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别人知道》吃五个大闸蟹

1、第 1 章 我晕的很好

　　帝国最高军校的下午，风很大，太阳很足。
　　四座重型哨塔投下的阴影被斜阳钉在合金地面上，旗杆顶端的阻尼铁环被狂风扯得来回撞击，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嗡鸣。
　　操场上整齐地站着几列队伍，统一配发的深灰色耐磨战训服在刺眼的日光下泛着白光。
　　沈知行站在队伍的最末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电子记录板。
　　今天是她轮值。
　　说白了，就是把教官嘴里报出的生理耐受和体能耗损数据敲进终端，课后校对上传。
　　这活儿没有技术含量，不用跟那群心高气傲的军校生打交道，站在阴影边缘当个透明人就行。只要数据不记错，领到那笔少得可怜的补贴就可以。
　　沈知行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前排站得东倒西歪的背影。
　　清一色的Beta，外加几个基因评级垫底的低阶Alpha。
　　她观察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很有针对性的基础抗压训练，换句话说，未来战场上的标准炮灰序列。
　　好在档案上只是C级Omega，至少不用被拉去前线送死。
　　很好。
　　至少暂时算得上安全。
　　又晒又闷，风刮在脸上带着股沙砾感，队伍里的人渐渐有些站不住。沈知行手里的触控笔规律地在屏幕上点下一串串数值。前面教官报数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漏风的风箱在哼唧，她得费劲地竖着耳朵去辨认。
　　旁边忽然有人极其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
　　“顾宴石来了。”
　　“真的假的？”
　　“朝这边过来了。”
　　“林殊也在。”
　　“……他们来基础战训场干什么？”
　　“来看你送死。”
　　“都给我把脊梁骨挺直！”
　　刚才还歪坐在折叠椅上的教官猛地抓起战术图纸站直，脖颈上的青筋绷了绷，“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收尸！这轮数值不达标的，负重加罚五公里！”
　　教官眼角余光扫向后排，嗓门拔高：
　　“林平！”
　　“到！教官！”沈知行下意识按照战训条令挺直后背，摆了个标准的军姿行礼。
　　“数据给我盯死了，一个小数点都不许漏！”
　　“是！”
　　有两个人正顺着检阅台侧面的通道朝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很沉，伴随着压抑的争执声，由远及近。
　　“再说一遍？”
　　人还没走近，低沉的声音先撕开了空气。
　　教官侧过身，极其僵硬地朝着那个方向微微低头致意，连呼吸都收敛了三分。
　　另一道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刺过来：“没听清？那就用军部专线发给你父亲，让他亲自读给你听。”
　　沈知行悬在记录板上方的笔尖猛地顿住。
　　空气里的气压瞬间变了。
　　最前面的几个Beta脸色惨白地后退，胃部剧烈痉挛，当场干呕出声；旁边的两个低阶Omega更是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地喘不上气。
　　膝盖砸在坚硬地面的闷响接二连三响起，不过两三秒的工夫，视线所及的学员几乎全部瘫软跪倒在地。
　　沈知行站在队伍最后，注意到前面那些人的样子。
　　那是外溢的信息素导致的。

　　她顺着重力向侧方倾倒。
　　肩膀先着地，手肘微屈卸力——太轻了像装，太重了真伤。
　　呼吸在触地的一瞬间被她强行压到极慢极浅，手指松开。
　　电子记录板啪地一声砸在地面上，顺着惯性向前滑出半米。
　　最后，沈知行合上眼皮，全身肌肉松弛。
　　合金地面真硬，硌得生疼。
　　操场四周瞬间炸开了警报。
　　“医疗队！”
　　“把Omega隔离抬出去！”
　　“开启空气净化力场！别靠近主通道！”
　　杂乱沉重的军靴声从各个方向涌来。
　　沈知行一动不动地趴在阴影里，屏息凝神，进入类似深层冥想的假死状态。
　　正想着演得差不多了，一道脚步声突兀地穿过嘈杂的人群，稳稳停在了她头顶正前方。
　　两道视线从上方落下来，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
　　“晕了。”
　　“真的？”
　　沈知行能感觉到头顶那道审视的目光顺着她的发旋、后颈一路刮到她松开的手指上。
　　“看起来不太像。”
　　“哪里不像？”
　　“太安静。”
　　“晕倒的人不安静？”
　　“应激反应，呼吸肌痉挛，心跳骤升。”
　　顾宴石笑了一声，语气很淡：“可能她挺会晕倒的。”
　　林殊没有接话：“叫医疗队。”
　　顾宴石：“那就交给医疗队。”
　　两道脚步声没有过多停留，顺着连廊方向渐渐远去。
　　沈知行把眼睛掀开一条极细的缝。
　　医疗队根本没往她这个最偏僻的角落看，周围几个缓过劲来的学员已经开始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林殊和顾宴石差点在操场上动手。”
　　“疯了吧，高阶Alpha的信息素直接全开……”
　　“你刚才不是还挺兴奋能见到这两位？”
　　“兴奋和玩命两码事儿吧。”
　　沈知行撑着冰凉的地面坐起来。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她。
　　“林平，你醒了？”
　　“嗯。”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捡起地上的记录板看了一眼，屏幕没碎，数据还在。
　　站起身，拍了拍作战裤上的灰尘。
　　挺会晕倒的？
　　“挺会晕倒的？”
　　......不会吧
　　应该没有。
　　吧。

　　通向正门的封闭连廊里，风从操场的方向灌进来，冲散了两个人的脚步声
　　灰白色的金属承重柱沿着两侧向前延伸，将正午的光线切成一道道冷硬的光斑。
　　快走到拐角时，顾宴石停下脚步，侧身靠在控制台栏杆上。
　　“刚才那个Omega。”
　　林殊脚步没停，径直往前走：“嗯。”
　　顾宴石：“你不觉得奇怪？你真信她晕了？”
　　林殊：“重要吗。”
　　顾宴石低笑了一声：“那你还往那儿看。”
　　林殊侧目：“你没看？”
　　顾宴石笑了一下：“说不上来哪儿奇怪。”
　　林殊：“那就当不奇怪。”
　　顾宴石挑眉：“你今天这么好说话？”
　　林殊语气很平：“我什么时候跟你争过。”
　　顾宴石：“刚才在操场上。”
　　林殊：“你刚才还说她挺会晕。”
　　顾宴石：“那不是顺着你说的么。”
　　林殊：“现在不顺着了？”
　　顾宴石扯了下嘴角：“我什么时候顺过你。”
　　林殊没再理他，抬步迈出连廊。
　　顾宴石跟上去，走出几步，还是偏过头朝后方空旷的训练场扫了一眼。
　　-----------------------------------------------------
　　训练场里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知行低头夹着记录板从边上绕过去。
　　到了宿舍，先把记录板放桌上，又重新把数据过了一遍。
　　上传之后，她躺到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真是倒霉。”
　　-----------------------------------------------------
　　夜里，帝国军部大楼顶层办公室依旧亮着冷白的光。
　　林殊坐在靠窗的悬浮椅里，半边侧脸浸在数据终端投射出的幽蓝冷光中，一手搭在桌沿。
　　办公桌斜前方站着一个岁数比他大不少的军官，怀里抱着一厚沓帝国近五年军部考核结果的纸质文件，正准备把文件交上来。
　　林殊视线扫过去，那人将文件重新抱在手里。
　　林殊正在主屏幕上快速翻阅今天全校的战训数据流。
　　划过几个A级学员在的异常心率峰值时，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
　　站在前方的军官立刻上前一步，将异常代码记录下来：“会安排二次复测。”
　　军官心里直犯嘀咕，他琢磨着他一个军官还得负责学校的情况。
　　林殊没说话，指尖顺着底层低阶组的数据继续向下滑动，最后，光标停在末尾那一栏不起眼的记录员签名上。
　　“林平？”
　　军官手忙脚乱地去掏随身光脑，怀里的纸质文件差点打滑散落：“历史系，C级Omega。”
　　林殊的视线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两秒后，他抬了抬下巴。
　　军官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卷宗整齐放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