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缱绻10086

12、妖孽 魂印碎

　　魂印碎裂的刹那，大皇子在寝殿中掷碎了茶盏。
　　瓷片飞溅时他手腕剧颤，掌心原本与魂印相连的那一缕牵机之线寸寸崩断，反噬之力顺着虎口直冲心脉。他扶着案沿呕出一口血，面色铁青。魂印是他以精血喂养十年炼成的禁制，此刻被人抹去，等于从他身上剜走了一块肉。
　　"传令。"他直起身，抹掉嘴角血痕，"暗鳞全营出动，封锁宫禁九门。"
　　半个时辰后，通缉令贴满皇城四街。白纸黑字，加盖大皇子私印与禁军虎符：罪人顾长宴，妖术乱法，蛊惑禁卫，图谋不轨。凡窝藏包庇者同罪连坐，擒获者赏金千两。
　　当日午后，礼部三道急奏送入御书房。奏折字字铿锵：此人以妖邪之术动摇禁卫心智，使我皇家暗卫背主叛上，此风一开，君臣纲常崩坏在即，恳请陛下御批明正典刑。朱笔悬停片刻，落下四个字——擒杀勿论。
　　消息传回偏殿时，顾长宴还在昏迷。
　　谢尘将他背上肩，用腰带将两人的腰腹缠紧。顾长宴浑身滚烫，灵力枯竭的躯体正在反噬高热，下颌搭在谢尘肩窝里，呼吸灼着少年的后颈。谢尘蹲在殿角掀开一块松动的青砖，底下露出一条窄道，仅容一人躬身穿行。
　　他侧肩挤入洞口，脊背弓起护住背上的顾长宴不碰壁顶。
　　密道是暗鳞营废置的旧路，通向皇城东墙外的民渠。谢尘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脚下是湿滑的苔泥，头顶每隔十步有通风口漏下窄窄一线天光。他走得稳而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换脚。
　　背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顾长宴模糊地说了两个字，谢尘偏头将耳朵凑近，听见他说："……放下。"
　　谢尘没有停。
　　身后传来第一声追兵的呼喝从通风口灌入。紧接着是成片的脚步声踏过密道顶板的轰鸣，铁甲碰撞叮当不绝。有人喊："暗格口找到了！追！"
　　谢尘加快步伐。他后背箭伤未愈，昨夜魂印反噬又耗尽了新生的血气，但脚下的速度没有半分衰减。躬身奔行中他频频偏头以侧脸蹭过顾长宴的额角，确认那人的温度没有继续攀升。
　　密道尽头是一面砖墙。谢尘以肩猛撞，砖石松动滚落，一股夜色裹着腐土气息涌进来。他背着顾长宴钻出洞口，外头是皇城东墙外的排水渠，渠底干涸，两岸荒草齐腰。
　　他背着人朝渠沟深处跑去。荒草刮过顾长宴垂落的手臂，草叶上沾了血珠。
　　跑出百余步，谢尘回头望了一眼。
　　皇城东墙方向亮起无数火把，橘红的星光连成一条灼热的线，正顺着城墙根朝渠沟方向包抄而来。火把摇晃中映出玄色甲胄的反光，密密麻麻，像一窝被捅了的蚁穴在暮色中倾巢而出。
　　他转回头，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继续跑。
　　荒草在夜风里倒伏又立起，渠沟深处只有一道清瘦的影子背着另一道更沉的人影，在火把追光的边缘愈来愈远。风把顾长宴散落的头发吹进谢尘的嘴角，他偏头吐出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像对自己说的，又像对背上昏迷的人说的。
　　火把太远，把那个声音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