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别人知道》吃五个大闸蟹

14、第 14 章 用地球知识

　　沈知行完全康复后第一次回店里值班。
　　交接班的店员已经换成了一张新面孔，穿着普通的工装衬衫，看起来也是个学生模样。面孔有些眼熟，但沈知行脑子里搜寻了一圈，实在对不上号。对方神色很淡，对沈知行点了点头就算打了招呼，交代了一句晚八点有两箱补剂到货需要入库，便刷卡离开了。
　　沈知行换上工作服，看着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商品，忽然觉得，如果这家店是自己的该有多好。她小时候最羡慕一个家里开食杂店的同学，经常有零食吃。他父母感情也好，一边卖东西，一边看电视。
　　不行，不能放任自己去想这些。沈知行垂下眼睛，把刚才那点记忆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核对了一下日历，上一管合成信息素的药效周期快要见底了，得去补货。
　　在终端上给卖家发了条消息，晚班一打烊，她拉高防风领口直奔西区的小巷。
　　这次倒是好，刚拐进巷口，那道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影就已经等在破旧的路灯底下了。看见沈知行过来，左右扫了一眼，从内衬里拿出来银色的包装袋。
　　“给，价格和上次一样。”
　　“没降价啊。”沈知行接过来掂了掂，对着昏暗的感应灯仔细检查封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揉成一团的零散星币。
　　“没涨就不错了。”对方接过钱，“不过这批货的质量比以前高不少。”
　　“换供应商了？”
　　“渠道整合。”那人皱起眉，“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没，我就问问，又不会抢你生意。”沈知行笑了笑，把东西收好。
　　“下次提前几天联系。”那人说，“运气好的话，能给你留一批便宜点的。”
　　“我都是熟客了，还用提前打招呼？”
　　“熟客，这条线上的熟客多了去了。”
　　“那提前几天打招呼最好？能便宜多少？质量和这批能一样吗？”
　　那人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沈知行：“熟客不能问？”
　　“真正的熟客不会问这么多。”
　　沈知行撇撇嘴，这什么服务态度，要不是搞不到货源，老子自己去卖这玩意儿早发财了。
　　想到这里，沈知行脑子里迅速把那些暴利行当挨个过了一遍。
　　那人把星币卷成一卷塞进贴身口袋，拉紧领口，踩着积水快步钻出了巷子。

　　到了宿舍，沈知行觉得刚才买信息素的时候，一道灵感冲击天灵盖。老实人就知道打工打工的，切，打哪门子工？
　　嗯，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具体怎么做还没有想清楚，但大致方向似乎已经有了。
　　她一边琢磨，一边打开书包，这次她没顺小面包，里面有她光明正大在便利店买的大面包。
　　钱是赚出来的，光靠从牙缝里扣几个子儿意义不大，她大口嚼着面包，在脑子里反复推敲刚才的构想，骨架一点点成型。
　　夜已经深了。这栋老旧的低阶宿舍楼入住率很低，但夜里却总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管道深处断断续续的水流声，还有偶尔砰一下的关门声，平时她会被关门声音吓得一激灵，心跳漏半拍。
　　但眼下，她整个人全陷在自己的思路里，外界的杂音全被过滤成了白噪音。
　　桌上的东西还保持着她生病前的样子。
　　几本书。
　　一盏台灯。
　　几张看着像涂鸦的纸。
　　一个水杯。
　　还有那个一纸页卷边的旧笔记本。
　　沈知行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习惯列清单。花了多收钱，赚了多少钱，哪份兼职风险最低，哪条路不能再走——如果这些东西全塞在脑子里，再加上连轴转的工作和学习，她的脑子迟早罢工。
　　沈知行坐下来，把它翻开。
　　上面还是刚开学时写下的几条保命戒律：
　　风险控制：尽量低调，不去高等级人群出没的区域。注意健康，保护身体。
　　——————三个全犯，不过认真讲，倒也不能说全犯了，嗯。
　　终极目标：不再受限制。
　　沈知行想了想，在底下补了一行字：赚大钱，退学，躺平。
　　赚钱计划：多打几份工。减少一切不必要开销。
　　目前进度： 15%
　　沈知行看着笔记本笑了，想起那句著名的话，我真傻，真的，提笔在进度这一行写：
　　实际进度：10%
　　她翻过新的一页，想着可以获得暴利的老三样，开始写：
　　卖身：优点：快。缺点：易暴露。
　　赌：优点：快。缺点：不会。
　　卖违禁药品：优点：快。缺点：没有货源。
　　卖器官：优点：快。缺点：容易死。
　　老三样一个都不行，快的做不了，慢的等不起。
　　----想一想新兴行业。
　　电商：优点：模式成熟，可以照着某宝、某多抄。
　　缺点这里沈知行想了半天。
　　帝国的统一交易网从日常用品到私人悬浮车都能买，跨区配送非常方便得。问题是交易主网、身份核验、资金结算和物流调度全部掌握在上层人手里。私人商户可以申请入驻，但需要经营许可、资产担保和完整的身份审查。跨区销售还要另外申请配额。真正赚钱的流量入口和仓储渠道等等，估计早就被几家特许商业集团分完了。她一没有本金，二没有货源，商户资格别指望了。
　　沈知行把这一行划掉，在缺点这里写着：干不了
　　直播带货：优点：来钱可能很快。

　　公共信息网上每天都有实时商品推介频道，主播站在全息镜头前展示商品，观众可以直接接入统一交易网下单。问题是，开播需要文化传播许可。账户的真实身份、生物等级、资金记录，直播内容都会留档。个人主播还必须挂靠拥有经营许可的商业机构，推介的商品都必须来自帝国核准目录。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站在全息镜头前，笑着让几万人赶紧下单，还是卖器官简单一点。
　　沈知行在后面写下：
　　缺点：无某音那种开放入口，干不了

　　她有点沮丧，一个没本金、没技术、没背景的普通人，到底能干什么？
　　沈知行慢慢趴到桌上，心里开始咒骂这个世道。
　　她掏了掏耳朵。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咒骂这个世道。
　　忽然，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那些年看过的书、听过的歌......
　　她一把抓起笔，开始写：
　　音乐：可行性60%。
　　她可以把那些牛X的音乐都抄过来。
　　小说：可行性80%。
　　以前看过的小说不是盖的，把故事删删减减改一改，无敌。
　　哈哈哈哈哈哈，沈知行在心里狂笑出声。
　　沈知行写完，看着笔记本，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在帝国，任何输入个人光脑终端的字符都有可能在中央数据网留下痕迹。哪怕没有发送，删除以后也未必真的消失。纸张至少不会自行上传，更不会因为某个敏感词触发审查。
　　她审查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有没有疑点。
　　某宝某多，虽然有些古怪，但整篇看下来，充其量像是一个想赚钱想疯了的学生。
　　就算真倒霉被人看见了，就说是随手胡诌的荒诞小说设定里的黑话切口。

　　沈知行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书包深处，仔细检查好书包的“安全”设置。
　　她去洗手间草草洗漱了一把，倒在床上时整个人兴奋得脑神经突突直跳，盯着天花板上的风扇，开始幻想自己日后暴富跑路的躺平生活。

　　第二天一早，沈知行没去阶梯教室听帝国通史，直接转道去了旧教学楼的低阶音乐教室。
　　同一时间，历史课刚刚开始。老师调出早期某贵族势力割据的疆域图，转身在光屏上标记重要节点。林殊坐在后排原来的位置，身旁空着一张椅子。
　　一枚旧时代星币在顾宴石指节上来回转了两圈，掉在地上，滚到空椅子旁边。
　　“今天没人影响你学习了。”
　　林殊低头翻着书：“嗯。”
　　顾宴石等了一会儿：“你好像不太高兴。”
　　“哪里看出来的？”
　　“你今天真在听课。”
　　林殊侧过脸：“比听你说话强。”
　　顾宴石笑了一声，往空座位上看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低阶音乐教室不算破旧，只是墙面泛着一点潮气，正中摆着一台老式重力键琴，两处浅色键面已经发黄。
　　教室里没几个学生，高等级的学生基本都有私人教学，只有极少数会在学校学习艺术类的高阶课。
　　低等级的绝大部分学生也会选择诸如历史、经济、信息通讯之类的基础课程。
　　所以坐在这里的人，包括她自己，沈知行判断
　　------是出于真正的“热爱”。
　　授课的是一名中年Beta，讲到旋律进阶与间奏切分时习惯放慢语速，打着节拍让学生跟着哼唱。沈知行坐在最后一排，全程埋头苦记。基础乐理在上一学期就已经结课，现在的教学进度直接切入了旋律编排与调式转换，她连帝国乐谱上的符号分别代表什么都没有完全弄明白。
　　老师看见沈知行低头猛记，觉得很欣慰，认为自己又多了一个用功的学生。旁边有同班学员小声问她要不要一起对谱，她摇头，把本子合上。
　　没关系。
　　第一天，不懂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