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任务者之前》太而不能

2、第 2 章 浑

　　浑身虚脱地从厕所出来，肖昶扶着墙，感慨自己真是时运不济。

　　不清楚撑着墙缓了多久，总之风裹挟着飘来的湿雾似乎小了很多，肖昶偏头看到一个人影自雨幕中冲了过来。

　　有点眼熟，好像是给了他两块钱的那个学生。身上穿着大号的男士外套，正罩在头上往这边跑。

　　来这无非两件事，拉屎撒尿。

　　难不成这学生也吃坏肚子了？肖昶转念又想，也不对，他家没厕所，学生家也没厕所？

　　郁周聿住的地方当然有厕所，但厕所堵了。他们一大家子趁着国庆长假跑出去旅游，没有人告知郁周聿。
　　这几天多雨，他们把伞全都带走了，还留下个堵住的厕所，大概没把郁周聿当人，也不在乎他是否需要解决生理需求。

　　现在郁周聿有两个选择，要么自己掏钱请人来通一通厕所，要么放着不管。郁周聿选择后者，他才不会自己掏钱。

　　他算得很清楚，他承包了这个家里包括买菜、扫地、做饭在内的家务，就算是支付了借宿的报酬，多余的事，他不愿意再做。

　　出来上厕所对郁周聿来说也不是什么陌生的事，这边就有公共厕所。只是没有伞却很麻烦，郁周聿只好翻出他舅舅的衣服，力求不把自己淋湿。

　　郁周聿跑到厕所门口，扫了扫手臂上沾到的雨水，顺手把衣服丢在一边的洗手台上，不是自己的衣服，丝毫不嫌脏。

　　转身走进厕所，解决完三急后提裤子走出来，见刚才那个扶墙的人还站在门口没走，头发乱糟糟的，只是人站得挺拔，看起来精气神还不算太差，郁周聿一时间都没发现这是那个醉汉。

　　还是肖昶先开口郁周聿才认出是谁。

　　“你怎么不打伞呢？”

　　不知道怎么就能摆出这么一副自来熟的姿态，郁周聿感觉很被冒犯，但被提问就要回答这一条件反射被刻在了他的基因里，因此还是奇奇怪怪地答了话：“我没有伞。”

　　接下来应该问他为什么没有伞，让这场冗长而无意义的对话顺利进行下去，不过肖昶不打算继续，他点了点头，问：“那你要跟我一块儿回去吗？”

　　他扬了扬手里的伞，忽略他身上还有未散的酒气，看起来还真像一个绅士。

　　【主人你真好心。】
　　【好歹是我的第一个投资人，我表示表示。】

　　郁周聿没什么反应，可能觉得他在发酒疯，肖昶站得板正，用行动表示自己现在是个清醒的好心人。

　　“不用了。”

　　郁周聿往旁边挪了一步，肖昶不置可否地转了回去，撑开伞。

　　伞长得很清奇，整张伞上都是同一个卡通人物，肖昶以前一个原主有个妹妹，妹妹是个二次元，制品上也会印上这类东西，肖昶怀疑这把伞原来的主人也是个二次元，不过应该是个男的，因为上面的女生衣着有些过于暴露。

　　郁周聿一直盯着这伞在看，不知道是不是被满屏的美女震撼到了，也可能在庆幸，庆幸没有跟着他一起站在伞下。

　　肖昶本来脸皮厚得很，没觉得有什么，伞嘛，能遮雨就行，今天下大雨，来来往往也没什么人在路上，是以他一路走来坦荡荡，现在被一直盯着，难得有了点羞耻心。

　　伞都不是醉汉的，根据记忆，好像是某个阴雨天他在超市门口顺走的。

　　真没出息，酗酒赌博还偷盗。

　　郁周聿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复杂。

　　肖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刚想辩解两句，郁周聿忽然笑了，笑得太突兀，自己又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头，拍了拍头上不存在的雨珠来掩饰。

　　肖昶还没理解什么意思，郁周聿披着他舅舅的外套跑远了，肖昶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外套的衣袖摆来摆去，在路灯杆上打了好几下，导致上面沾满雨痕。

　　郁周聿回到家，满意地把衣服丢在沙发上，又拿起一旁的吹风机，把淋湿的头发吹干，争取不让自己感冒。

　　收拾好自己后，郁周聿从衣柜里翻出一只衣架，把那件外套晒在了阳台上，等一风干，那些雨痕就会印在衣服上，再难洗净。

　　郁周聿干不成什么太大的事，但能从小事上恶心到他们，他依然会觉得开心。

　　一想到舅舅看到衣服上泥点时会觉得莫名其妙，郁周聿就感到一阵欢乐。

　　这感觉，大概和他们看见郁周聿拉开钱包，却发现里面属于他母亲的金戒指不见时的心态一样。

　　郁周聿很感谢那个醉汉，他偷走了周明望的伞，那伞是周明望偷偷定制的，因为内容过于劲爆，他平时都作收藏用，好不容易带出去一趟，一出超市门却不知所踪，给周明望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他少吃一点，郁周聿就可以多吃一点，看他受气，还要给他爸妈气受，一家子不得安宁，郁周聿就觉得解气。

　　甚至隐隐觉得醉汉是个同盟，虽然他酗酒赌博还盗窃，做些害人害己的事，但这个“害人”里的“人”是周明望这个不算人的人，那可真是害得好。

　　那一家子人整个国庆都不在家，冰箱里留下来几捆蔫了的青菜和几个没吃完的鸡蛋，郁周聿勉勉强强靠这些东西度过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弹尽粮绝，无奈之下只好上街觅食。

　　他有点私房钱，这笔钱是他一块表换来的，那一家子只负担他的学费，还再三强调等他成年学费也不会给他付，也不指望他能成才回报他们，毕竟除了弹琴，郁周聿什么也不会，学习成绩更是一塌糊涂，一看就是个没有未来的，他们已经做好了吃绝户的准备。

　　至于郁周聿，只能说还好表是戴在手上的，这才没有落得跟他妈的戒指一样的下场。

　　表贬值得厉害，只卖了一万块钱，普通大学一年的学费大概也就八千，郁周聿把八千存了起来，还剩下两千用以支撑一些现在的开销。吃一顿算一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现在还是思考一下明天吃什么。

　　这边的街道杂乱，各种各样的商贩堆满了过道，但凡低头看一眼手机，下一秒就能撞到别人的推车上去。

　　人群拥挤，郁周聿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走路，还是被推搡得一脚踩进水坑，漆黑的污水蔓延，把郁周聿鞋上的鞋印都给吞没了。

　　袜子也被浸湿，五个脚趾的存在变得格外清晰，冰凉凉的。

　　事已至此，郁周聿终于不用再踮着脚走路，大步地走到一个菜摊前，熟练地选菜、讲价、欲拒还迎以退为进，最后成交。

　　返程的路上还被人拦着发传单，郁周聿摆手：“不要谢谢。”

　　“拿一份嘛，你走远点再扔了也可以的。”

　　声音很耳熟，虽然只交谈过两次，虽然面前的人还被小熊玩偶罩着，郁周聿依旧认出了他。

　　头下意识地歪了些，对面的小熊也歪了歪头，熊头的头套太重，一歪差点给肖昶歪落枕，他赶紧把头套取下来，笑着歪头，这次轻巧多了：“好巧呀！”

　　头套下是一张与郁周聿的想象不大一致的脸，肖昶收拾了一下这幅身体，头发打理了，胡子也刮了，整个人干净利落，有肖昶的气质在，看起来格外阳光。

　　终于有点二十几岁的样子。

　　郁周聿反应了一下才重新认出这是谁。

　　“你在干什么？”

　　问完就觉得多此一举，很明显，他在发传单，肖昶拍了拍手边的头套，依旧笑着：“在赚钱呢！”

　　“哎呀，不行，我得戴上，不然老板看到得罚我钱了。”

　　头套遮住那张对于郁周聿来说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脸，声音穿过头套，闷闷地传出：“你在买菜吗？这是白菜吗？”

　　看不到脸，郁周聿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他绝对不曾认识的人，不想聊太多，郁周聿朝他伸出手，“给我一张吧。”

　　肖昶立刻给他递了一张，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郁周聿无端觉得他在笑。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前两天穷困潦倒到向人乞讨，今天居然就开始重新生活，就好像之前积重难返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就愿意这么背着沉重的负担重新上路。

　　郁周聿最后看了他一眼，头套有点歪，不知道是不是又在偏头，只是偏得很有分寸，这次不会再闪到脖子了。

　　小熊举起手左右摆动，厚重的毛绒手掌绝对不像真人，郁周聿想起他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主人公不抛弃不放弃，最后穿过千难万险和家人团聚，动画做得很有质感，郁周聿现在都还记得他们拥抱时，脸颊紧紧贴着的触感，明明是柔软的，却好像要把对方揉进血肉一样。

　　郁周聿冷心冷血地过了两年，出门买个菜，莫名给自己灌了碗毒鸡汤。

　　好像生活给了郁周聿一拳，郁周聿在地上躺倒了，生活同样给了肖昶一拳，肖昶在泥坑里打了个滚，本来也躺了一阵，却忽然不知道被谁夺了舍一样，自己从泥坑里爬了出来，还一路蹦蹦跳跳地说要找水冲冲身体。

　　而郁周聿一身无伤地躺在地上，手里攥着他的一万块钱。

　　鸡血只在郁周聿的身上作用了短短一会儿，他的热血最后恢复平静。但绝对不是毫无痕迹。

　　郁周聿想，等上了大学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