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稚壳下守你少年星光 七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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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暑气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薄纱，闷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蝉鸣没完没了，趴在窗外的老树上聒噪不休，热浪透过玻璃窗涌进屋子，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我坐在床沿发呆，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着自己细小单薄的手腕。这是十二岁孩童的手，骨头细细的，皮肤白皙，手腕骨凸起，可灵魂里面装的，却是二十五岁满是疮痍的记忆。狭小阴冷的出租屋，冬天窗户漏风，薄薄的被子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气。走廊外面，路过的路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嘲讽钻进门缝。我记得傅凛舟满身风雪推开家门的模样，他把篮球放在角落，再也没有碰过。生活沉甸甸的担子压下来，生生碾碎了他少年时期滚烫热烈的篮球梦。往后无数个日夜，他骑着外卖电动车穿梭风雨，而我被绝症一点点消耗，被病痛反复撕扯。那些刺骨的苦，我已经尝过一遍，我不想再体会，也绝不想让妈妈再承受一遍那样的绝望。
傅凛舟马上就要踏入兆祥私立高中，而现在的我，才刚刚小学毕业。我们之间隔着整整六岁的年龄鸿沟。想要走到他的身边，想要再遇见他，唯有跳级。
理智一遍一遍在心底告诫我，只旁观就好，不要深陷进去。这一场是我濒死之际，麻药馈赠来的幻梦，我不知道梦境什么时候就会轰然破碎。我不该投入太多情绪，不该贪恋这份虚假的温存。可少女心底那一点贪恋，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冒了出来。
我太想亲眼看一看，那个没有被贫穷、苦难、病痛碾压过的傅凛舟，究竟是什么模样。
前世，他是我的大狗狗。
这个称呼是我从前私下偷偷给他取的。外人看见的，是一个被生活磨得沉默粗糙的外卖员。只有我知道他内里是什么样子。他忠诚，护犊子，拼尽全力把所有温柔都捧到我的面前，拼尽全力护住我。可他也会凶我，在我不肯乖乖吃药、偷偷把药片藏起来的时候，皱起眉头板起脸。他总把我当成小孩子，像养闺女一样把我妥帖揣在心上，张口闭口叫我宝子。药苦，他就会提前备好一颗薄荷硬糖，等我咽下药片，立刻剥糖纸塞到我嘴里，用清凉的甜味压掉满口的苦涩。
前世一直都是他拼尽全力守护我。
那么这一世，换我来。
我翻开崭新带锁的日记本，笔尖落在雪白纸页上，一笔一划，字迹还带着孩童的稚嫩，内里却盛满成年人沉重的心事。
【7月12日，晴。
今天起，是守护大狗狗的第一步。
从前，一直是傅凛舟护着我。他会凶我不吃药，会叫我宝子，把我当成小朋友一样疼。
现在我回到十二岁。我要努力变强，我要去到他所在的学校。
这一次，换我默默守护我的大狗狗。我想看见他不用被生活磋磨，堂堂正正地发光。】
合上日记本，我把本子锁进书桌抽屉，深吸一口气，转身坐到堆满课本的书桌前。
盛夏苦读，孩童肉身追赶流逝流年。
整个漫长的暑假，我几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拼命自学。
脑子里装着成年人的理解与记忆，可身体仅仅只有十二岁。骨架尚未长开，体力很差，根本扛不住长时间高强度的用脑。日复一日埋在书本里刷题、背诵，常常看着看着，就一阵头晕目眩，虚汗一层一层冒出来，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心口发闷发慌。我只能扶着冰冷的桌沿大口喘息很久，等那一阵眩晕缓过去，才敢重新坐回椅子上。
初中全套的课本堆叠在桌角，厚厚的习题册一本接着一本。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我一页一页啃，一道一道题死磕。遇到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就反复翻参考书，在本子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
房门被轻轻推开，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看见我伏在书桌前，额头上全是细密汗珠，脸色发白，满眼都是心疼。“宝贝，别学这么拼命，歇一会儿好不好？”晏舒把卡通杯子放在桌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看你这一头汗，小孩子不用逼自己这么狠。暑假该出去玩就出去玩。”晏舒是晏柠的母亲，一个很温柔的女人。
我没有办法告诉妈妈，我正在拼命追赶一场从手术台、从濒死边缘换来的幻梦。我不能跟她说未来的苦难，不能说我想奔赴一个少年。
“妈，我没事，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我含糊地应付过去，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两口。
书桌的抽屉里，放着一罐我小时候最爱吃的薄荷硬糖。透明的糖罐，一颗颗淡蓝色的硬糖躺在里面，清凉醒脑。前世无数次吃药之后，傅凛舟就是拿这种糖哄我。药汁苦得舌根发僵，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清清凉凉，就可以盖掉所有的苦味。
指尖碰了碰糖罐，我恍惚间又想起从前的画面。
出租屋昏黄的灯光之下，我抗拒吃药，扭过头不肯张嘴。傅凛舟皱着眉，脸色沉沉，是少见的严厉。
“宝子，张嘴。”他把药片递到我嘴边，语气带着凶意，“不许偷偷藏起来，不吃药身体怎么会好。”
我闹小脾气，撅嘴摇头。
他没有发脾气，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另一只手就摸出一颗薄荷硬糖，在我眼前晃了晃。
“乖乖把药吃下去，吃完糖就归你。听话”
我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咽下苦涩的药片。下一秒，甜甜的薄荷糖就塞进我的口中，冰凉的甜味瞬间驱散喉咙里的药苦。
那些细碎温暖的片段，在记忆里无比清晰。
回过神，我轻轻合上抽屉。
日子就在书本、习题和阵阵眩晕之间飞快流淌。盛夏的太阳一点点向西偏移，暑气渐渐褪去，暑假快要走到末尾。
妈妈见我自学进度惊人，听从我的想法，请来了辅导老师。
老师第一次来家里，坐下来测试我的学业水平。一张张试卷做下来，老师拿着卷子，目光又落在个子小小的我的身上，眼里满是惊叹，难以置信。“这孩子悟性太难得了。”辅导老师放下笔，看向一旁的妈妈，“知识点掌握的程度，完全达到高一的水平。埋没太可惜，我愿意出面，帮孩子去争取兆祥中学的特招名额。”
兆祥中学，那一所昂贵的私立高中。
这里大部分学生，都是家庭条件优渥，家长花重金自费送进来读书。公费名额少之又少，只有极少数天赋拔尖的尖子生，才能够拿到公费入学资格。而傅凛舟，就是公费生其中一员。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脏砰砰狂跳。期待和巨大的忐忑紧紧交织缠绕。
几番递交材料、参加选拔考试，层层审核过后，薄薄一张录取通知书，终于递到我的手上。
指尖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手心却全是冷汗。纸页边缘被我攥得微微发皱。
我拿到了兆祥高中高一重点班的学籍。
我真的做到了。
九月初秋，暑热慢慢消散，秋风卷着桂花香吹遍城市大街小巷。开学的日子如期而至。
妈妈帮我整理书包，给我准备崭新的校服。宽大的蓝白色校服套在十二岁的我身上，衣摆长长垂下来，衬得我身形愈发瘦小。站在镜子前面，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张尚且稚嫩的孩童面孔，眼底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心事。
锁好那本写满心事的日记本，我把它放进书包最底层。薄荷硬糖的糖罐，我也装了几颗在书包侧兜。
“柠柠，紧张吗？”妈妈站在身后，替我理了理校服衣领。
“有一点。”我小声回答。
“宝贝，你那么拼命干嘛？你还是个孩子啊！”晏舒很心疼她这个女儿。
“妈，我想让你省点心，你辛苦了。”我小声地在我妈关门的时候嘀咕着。晏舒前世为了晏柠操碎了心，晏柠从小就是晏舒一个人带，上学一直住学校，晏舒要照顾晏柠还要上班，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即便简陋，也很温馨。
何止是一点紧张。我的胸腔里面五味杂陈。我不知道迎接我的会是什么。我不知道梦境会不会突然崩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顺利见到我的大狗狗。我只知道我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像神童一样考上高中会掀起一阵风波，尽管这样，可我还是想默默守护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稚壳下守你少年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