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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裂痕 大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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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寿宴在第三日。
清晨暗鳞营来了人,玄甲佩刀,在偏殿廊下列成一排。为首那人朝少年扬了扬下巴:"十四,殿下召你回宫复命。"
少年从殿门暗影中站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玄衣,左肩的伤被袖口遮住,面色褪了青黑,晨光中颧骨浮出一层薄薄的血色。他垂着眼走过廊下,经过殿门时偏了偏头,门缝里顾长宴正隔着窗格望他。
他脚步顿了一瞬,就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大皇子寿宴设在宣德殿正厅。鎏金烛台十二座,丝竹笙歌沿廊环回,满座宾客衣冠锦绣。少年跪在厅中指定的位置上,离主座三丈,垂头,双手交叠置于膝前,像一尊雕好很久的装饰。
大皇子坐在主位,端着酒盏上下打量他。今晨日光从殿顶琉璃瓦滤下来,将少年露出的半张脸照得清楚。大皇子眯了眯眼。
变了。这张脸上原来的灰败之色消退了大半,眼周不再浮肿,唇色添了活人的暖调。更刺目的是那双眼睛,从前十四跪在此处时,瞳孔里是死的,什么光都照不进去。此刻却有什么不一样了,那双眼垂着时睫根处有活的微澜,像井底忽然漫上来一层水。
大皇子搁了酒盏。
"抬起头。"
少年抬脸。目光落在大皇子肩章金纹上,没有上移。
大皇子走下主座,玄色锦靴停在少年面前。他弯下腰,两根手指掐住少年下颌往上抬,迫他对视。"你气色不错,"大皇子声音不高,满座丝竹仍在响,但周围几席已安静下来,"看样子偏殿那间屋子养人。"
少年被掐着下颌,呼吸匀停,没有表情。但瞳孔里那层水纹动了一下。
大皇子松开手,直起身。他指尖随意捻了捻,忽然笑了一声:"十四。"
"属下在。"
"你近日都有什么。"
少年沉默片刻:"执勤,戍守,依令行事。"
"就这些?"大皇子踱了半步,声音懒散却压得低,"那你眼里的活气是哪儿来的。莫不是偏殿住的那位术士,给你下了什么迷魂咒——"他尾音骤然拔高,指尖一弹虚空。
锁骨处魂印猛地灼亮。
少年双膝一软,整个人朝前栽了半寸,脊椎弓紧。那圈暗红纹路如蛇暴起,从锁骨蔓延至颈侧,灼烫的剧痛瞬间灌满四肢百骸。他被训练了十几年的身体条件反射般跪正回去,双手仍交叠膝上,但唇色白了。
大皇子居高临下看着他:"扇。"
一个字。
魂印在锁骨处二次收缩,像一只手攥住他的魂魄捻了一匝。少年的右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来——肌肉记忆、魂印驱使、十几年服从的条件反射三重作用叠加——手掌扬起,落下,结结实实掴在自己左脸上。
啪。
清脆的一声,在丝竹间隙中格外刺耳。少年头被打偏,左颊浮起通红指印,嘴角旧伤裂了,渗出一道血丝。他正回头,右掌又要第二次抬起。
大皇子俯身凑近,语调温和,声量恰好让周围几席听得清楚:
"一条狗,养熟了就不认旧主?"
魂印第三次催动。右掌再次扬起。
但在掌心落向面颊之前那极短的间隙里,少年偏了一下头。不是因为躲避,而是他将视线从大皇子肩章金纹上移开了,朝侧殿的方向望了一瞬。那个方向什么都看不到,数重宫墙隔断了偏殿的轮廓,可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里面那层水纹忽然沉了下去,凝成一小块冰。
他的右掌在半空中停了半息。
魂印烧得更凶了,灼痛从锁骨漫进颅腔,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从他耳道捅进去搅。十几年来他从未在魂印催动时有过任何停滞,疼就是执行,痛就是服从,这两样东西在他身体里是同一件事。可此刻他的右掌悬着,掌心朝自己左脸方向,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模糊的意念在疼与服从之间横插进来——那个音。两个字。热的。
右掌终是落了下去,第二次掴在脸上。但力道比第一次轻了大半,甚至算不上扇,更像手掌自己失了力气跌撞在颧骨上。
大皇子盯着他垂下的眼睫,脸沉了。
满厅丝竹不知何时停了。少年跪在原地,左颊红肿,嘴角血丝蔓延至下颌,锁骨处魂印逐渐暗下去但仍在隐隐搏动。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只是跪着的那具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一堵墙上掉了第一块砖,剩下的还会接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