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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申时二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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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二刻的日头偏西，阳光已经柔和许多了。
课下闲聊几句后，陈祯告别弟子们，先去一趟府外，再才去修心院。
陈祯推开修心院那扇厚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停在门口。
院中的梧桐树下，逢雨正重复着最基础的剑法十二式。他认真挥动手中的木剑，使用最简单、最纯粹的力量，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专注。
而陈炬则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冷茶，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手腕太高。”陈炬适时开口，声音平稳温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耐心的指点。
逢雨的动作一顿，立刻调整姿势，再次劈下。
“腰力不足，借力。”
逢雨咬着牙，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再次挥剑。
“太慢。再来。”
一遍，两遍，十遍……
“爹。”
陈炬回过头，看到陈祯，眼中的严肃褪去，带上柔和的笑：“祯儿来了。”
“我去府外买了些李记的桃花酥和梨花酥。”
这是逢雨第一次练剑，肯定十分辛苦，陈祯就想着给他点“甜头”，就当是小小鼓励。
陈祯提着食盒走到石桌旁，将盖子揭开，糕点的香气马上跑了出来。
“逢雨，过来吃点吧。”
逢雨听到陈祯提及他，停下动作，转过身来。他看了看自己满是汗水的手，又看了看散发甜香的糕点，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不敢上前，只是把目光放在陈炬身上，看陈炬是否应允。
陈炬微微颔首：“歇一会儿，吃吧。”
逢雨这才小跑着过来，乖顺地坐在旁边的石凳。陈炬也拈了一块桃花酥就着冷茶慢慢品味。
“谢谢阿姐。”逢雨乖乖道谢，又疑惑问道，“阿姐，你不吃吗？”
“我不太喜欢吃甜的。倒是爹作为堂堂家主，御道境的高手还吃小孩儿的点心。”
对修道之人来说，到达聚气境后，食物就不是维持生命的必需品，只需用天地灵气滋养身体，陈炬只是嘴馋罢了。
“自家女儿买的东西，我还吃不得了？”陈炬“哼”了一声，理气直壮地咽下最后一口，喝完杯中茶，说：“现在来和我过十招，让我看看你练得如何了。”
陈祯闻言，脸上的笑意并未消失，只是那眉眼间，陡然多了一分锐利。
“好。”她站起身，右手随意拿起逢雨用过的木剑。
拿起剑的陈祯不再是平日里如同春日暖阳般温和的、平易近人的模样，而是如同寒星一样凛然。
逢雨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抹鹅黄色的身影便已欺近陈炬身前三尺。剑尖直冲陈炬刺去。陈祯的剑，轻灵得像风，迅疾得像电。好快！
陈炬依旧负手而立，直到剑尖离咽喉只有一寸时，他才动了。他缓缓抬出手中木剑，看似随意地挥动，却精准无比地挡下了陈祯的所有攻势。只听几声清脆的撞击声，陈炬的木剑与陈祯的木剑不断交击。
陈炬挡下最后一击，收回木剑，淡淡一笑，说道：“你的剑法进步很大，不过不要骄傲自满。”
“知道了。”
陈祯重新坐回石桌边，将木剑放回原处，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不着急喝，只将茶杯捏在手里，似乎在回味刚刚的过招。
这才是真正的剑法！逢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充满敬佩和向往。
“阿姐。”逢雨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刚才好厉害。”这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陈祯回神，毫不谦虚地笑了，“我学了十年剑，自然厉害。”
“十年后我能像阿姐一样强吗？”
“只要你努力当然可以。”
“我会的。”
陈炬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不过马上又恢复严师模样。
“行了，闲话先停。祯儿的剑你现在学不来，但基础十二式这会儿必须学好。”
“是！”逢雨连忙放下筷子，从石凳上起来，重新提起木剑。这一次，他握剑的手更紧了。虽然他现在还不懂什么是剑气，什么是剑意，但他记住了刚才陈祯持剑时惊鸿身影。
“继续。”陈炬一声令下。
逢雨再次挥剑，虽然依旧笨拙，但那挥剑的姿态里，又多了几分刻苦。
时间流逝，日落西山，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戌时将至，天色已晚。”陈炬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院外即将沉下去的夕阳，“今日就到这儿吧。”
陈祯两人告别陈炬。
走在回去的路上，逢雨想起早上陈炬让他感知灵气不得要领时安慰他的话，于是好奇问陈祯：“阿姐，你当年感知灵气花了多久？”
陈祯摸了摸下巴，有些不想打击他的信心，反问他：“你想听真话吗？”
“当然想。”
“一天。”
“啊？只花了一……一天？太，太强了。”
这回答直接让他惊讶到结巴。
“那阿姐现在是什么境界了？”
“化灵境初期。”
这话一出又引得逢雨惊叹不已。
寻常修道者在这个年纪大多是筑府境或者凝元境。陈祯不愧是天才，逢雨自叹弗如，他想要追上她的脚步仿佛痴人说梦。
“很晚了，好好休息，不然明天练剑没有精神。”
“好，阿姐再见。”
两人各自回屋。
学剑的疲惫让逢雨沾床就睡，一夜无梦。
一晃已经四月初一，逢雨感觉在陈家的日子里时间流速都变快了。
卯时的晨钟余音未歇，中州天空云雾缭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陈家那瓦檐上。慎独院内的海棠树叶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露珠。
逢雨穿着一身灰色陈家弟子服，预备练剑。
身穿嫩绿色衣裙的陈祯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油纸包，这是为还不能吸纳灵气的逢雨准备的。
逢雨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乖巧地喊了一声：“阿姐。”
陈祯走到他面前，将油纸包塞进他怀里。那油纸还透着热度，里面是两个刚出笼的肉包，肉香混着葱花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趁热吃，吃完跟我去个地方。”陈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帮他把歪掉的衣领扯正，目光无意间划过他手臂上的淤青。
“昨天练剑伤的？”她问。
逢雨缩了缩脖子，含着肉饼含糊不清地回：“是，我反应太慢了被木剑打到了。”
陈祯从芥子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塞进他手里：“这是活血化瘀的药，晚上睡觉前自己抹上。记住了吗？”
“记住了。”逢雨用力点头，把瓷瓶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衣兜里。
“行了，走吧。”陈祯转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今天休息日不用练剑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逢雨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把最后半块儿饼慢慢吃完。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路过演武场时，里面已经传来阵阵呼喝声。数十名陈家子弟正在晨练，剑气纵横，灵光闪烁，显然都是有些修为在身的。
看到陈祯走过，不少弟子都停下了动作，恭敬地行礼：“少主。”
然而，当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逢雨时，眼神便变得有些复杂。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漠然。一个毫无灵气的凡人竟然能跟在少主身后。
逢雨感受这些注视，下意识地往陈祯身后缩了缩。
“早啊。”陈祯回以亲切问候。
出了内院，穿过一道刻满符文的月洞门，一座古朴厚重的阁楼便出现在眼前。
阁楼共有五层，飞檐斗拱，通体由漆黑的铁木建成，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与威严。门口挂着两块巨大的白玉石狮子，狰狞威严，栩栩如生。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金漆大匾，上书“藏书阁”三个笔力遒劲的大字。
门口站着一位身穿灰袍的老者，他头发花白，握着竹简，正靠在门框上打盹。
陈祯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框。
“无为先生。”
这一声吓得老者手中的竹简滚落：“扰人清梦，少主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不用练剑？”
“今日休息。”陈祯指了指身后的逢雨，“我带他进来找几本书看看。”
无为先生用浑浊的眼珠子在逢雨身上转了一圈，是他从没见过的人。
“这谁啊？”无为先生声音沙哑，“藏书阁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少主可是知道规矩的。”
“他叫逢雨，是爹带回来的义子。”陈祯为他介绍，“另外我把少主令和家主令一起带了，这该够资格了吧。”
“你爹竟然收了个义子？真是稀罕。”无为先生慢吞吞地站起身，用灵力打开门禁，“既然如此，就进去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里面的书都是有珍贵非凡的，若是弄坏了一本，可别怪我找陈炬算账。”
“我知道，您继续睡觉吧。”
“走吧。”无为先生挥了挥手，“别在里面待太久，扰了书灵清净。”
陈祯拉着逢雨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藏书阁内光线明亮，是因为有南州海里采集的夜明珠做灯。
陈旧的书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四周是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直抵穹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玉简和卷轴。这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就是藏书阁。”陈祯松开逢雨的手，指了指前方，“一楼都是些基础典籍，游记杂谈，地理志异。关于五州通识的书，就在这一片。”
逢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走在书架间。
这里的书架太高了，他得像仰头看天一样才能看到最上面一层。
他用目光轻轻划过那些书籍，这些书形态各异，有的书用兽皮做书封的，有的用竹简做的，不过最多的还是纸质的。
“《五州风物志》《南州地理考》《妖兽图鉴·初阶》《中州世家》……”
逢雨嘴里念叨着书名，眼睛里闪着求知的光芒。他抽出一本厚厚的《五州风物志》，又拿了一本《道盟简史》，在靠窗的桌椅处落座，翻开第一页。
书页泛黄，上面的字迹清晰，但配图栩栩如生。
“五州者，分东、西、南、北、中。中州历史最悠久，修道世家林立。其中陈家居中州天枢城，统御道盟，为五州之首……”
逢雨读得很慢，遇到生僻字直接跳过去。
陈祯没有打扰他，而是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书架。她熟练地抽出一卷《归元药论》，坐在逢雨对面看了起来。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