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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陇西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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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堂震动。
宗正卿萧执“弹劾”八品女官沈霜序,称其私藏沈家伪印,意图翻案,扰乱朝纲。
太后“震怒”,下旨将沈霜序革职查办,贬为庶民,发配陇西,督办“防身格杀”律的地方执行情况。
萧执“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所有人都以为,这对“修律搭档”彻底决裂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沈霜序离京那日,萧执的马车在城门口等了她半个时辰。
马车里,没有金银,只有一箱厚厚的案卷,和一枚重新打磨光滑的护指。
护指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同归。
沈霜序握着那枚护指,一路向西。
陇西很冷,比京城冷十倍。
这里的官员早已接到“密令”,对“防身格杀”律阳奉阴违。短短一个月,便有三起女子反抗□□反杀案,全被判了“斗殴杀人”,主犯皆被问斩。
沈霜序到了陇西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官府,而是去牢里,见那些被判了死刑的女子。
她们和她想象中不一样,不是哭哭啼啼,而是眼神死寂,像已经死了一回。
“他们说我反抗就是‘伤夫’,就是死罪。”一个叫阿荞的姑娘,脖子上有一圈勒痕,和柳青娘一模一样,“可我不反抗,我就会被他们糟蹋死。大人,这世道,是不是女子活该?”
沈霜序看着她,想起十年前的自己,想起太极殿上的霞光,想起萧执说的“同归”。
“不是。”她握住阿荞冰凉的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世道有病,不是你有病。我修的律,就是来治这世道的病的。”
她开始查案,一个人,一匹马,跑遍了陇西十几个州县。
她重新验伤,重新录供,重新写判词。她用最笨的办法,把每一个案子的细节都抠出来,把律法的条文一条条对应上去。
她写的判词,不再只是“依律判决”,而是加上了“情理”二字。她会写:“若女子不反抗,则死;反抗,亦死。律法若此,则天下女子无路可活。此非律法之本意。”
这些判词,通过快马,一份份送回京城,送到萧执手里。
萧执在京城,也没有闲着。
他“闭门思过”,却把沈霜序送回来的判词,一份份整理,一份份批注,再一份份通过秘密渠道,送到那些还愿意讲理的清流官员手里。
“陇西阿荞案,沈氏判词甚佳,请诸公详阅。”
“渭州张氏案,依‘防身格杀’律,当免罪,请刑部复核。”
慢慢的,朝堂上开始有人为沈霜序说话,开始有人要求重审陇西的案子。
太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派去陇西监视沈霜序的人,送回来的消息越来越诡异:沈霜序不是在“戴罪立功”,是在“收买人心”;她判的案子,老百姓都服,连那些原本准备阳奉阴违的地方官,也开始悄悄按她的新标准判案。
“她在造势。”太后捏碎了手里的茶盏,“萧执那小子,是在用她在陇西的案子,逼我们承认‘防身格杀’律的正确性!”
她想召回沈霜序,却发现已经晚了。
陇西的百姓,已经把沈霜序当成了“活菩萨”;那些被判了死刑的女子,因为她的翻案,一个个活了下来。
民意,成了最锋利的刀。
这年冬天,陇西下了罕见的大雪。
沈霜序在牢里给阿荞送棉衣时,收到了萧执的密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太后已松口,三日后,我亲自去陇西接你。护指为凭,同归。”
沈霜序握着那封信,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大火之夜,那个递给她饼子的少年。
原来,他从未食言。
原来,这世道的亮光,真的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