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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当我是萧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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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间悄无声息,陆睻怕不是睡着了?
十九在西屋榻上坐了坐,踱步出来,见他倚着一只月牙凭几,目光落在手中书册上,长眉微蹙,双颊似更红了些。
十九脚步轻捷地来回踱着,偷偷瞥了一眼。
纸上字少画多,画的又是两道人影赤条条纠缠。
此事也需靠读书习得?
长姐断言这年岁的世家公子没一个不知事,虽未娶妻,可多的是通房、妾侍、外室、酒家女子。
宫嬷所授隐晦,她听得一知半解,又不好多问。
长姐虽肯与妹妹们释惑,可她才同她闹过,不想送上门叫她拿乔。
左右不过那点事,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都会,并非甚精奥学问。
他莫不是读书人脾气,抑或有意借此推脱?
漏壶嘀嗒,铜箭浮动,倏忽已至亥末。
十九停在他身旁,笑着催道:“郎君,该歇息了。”
陆睻应了一声,没看她,只将书册从容翻过一页。
十九在榻上坐下,等了片刻,见他迟迟不动,又道:“既已成亲,郎君何必再与我为难?宫嬷在外等着,明早便要回宫与我父皇复命。”
陆睻终于抬眼,目光直直朝她扫来。
十九不由怔住,早知他生得好,灯下一看,仍为之屏息。
春宴那日明明她被他泼了酒,却是他,像极遭人轻侮的美人,无怪乎建康的女郎纷纷替他惋惜。
费重夺了他的意中人,她逼他娶她,现下又要强迫他圆房。
与她同到嘉禾殿朝萧珈柔行礼,于他恐怕不啻于剜心之痛。
“郎君与萧皇后青梅竹马,任谁见了都要叹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我妄起贪念,强得了这段姻缘。”
十九停了一停,继续道,“原不该强求,只是今日新婚,宫嬷说依例需行周公之礼,还望郎君忍耐些,暂且周全过去。”
陆睻面颊薄晕转浓,冷冷瞪着她,啪地合上书卷。
“只这一回,往后绝不再勉强郎君。”
十九垂眸看着几案上的红烛,手指横扫过跳跃的火焰,想起什么,眸底一亮,“郎君可灭了灯烛,当我是萧皇后。”
陆睻目中腾起两簇怒火,周身血液仿佛全涌在了脸上,汗珠密密地沁出额角,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穿过两重帷幔,往西屋去。
十九跟着他,见他僵立在榻前,迟疑片刻,绕至他身侧,仰头看看他,伸手去解他腰间结扣。
陆睻嘲讽地看她一眼,拂开她的手,转身坐到了榻沿。
十九扫了眼满室明晃晃的灯盏、红烛,试探着问:“我将灯烛灭了?”
陆睻没应声,展臂一挥,灭掉了榻前一盏绿釉陶灯。
十九脱了鞋,经过他身旁,坐到床榻里侧,扯了薄被搭在腿上。
刚坐定,一只略带凉意的手伸过来,扼住了她的脖颈。
十九一张脸很快憋得通红。
她抓着他的手腕,试图掰开,一面不慌不忙道:“今日起,我不只是我父皇的女儿,还是郎君的妻、陆家的新妇。”
陆睻神色漠然,无视她的痛楚,五指仍在收紧。
他忽地凑近,唇贴着她耳畔,问:“后悔么?”
十九看着他,正欲开口,颈间蓦地一松,被他甩在了榻上。
她双手捂着脖颈,急急地吸了几口气。
眼前光焰转为昏红,陆睻上榻,放下了红罗床帐。
十九爬起来,扭头望他道:“是我强人所难,郎君气我也是应当。”
陆睻微侧过身,面色已恢复如常,没看她,一张俊美的脸冷若寒冰,扯开她拢在腿上的薄被,随手抛至榻尾。
红罗金帐围出一方小小的天地,十九鼻间嗅到属于男子的陌生气息,幽幽冷香,如密密缠缚的丝线。
于她可谓新奇,她从不知男子还可香成这般,稍稍一想,又道是她见识短浅,建康的世家公子尚且敷粉,熏香算得什么?
陆睻双手在她腋下一托,将她提抱至身前,与他相对而坐。
这一番动作,他显是吃力,额上又出了些汗,鼻息亦重了几分。
十九盘膝坐着,面颊起了微微的躁意,惟恐再惹恼他,没敢冒然解他衣衫。
陆睻一双眼仍旧冷冷的,长指一挑,将她单薄的纱衣由肩头退至臂弯。
昏红的帐中雪光乍现,激得人眼皮一跳。
十九强忍着未伸臂遮掩,脸上着起火,陆睻目光亦灼烧过似的,炙热滚烫,所过之处,肌肤却窜起细小的颤栗。
恼人的雨偏又停了,四下里静得只闻彼此的呼吸。
她抿着唇,低头不看他,乌亮浓密的发高高挽起,脖颈修长、肩臂玲珑,娴雅似垂颈的白鹤,往前是大片起伏的凝脂,耀如新雪。
陆睻仿佛生出了无限耐心,久久凝视着她,眉心微蹙,比方才读书还更专注。
这般不痛快大抵因心有不甘。
十九掠他一眼,他衣衫齐整,分毫未乱,她却已衣衫半退。
这件盈粉素绢亵衣尺寸不怎合身了,紧紧将她箍着,入鼻的空气因此越发稀薄。
她等了等,暗忖可要开口催一催,腰身忽一紧,跪坐在了他腿上。
陆睻两手掐在她腰侧,打量她片刻,偏过头,喉咙发干似的,低低咳嗽了两声。
十九心尖跟着微颤,终于不耐烦,伸手拽他衣带。
陆睻立时腾出一只手,攥住她两个手腕,不许她动,他自己也迟迟没动,低头看着什么。
十九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床褥上铺了雪白的元帕,明早宫嬷要来收走,只是尚没圆房,元帕怎就红了一块?哪来的血?
她疑惑地拧起眉,发觉陆睻正看着她,似已认定她该知晓其中缘故。
与此同时,小腹涌出一股热流。
她心底闪过一个念头,几乎不敢信,挣脱他的手,除去退在臂弯的薄薄外衫,对着帐外昏蒙的灯焰一照。
陆睻随她一道看过去,薄衫腰臀处赫然沾了两片血污。
他的目光转向她,含着愠怒与嘲讽,惟独不见意外。
十九一时忘了他,呆了呆,随即一喜:她来癸水了?
到净房一看,果然是。
姐姐们在她这年岁早便来了,她却迟迟不见动静,她还担心自己有甚隐疾。
等她收拾好回房,陆睻平躺在床榻外侧,合着眼,似已睡着。
十九轻手轻脚地躺下,不圆房了?
“郎君?”她叫了两声,他不应,又推他手臂,“郎君,我来癸水了。”
陆睻仍是没作声。
十九爬起来看着他,解释道:“来癸水便是流血,只女子流,男子不流。”
陆睻睁眼,目光冷淡,帐中昏暗丝毫无损他面容的俊美。
十九盯着纤密眼睫投落的两道暗影,忍住伸手拨弄的冲动,想起此事于她是喜,与他却不相干。
“还圆房么?”她问。
陆睻冷道:“公主何不去问等着交差的嬷嬷?”
十九自觉说了傻话,难道弄得满床血么?
她躺回去,合上双目,却无睡意。
黑暗中耳力绝佳,雨滴落在屋瓦、山石,连花木承雨也似细微可闻,雨势渐起,附近想是有水塘,雨点拍打荷叶时声犹壮。
不知过了多久,好容易养出倦意,又被一阵箫声惊醒。
凝神听了听,是那晚符舯在寒花渡给她吹奏过的曲子。
雨夜再听,不免添了几分愁绪。
箫声如此清晰,符舯想必就在附近。
她睁开眼,唇角微抿。
陆睻不知几时翻过身,面朝她躺着,鼻息轻缓,想必睡熟了。
这一夜时睡时醒,待到天明,几案上喜烛早已燃尽,灰红的窗格外天色蒙蒙,几道人影疏疏立着,当是守夜的婢子宫嬷。
十九躺了片刻,忍不住换了个姿势,翻身平躺。
陆睻仍睡着,挨近她的一侧极热。
她立时清醒了几分,隔衣碰碰他的手臂,烫得好似火炉。
“郎君?”十九坐起身,轻轻扯他衣袖。
连唤数声,陆睻也没醒,只皱起眉,睡得不甚安稳。
十九俯身打量他,见他额角湿了一片,颊上泛着异样的红晕。
多半是昨日淋雨受了凉,烧昏了。
十九撩起床帐下榻,匆忙漱洗过,开门吩咐去请医者。
陆睻那随从阿继一听,忙应道:“小的这就去。”
这积玉园是陆睻原就住着的,有两个粗使仆妇负责洒扫杂活,屋内只阿继照应,因她嫁进来,另拨了两个婢女香罗、香绮,见她起了,二人忙张罗热水饭食。
宫嬷收走元帕,问:“昨夜驸马病得无法成事?”
十九眼皮一跳,元帕既已见血,这嬷嬷何以就断定没圆房?
她猜测里头定有个她不知晓的缘故,不敢托大,只说了实情。
宫嬷行了一礼,道:“老奴当据实回禀,望公主勿怪。”
十九点头,看看青芽、翠袖,道:“陆家仆从多,不愁没人服侍,这丫头笨手笨脚,翠袖嬷嬷年岁又大,嬷嬷不如将她们带回宫去。”
青芽微张着嘴,醒过神,扑通跪地道:“奴、奴往后定会尽、尽心服侍公主。”
翠袖垂首立在一旁,不言不语。
宫嬷道:“公主出降当有陪嫁婢子,这二人公主若不称意,老奴可回宫奏禀,另换人来。”
十九略一思忖,笑笑:“既如此,不叫嬷嬷劳神了,便留下她们吧。”
青芽怯怯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地过来替她梳头。
又取出收在箱箧内的衣物,捧着往西次间去。
翠袖亦不紧不慢地归置些收在随身木匣里的小物件。
十九闷闷坐了片刻,听翠袖道:“驸马发了汗,身上不好受,冷了怕再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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