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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一个人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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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生,有两样东西不能自主选择。一个是出生时的襁褓,一个是死之后的棺材。
宋青禾出殡那天,是隔壁邻居帮忙抬的。从冰棺往棺材里抬。
因为马秋桐提醒过房屋甲醛问题,大家为表谢意,主动过来帮这个没经历过生死大事的年轻人走走流程。
但毕竟不是自己家死人,大家匆匆来,匆匆走,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带着孩子嬉笑打闹。
马秋桐静静看着被封上的棺材,沉默不语。
别人只以为他是哭干了眼泪,累的疲惫。但我知道,他是在痛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我的爱人去世了,只有我在哭,他们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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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禾偏瘦,推进火化炉不多时就成了一铲子灰。
马秋桐捧着灰啜泣,因为那里还有一节属于宋青禾的,没烧碎的脊椎骨。前几天还一起说话的人,现在就只剩下一截脊椎骨……
火葬场里的灰太多了,别个家属们的声音淹没了马秋桐的声音。
旁边都是七老八十去世,35岁就走的,满屋子就宋青禾一个。他比别人少看了五十年的太阳,认真算起来,35年的时光里,也没有多少时光是为自己而活的。
这人间有什么好来的,真是不值得。
我哥抱着镜头伫立在一旁,一脸生人勿进的样子。自从宋青禾去世,他就一直是这个表情。
有时候我不禁觉得,我哥偶尔透露出来的气质,跟宋青禾很像。冷冷的,淡淡的,对谁都点到为止,但又不失礼貌。说话习惯也像。对于别人的问题,他永远都是先回答嗯,然后再解释原由。
我小声问:“你把别的家属拍进去了,不怕被他们打吗?”
我哥没说话。
马秋桐没工夫看这边。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没心思看我跟我哥。我终于鼓起勇气:“哥,我一直想知道,你对宋青禾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哥终于肯动了。他把镜头抱起来,对着马秋桐怀里的骨灰拍,说:“愧疚。”
愧疚?
我问:“你觉得自己没能救活他?”
我哥又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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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禾没有家。活着的时候,他就像蒲公英,飘到哪算哪。偶然的一个机会,他落到了马秋桐这颗大树旁边,十数年光阴生根发芽。
马秋桐不想让他孤身一人葬在异地,于是带着骨灰回了老家寒江。
马秋桐他爸死的早,他妈在当地农村开了个澡堂子,一边做生意一边将他养大。妈妈在世时,是唯一一个支持他跟宋青禾结婚的人。
他永远忘不了妈妈的话——
“儿啊。不管你在外头赚三万还是五万,那都是你有能耐。妈不图你这些钱。等你结婚了妈再多给你点儿。保证你搁外头支棱起面儿。”
“儿啊,钱不够跟妈说。你跟青禾别不舍得吃。现在生活都比以前好了,别亏嘴。”
“儿啊,搁外面混不下去就回家啊。你领青禾一起回来。家里头妈开澡堂子能养得起你们俩。”
“谁敢碎嘴子,妈烧一锅开水扬他脸上。都什么年代了还歧视这个?俩人安安稳稳过日子,踏踏实实的就得了呗,非得一男一女嗷?性别不重要,合适才重要。”
“我大儿子工程师,我‘小儿子’英语老厉害了,单拎出来波棱盖都比他们强。他们一天到晚在村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知道低头刷手机,有啥资格歧视你们啊?咱不怕那些哈儿子。你要回来跟妈说一声,妈打遍天下无敌手。”
那时候马秋桐只当是玩笑话。
他知道终有一日自己会带着宋青禾回来,但没想到是现在。
他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会回到妈妈身边,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了孤身一人是什么滋味,可是他的青禾,从小小年纪就尝到这种滋味了。
一想起三尺小匣子装着的人,他还是心疼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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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秋桐贱卖了他们在滨海的楼房,带着跟宋青禾有关的所有东西还有大橘,回到老家,住在了妈妈留下的房子里。
不算太大的两间屋子,充斥着他最爱的也是最爱他的两个人,留下的遗物。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念想。
他把宋青禾埋在了爸妈旁边,宋青禾的土堆旁边还有一小块地,草拔的干干净净,我知道那是马秋桐给自己留的。
烧三七那天,马秋桐给宋青禾和爸妈烧了好多纸钱和衣服,还烧了许多纸扎的家具、骑车和珍宝。
一个人祭三座坟,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个季节草太干了,”马秋桐握着一根粗木棍,扒拉着火堆:“咱们烧的多,得把火苗按灭了才行,要不然就把山点着了。”
我望向身后这一片山脉,山连着山,远远看不到头。这要是点着了,风一吹根本控制不住。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我居然发现我哥在往树杈上挂东西。我定睛一瞧,我哥居然把便携式摄像头挂了上去。
这是要干什么?
回程的路上,马秋桐开着农作式三轮车。我跟我哥坐在后面的铁皮车斗上,冻得瑟瑟发抖。我后悔来之前马秋桐拿给我一件绿色军大衣,而我却嫌弃太丑没有穿。
趁三轮车噪音大,我小声问我哥:“你刚才往树上挂摄像头干嘛?难道你要拍宋青禾的鬼魂?”
我哥抽了抽鼻涕,把两只袖口对在一起,给了我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没说话。
中午十二点,我们三人刚把车停下,马秋桐就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山被点着了。
“!!”马秋桐大惊失色。
我也下了一跳!
怎么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且不说那么一大片山,要是全烧了得陪多少钱。就说这两天刮北风,山脚下除了林地还有住户,火苗要是被吹到院门口的干草垛,再不小心把人房子给点着,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情况紧急,马秋桐又把三轮车打着。我刚跳下车又赶紧爬上去。只有我哥完全没有下车的意思,始终淡定的坐在车上。
马秋桐简直快要急死了,转弯时顾不得打转向,搜一下就过去。我坐在后斗上,狠狠被甩了一下。脑袋险些碰到铁皮。
也就是这一下,我猛然看见我哥正幽幽地看着身后的两间大瓦房。那眼神里的凄凉,就好像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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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我们刚到派出所,马秋桐就又接到一通电话。
他的两间大瓦房让人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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