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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儿女双全却终无人赡养 耗尽身心只为求得‘圆满’   问雪骑 ...

  •   问雪骑着白鹿,走在竹林中,跟在逐芸身后。
      柳逐芸随意蹲下,拿着锄头低头仔细挖着竹笋,竹篓被她随意搁置在地上。
      问雪静静看了忙碌的她一眼,似乎想起什么,她幻化出契约丹书,翻开与那妇人结契约的一页,上面写着:
      “寒韵湄,孕六月,夫君续娶两房外室,公婆颇喜外来姨娘,姨娘恃宠而骄,日日仗势欺人,终至落红胎儿不保,得血崩之症,整日缠绵病榻。终被夫休妻,于一月后离世。”
      问雪垂眸,手指抚上丹书,拂去了妇人的契约痕印,那画像和竹叶标记化为星星点点慢慢消散在空中。
      她深深叹了口气,心口有种说不出的沉闷,那是什么感情呢,是怜悯吗?
      果然终究还是犟不过命,强求得来的也未必保得住,可怜可叹的痴心人。
      丹书在她手中慢慢消失,她好整以暇的看着蹲在地上挖竹笋的逐芸,随意施了个法术,将她周边的竹笋都割过来,整齐划一的落入到她的竹篓里,装不下,好多散落在竹篓外。
      逐芸看着问雪,忍不住笑着打趣她,问雪也笑着回应她,眼眸里似乎潜藏着什么情绪,逐芸看懂了,却没有点破。
      两人骑白鹿回了竹楼,逐芸叫上几个侍女帮她生火做饭,侍女们怕火抱着竹子,不敢靠近,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叫她们去汲水。
      竹盆淘好生米,用竹筒将米盛水装好。放在火上煮着,自己又去剥笋,清洗桂鱼,放在竹锅上清蒸好,又洒上葱姜丝等调味用品。
      不一会,风中幽幽的竹香夹杂着浓郁的菜香和甜甜的米饭香回荡在空气里,缓缓飘向竹楼。
      问雪正倚在竹榻上翻看着逐芸给她的医书,看得百无聊奈处,闻到香味,她放下书,坐在竹枝上,向外面竹林飞去。
      逐芸正在石凳处摆放菜和米饭,抬头见她来,忙笑着招呼她坐下一起吃。
      问雪拿筷子的手还是时不时会掉,每次菜还未到碗里就顺着筷子缝掉了下去,再好几次之后,逐芸又是心疼粮食,又是好笑的,只好将菜夹到她碗里,又拿出自己做好的竹勺子递给她,教她如何用勺子吃饭。
      这次问雪学的倒是很快,吃的虽然有点慢,不过倒也有模有样,比之前手抓饭的样子可爱顺眼多了。
      逐芸笑着看她,两人一边轻声谈笑一边吃着饭。
      问雪似乎渐渐开始适应有逐芸在身边陪伴的日子了,那种让她心里暖暖的温度,她不明白。
      天色渐渐暗下来,问雪慵懒的赖在竹榻上假寐不下来,月光慢慢爬上纱窗,逐芸推门进来,将她拉起来,好言好语的哄劝着一起去摸蝉蜕。
      问雪做了个透明竹灯,引来萤火虫进到里面,关上了灯门,问雪提着灯,逐芸拧着麻布袋,二人踩着温润的月光,在竹林间来回穿梭找着蝉蜕。
      竹子也好像被月光点燃,一点点嫩绿的光从竹竿竹叶上星星点点的接连亮起,一阵阵清幽的竹香弥散在空中,引得附近的萤火虫飞来,落在她们头上,身上,围绕在她们身边,与天上月,互相辉映着,似乎照亮了这雾蓝的天幕。
      风中似乎有铃铛声传来,逐芸知道又有客到了,拉着问雪的手往回赶。
      问雪随手招来竹枝,反握住她的手拉上她一起坐着,往竹楼方向来。
      她们来时,就看到一位老妇人,佝偻着背,正踌躇着不敢进,逐芸忙下来示意问雪先进去,她一边安抚着老妇人,一边扶着她进屋坐下。
      她看了问雪一眼,知道自己无法插手这个事,又看了老妇人一眼,叹了口气,出了竹楼。
      老妇人一脸忧郁之色,紧紧抓着竹凳的手,似乎有点紧张。
      “老妇人,你来此是有何心愿?”
      问雪似乎感觉到她的不安与忧愁,静静地打量着老妇人,看老妇人嘴里哆嗦着,就是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问雪耐心的等着,手中暗暗掐算起老妇人的经历来。
      原来这老妇人叫青歌,与他夫君生养了俩儿一女,夫妻两含辛茹苦将他们养大,给他们安家,也是过了好一阵子含饴弄孙的舒心日子。
      可也就在他夫君过世尸骨未寒的时候,她却亲耳听到,她的儿女们在门外互相推脱赡养她的责任。
      她不小心摔倒在椅子上,闺女忙过来扶起她,大儿子和二儿子直接当她的面开始争夺家财,甚至盘算着将老夫妇二人的房子卖了给自己购置新的铺面,完全不顾及她的存在和感受。
      她闺女忙劝阻二人,没想到被俩人给推倒在地,头磕在矮几上,磕破的地方留了一大条口子正在往外渗血。她闺女忙伸手捂住,又安慰着她不要担心。
      她眼角含泪冷了脸颤抖着指着大门赶他们走,自己颤巍巍的向她闺女走过去,走到半路气晕了过去。
      问雪掐算出来,又轻轻叹了口气,竹楼里很安静,仿若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被听见。
      半晌,老妇人没有说话,只是她身上缠绕着的忧郁似乎又重了一层,枯树枝一般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她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好一阵子才稳定下来,似乎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姑娘,老身已年过半百,唯一的遗憾就是子女,如今他们……”
      老妇人声音有些哽咽着,似乎说不下去,就着袖子擦了一下眼泪,红着眼眶看向问雪。
      “老身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儿女们都和和气气的……姑娘,你这里能帮我满足这个心愿吗…哪怕是假的哄我的也好比……”
      还没说完,双眼又蓄满泪花,她随意抹了一把脸。
      儿女那样的做派早寒透了她的心,可即便是这样,心里也还是希望一家人在一起和和气气,希望他们过得好,至少在自己闭眼之前能看到这样一幕也好。
      “老人家,用寿元换一家人和气,真的值得吗?”
      问雪不忍,她并不认同这样的交换,她不懂,命不是应该比一场幻梦重要的多吗?
      既然儿女已然不孝,又为何要拿自己仅剩不多寿元去换那虚假的圆满?
      那老妇人听见问雪这么问,颤抖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她和夫君二人含辛茹苦将孩子们拉扯大,看着他们从奶乎乎的婴孩模样,一点点由蹒跚学步奶声奶气喊着爹娘的奶娃娃长到成家立业的年纪,这一路的心酸苦痛都在看到儿女们的笑颜时化为甘之如饴的泪水。
      他们看到孩子的笑,心里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却似乎忘了自己,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甚至几乎所有的念想与牵挂都在儿女们身上,希望他们日子过得红火,夫妻和睦,儿女成才。
      哪怕就在夫君离世,儿女们当着她的面争夺家财时,她也只是寒透了心,很无奈又不忍心太过苛责他们,到底是自己生养的,哪里又真的狠的下心……
      如今自己也是年过半百,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撒手人寰,实在不想看着好好的家支离破碎,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过世之前看到一家子和气的样子,就算闭了眼也心满意足了。
      老妇人闭上眼,眼尾还未干的泪痕顺着眼角深深的褶皱淌下,手紧紧抓着竹凳边缘,良久,才睁开红红的眼眶,看着问雪,
      “姑娘,我知道你不忍心,但这是老身最后一个心愿,姑娘你就当发发善心成全了我吧…如今我也没有别的盼头,只盼着这心愿达成,我也能安心的去和他…团圆了。”
      问雪沉默着,看了一会老妇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轻声应着,
      “老人家,您且回去,你心愿完成那日我会亲自来收取寿元。”
      还未等老妇人回答,她已召来竹舟将老人送走。
      心里只觉得闷闷的,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明明被他们伤透了心为何还会……
      她不懂,为什么人间的感情这么复杂,爱里夹着满腹的委屈和恼苦,恨里又夹着深切的谅解与厚重的无奈,原来,伤害你最深的才是你心里最挂念最在意的那个人。
      以彼之矛,刺彼之盾,血缘至亲,历来都是个难解的绳啊。
      到底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又有几个!
      有诗云:
      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
      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以后,老妇人的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衰弱下去,好在俩儿子也常来看望她,每次来都不空着手,孙儿孙女们也亲昵的挤到她身边玩笑。
      虽然青歌知道是假象,可依然沉溺在这场幻境里不愿醒来。
      小女儿也因为她身体孱弱的缘故,时常在忙完家里事后急匆匆的赶来看望照料她。
      还天天变着花样儿做她爱吃的菜色,怕她不好消化还特地煮的烂烂的,吃完饭推着她去室外晒太阳,说着闲趣事儿逗她开心。
      她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不知觉眼皮很重,她似乎颇为困倦,合上眼睡着。
      小女儿在院中的柳树下,双手浸在木盆里,用皂角粉搓洗着老人的衣裳。
      她回头看着母亲睡着,转身去房间拿被子。
      时间仿佛停滞,天上飘落的雪花半停在空中,问雪骑着白鹿停在老妇人跟前,妇人艰难的睁开眼,迷瞪瞪的,脸上带着些欣慰的笑意,
      “你来了,谢谢你给我的这场梦,好…”
      话还没有说完,手中的木梳垂落下来,终是昏睡过去。
      那木梳子,是他大儿出生时,她亲手一刀刀磨刻出来的,不过她再也没有机会用了。
      问雪坐在白鹿上看了她好久,才吹响笛音,那悲戚哀恸的尾音环绕着妇人,久久没有散开。
      她想帮妇人埋骨,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歪在躺椅上睡过去的老妇人,叹了口气,慢慢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绕着老妇人的竹香在空中哀鸣。
      停在半空中的雪落了下来,鹅毛大雪飘下来,仿佛要遮盖整片天地。
      小女儿抱着被子从屋子出来,赶忙给老妇人盖好被子,推着躺椅回屋,却不成想,太着急一下子绊在门框上,老妇人的尸身歪倒在地。
      小女儿忙想扶她,却在手触碰到她鼻口没了的呼吸时,紧紧抱着老妇人,悲恸地哭出了声音。
      从老妇人怀中掉落出来一张纸,在空中幽幽的打着卷儿,被寒风吹开,只见上面是分配好给儿女们的家财,字迹还有些歪歪扭扭的,被雪染上去晕开了墨,像一滴滴无声控诉的眼泪。
      这时听到院内悲恸的哭声,匆匆赶来的俩个儿子们,手里还握着给老人提前置办的年货,却因为他们发抖的手心掉落在地上,礼盒洒了一地都是。
      他们跪在地上,一步步爬向老妇人,狠狠扇了自己好几巴掌,脸上打的通红,想起自己听信媳妇的话来争夺家财,导致母亲含怨而走,心里内疚悔恨,痛苦万分。
      他们生生将眼泪硬压回去,红着眼眶颤抖的紧
      握着老妇人冰凉的手,哑着嗓子宽慰着小妹,要将老人入土为安。
      小女儿仿佛没有听见说话,抱着母亲不撒手。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小院,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一片苍茫地和雾霾的天。
      刺骨的寒风吹来,穿透了三人的衣裳,依旧吹不去他们心底深深的后悔和痛绝的彷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儿女双全却终无人赡养 耗尽身心只为求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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