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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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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在收获中度过,郁周聿都没想到只是一个月会发生这么多东西,自己似乎振作起来,还有机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奏。
后半个月每天都能看到肖昶,有的时候肖昶消息发给了郁周聿,但自己提着外卖来得晚了些,郁周聿就蹲在墙边,给垂下来的藤蔓编辫子,太阳已经不那么热,连带着心情都是祥和的。
郁周聿觉得自己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要放假的消息是在放假的前一天才被所有学生知晓,电话机旁边围满了学生,他们插上电话卡,兴高采烈地说着要吃什么菜,最好是以满汉全席的形态迎接他们的大驾光临。
与他们的喜悦不同,郁周聿并不那么热衷放假,要不是学校宿舍一到放假就强制上锁,郁周聿都想待在宿舍里不出去。
不过还是要告诉肖昶这个消息,不然万一肖昶明天还往这边跑,那不是白跑一趟。
肖昶第一眼就看出了郁周聿的闷闷不乐,问他:“怎么了,有题不会做?”
郁周聿摇头,“不是,明天要放假了。”
他抬起眼看了眼肖昶,有些好笑:“怎么感觉你很期待我不会做题呢?”
数学天才大显身手的机会落空了,肖昶嘴硬道:“哪有?”
岔开话题:“学生不是最喜欢放假了,怎么你苦着一张脸。”
话一说完肖昶就想起郁周聿是个孤儿了,如果没有人在家里等着,回去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放假确实没什么值得期待的,甚至还会让人触景生情。
肖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往郁周聿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脸色有些难看,郁周聿发现了他局促的模样,并不想让他良心不安,于是自己随便找了个由头糊弄过去:“是因为每次放假学校都会布置很多作业,我一想到要做那么多作业我就开心不起来。”
肖昶顺着他说的话开玩笑:“你要是不想写,我帮你写。”
郁周聿看着他笑了起来,说好。
肖昶当然知道什么作业难写只是一个台阶,不想回家单纯是因为那里算不上家。
【小可怜。】
【可怜那你就去接他。】
圆球语气平和地给出建议。
【嘿!激将法是不是?你以为我不敢?】
圆球灵敏的系统罕见地迟顿了两秒,【你是不是在拿我当借口?你看起来明明就很跃跃欲试。】
【人总是要给自己找点乐子的,我决定好了,现阶段,我们的支线任务就是——和一个小朋友交朋友!】
圆球不说话了,肖昶真的是活太久了,脑子都不大正常,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不过来到某个世界,自己给自己找事也算是肖昶进入主线任务前打发时间的惯例了。
只不过以前干得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大事,像什么揭露地下组织、打倒黑势力什么的,第一次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发展支线任务,也是一种新体验。
时间很快地来到放假的那个早晨,郁周聿不那么急着回家,在教室里背了会儿公式才背上书包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没几个人,稀稀拉拉的,以至于郁周聿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树下停了一辆电动车,肖昶倚在车边,隔着人群和他对望。
在对上视线的下一秒,肖昶就抄起了手边的头盔,大步走向郁周聿,郁周聿发现他剪了头发,看起来有点扎手,郁周聿忍住在上面揉一把的冲动,乖巧地站在原地等着肖昶朝他走来。
肖昶在他面前站立,迎着他注视的目光把头盔扣到他头上,郁周聿能感受到自己昨天洗过的蓬松头顶被压扁,头盔严丝合缝地盖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伸手摸了摸,郁周聿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肖昶怎么会在这,肖昶已经主动伸手替他扣上了脸颊旁的扣子,隔着一个硬硬的头盔在他头上呼了一把:“怎么这么晚才出来,我等了你好久,差点以为你已经走了。”
“你来接我的吗?”
“不明显吗?”肖昶逗他,“其实我只是恰巧路过。”
管他是不是路过,论迹不论心,郁周聿因为他的出现感到雀跃,本来觉得放假是孤独的,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连肩膀上的书包都不觉得重,郁周聿很轻快地坐上后座,车缓缓发动,郁周聿忍不住地跟肖昶讲话。
“我这次月考班级排名往前进了五个名次。我们班主任还特地夸我了,然后她问我钢琴练得怎么样,还跟我一起去了一趟文体室,听我弹了一次,她说我弹得很好。她还让我多吃点饭,我们学校的饭其实挺好吃的,就是肉太少,前两天有领导来视察,学校的肉都多了好多,还修剪了一下快要掉落的树枝,因为有些树枝之前掉下来砸到过人,之前树长得很密,有条小道那里的树长得最密,夏天那会儿蚊子很多,我们都不往那边走,所以很多人在那里谈恋爱,尹佩和严赟好像也在谈,不知道我这次月考超过他们俩跟这有没有关系……”
肖昶听他说了一大通,最后绕了个圈回到月考本身,不由得感慨这人真是有始有终。
“不骄不躁!”肖昶老生常谈地给出建议。
“我知道。”郁周聿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自顾自地在背后点头,“我们学校楼梯转角的标语也有这句话,旁边还写了什么……”
郁周聿说的话被风带走,肖昶扯着嗓子嚎:“什么!”
郁周聿大声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肖昶乐了,怎么这么句话给他喊出一种要精忠报国的气势。
两个人呲着大牙扯着嗓子一路开回了家。
以前郁周聿走路回去,脑袋是放空的,不清楚沿途风景,只知道到地方转弯,现在才发现这段路其实很短。
刮在脸上的风骤然停下,肖昶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到了。”
“好。”郁周聿念念不舍地从后座下来,“再见。”
到家的时候周明望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又在哪里鬼混。
走上三楼,他拉开房门,屋子里暗沉沉的,似乎一下子就隔绝掉楼外的阳光与空气,只剩一片死气,在死气中,唯有电视在跳动着荧光。
郁周聿没有跟沙发上坐的那对夫妻打招呼,他们也没有任何抬头的意思,余光里扫到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又重新看他们的电视去了。
整间屋子都不算大,他往前走两步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的房间更是小,但是通光效果不错,以前是外公住的,外公死在这间屋子里,他们嫌晦气,一直空着,等郁周聿来了就顺手打发给了他。
郁周聿苦中作乐,觉得也还好,好歹有个窗台。他下意识看过去,自制的灌水装置里面已经没有水了,三角梅经历过太多次严重失水的情况,现在天不那么热,它活得比上个月茂盛多了。
郁周聿只看了它一眼,立刻踮着脚往楼下看,肖昶的车还停在楼下,肖昶本人坐在他的车上,用一只手撑着车,伸出另一只手挥起来跟他道别。
肖昶的电动车是暗红色的,郁周聿却觉得那颜色比他的三角梅还要鲜艳,鲜艳到让他挪不开眼。
不止他在看肖昶,肖昶也在看他,茂盛的红花影影绰绰地框住郁周聿的脸,像摄影师最喜欢拍摄的那种构图,肖昶愣愣地想,原来当初吸引他留在这个世界的那盆花是郁周聿种的啊。
缘分两个字蹦进肖昶的脑子里,令他产生一种无法言说的、淡淡的喜悦。
郁周聿举起手,在大幅度地跟他道别。肖昶不再多想,最后挥了挥手,转身跨上电动车。
趴在窗台边的人还没有离开,一直目送肖昶和他的小电动车一起消失在拐角。
密不透风的环境重新向郁周聿扑来,他慢慢地收了笑,从床和墙壁的缝隙中抽出一个小桌板,架好放在他的床上,这就是他的简易书桌。
属于他的、枯燥而漫长的假期开始了。
郁周聿坐上床,刚拉开拉链打算从书包里面拿几本书出来巩固一下知识点,就听到门口传来声响很大的甩门声,然后是周明望狗叫的声音。
“郁周聿在学校里跟外面的混混瞎混。”
狗嘴里还能吐出人名,多稀奇。
周明望是个很恶心的人,郁周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也许是领地意识太强烈,容不得郁周聿出现在他的面前。
吃饭的时候不喜欢看到郁周聿夹菜,看电视的时候不允许郁周聿发出声音,平时没事的时候要求郁周聿只能待在他的房间里不准出来。
郁周聿堵上耳朵,不想再听他狂吠,但是周明望声音太刺耳,像个聒噪的鸭子,几个词句掉到郁周聿的耳朵里。
“我看到他坐了外面混混的车。”
肖昶没穿他的外卖服,对于周明望来说就是个他不认识的陌生人。郁周聿想,原来没看错,当时有辆公交车从他们身边开过,郁周聿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站在拥挤车厢里左摇右摆的周明望,原来真是他。
周明望气炸了,凭什么他被挤得站都站不稳,郁周聿却可以坐在电动车后座上悠哉悠哉地吹风,郁周聿笑得越开朗,他肚子里的火气越大,他破口大骂:“郁周聿在学校里不学好,他不仅跟校外的混混玩,他还私自出校,我们校长都说了,不让出校,他居然自己跑了出去,胆子真大!就跟他那个爹和妈一样!交的朋友也不三不四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哐当!
周明望的话被吓得萎在嗓子里,郁周聿站在门口,手扶在门把上,气得发抖。
借着这股怒气,郁周聿大步走去,狠狠挥出拳头,周明望的耳边都听到了拳头带来的风声,他被这一拳打得头昏眼花,连连后退,撞翻了放在柜台上的鱼缸,鱼缸里只有一条金鱼,随着碎掉的玻璃和流淌的浑水一起落在了地上,无力地扑腾。
周明望站都要站不稳,不知道是被揍的还是被气的:“杂种!你敢打我!”
他根本不知道郁周聿已经到了家,要是知道,还能光明正大地打一架,现在分明就是郁周聿的偷袭,打得他这么狼狈不堪。
当皇帝当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下就要扑上去跟郁周聿厮杀,郁周聿不怕他,手脚齐用去迎战。
两个人扭打到一块儿,两个大人在一边喊着什么,随着周明望的一声惨叫,郁周聿摁在他身上的手缓缓收了力。
周明望虚弱地从地上坐了起来,背部白色的校服渗着星星点点的血,粘着点鱼缸的碎片。那条鱼已经死掉了。
“啊啊啊啊!”背上的疼痛宣示出他的无能,周明望破防地尖叫,“滚出去!滚出我的家!”
舅舅舅妈也在气愤地看着他,用眼神责怪他,郁周聿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毫不迟疑地转身,背上书包离开这个地方。
手背在出血。郁周聿比他们更早一步发现那里的碎片,只是打得难舍难分,一时停不下来,郁周聿只好用手垫着,碎片扎进了他的手,周明望那头死猪压在他的手上,碎片扎得更深。
周明望背上那点伤看着唬人,其实只是出了点血,而郁周聿的手背被刮出一个大口子,得先找个地方冲冲,以免有细小的残渣留在伤口里。
“真服了……”郁周聿忍不住地小声嘟囔着。想,怎么突然冲动了。又想,他凭什么骂肖昶。
该打。
他背着书包去了公用厕所,水流急促地打在伤口上,激起的白沫落在手上变成一个个小泡泡,又很快地消失不见。
郁周聿看着看着忽然入了迷,连刺痛感都快要感受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落脚。
身上有些闲钱,去旅馆将就一夜吧。午饭就借旅店老板的手机点外卖好了。
郁周聿这么想着,脚却没有挪动。
不知道点外卖遇见肖昶的概率大些还是在公共厕所蹲到肖昶的概率大些。
郁周聿其实不想去旅馆将就,占据更多思绪的隐秘愿望是被肖昶收留。收他的租金也没关系。
这几乎是虚妄。
郁周聿在厕所外面找了棵树,一棵大树,打下的树荫足够照到一旁的座椅。郁周聿坐在树下无家可归。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肖昶当时等待他的心情了,不同的是,肖昶可以等到他,但郁周聿却不知道肖昶会不会再来。
肚子叫了三回,郁周聿有点饿又有点渴,手背痛得发抖,没有结痂的趋势,一滩鲜红的血液在沟壑里泛着微光。好难过。
树荫移开了,阳光落下,郁周聿把书打开盖在脸上,决定小憩一会儿,睡意还没有涌上来,书却被人掐着书脊从他的脸上拿开,柔和的阳光打在郁周聿的眼皮上,比阳光更早一步的是肖昶带着笑意的调侃:“怎么跑这儿睡觉来了好学生?”
郁周聿猛地睁开眼睛,肖昶弯着身子在对他笑。
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