从哪里听到这些消息的，我和L说R不是她想得那样，R的那些男友并配不上她。L说R觉得谁都配不上她。我想这一点上，我和L是同一阵营的。
　　等到R值日的那一周，她给我留纸条，要我在学校里等她放学，我和妈妈说要参加课后班，可能要晚点回家，妈妈问我要不要花钱，我摇头，说这是学生之间的互助，妈妈让我注意安全。那一周，放学后，我都跟着R扫地、搬桌椅、擦黑板，她的新男友不出意外地被她甩了，她说她觉得很无聊和男生在一起，但偶尔又很幸福。我没有回答。她说她喜欢在QQ里的我，总是会逗她开心，现实里我是个闷葫芦。做完卫生后，她会让我陪她散步，如同她的男友般，只是我们不曾牵手、也不曾将头靠在一起互诉衷肠。因为她已经决定去英国，老师也就不怎么抓她的课业，她不用担心作业的问题，但我得一边计算着回家的时间，一边珍惜和她压马路的夜晚，我们在学校附件的湖心公园里逛来逛去，沿着木栈道，我们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她几乎不找话题，只是和我走着，我观察我们之间的每个瞬间，然后在夜里写进仅她可见的QQ空间文章，我称呼她为我的唯一，她会在评论区回复我“不愧是我老婆”。妈妈问我为什么在学校学习了，晚上回去作业还是空着的，我只能撒谎说是我给别人补习，妈妈很自豪地夸我是她最懂事的孩子，不像哥哥只会谈恋爱。恋爱——我好像那一刻才突然知道自己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