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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也就只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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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是哪里人啊?”宁凌身子倚靠在床边,姿态松散地问道。
“山东的。”
“陕西的。”
“河南的。”
“我和薛冷都是广东的。”沈知予道。
“你们俩也是广东的?”宁凌有些惊讶,“我也是。”
“这么巧吗?”沈知予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喜悦之情,在异地能遇见老乡,这无疑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尤其是,这位老乡还是自己的班长!
“那你们会说粤语吗?”宁凌顺着话题往下问。
“我不会。”沈知予尴尬地笑了笑,“我只会说汕话。”
“那她呢?”宁凌用下巴示意在一旁垂着眼帘的薛冷。
“她会说,说的还特流利!”沈知予一说到这个就有些怨言了,“本来呢,我跟她都是在潮汕的小城市普宁生活的,但她家里有人讲粤语,每逢过年过节啊还总是去香港探亲,久而久之她也就会讲了,就我还是一口汕话!”
“畏死!(烦死了!)”
薛冷自然是听得懂这句汕话的,闻言眼睫轻轻抬了半分,淡淡瞥了沈知予一眼,用汕话开口道:“四散呾。(别瞎说。)”
“你!”沈知予满脸的不服气,“瓦底块四散呾?”
宁凌站在一旁,3个短句音节噼里啪啦从耳边过去,半句内容都分辨不出来,只能看见两人一来一回拌嘴的神态,一双好看的下垂杏眼弯起,眼尾的垂感被笑意撑开,暖意复又漫了上来。
“你现在多少岁?”宁凌用粤语开口,显然是问薛冷的。
薛冷原本不怎么想回答,但是乍一听到熟悉的音调,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口用粤语回复:“18。”
“那还挺小。”宁凌了然地点点头,便结束了这次的闲聊。
沈知予略微听得懂一点,刚刚的对话也蛮简洁的,内容她全都哦i听懂了。
她凑到了薛冷面前,有些得意地说道:“刚刚班长是不是问你现在多少岁,然后你回答18?”
“嗯,怎么?”薛冷抬眼看向一脸得意之色的沈知予。
“我进步了啊!”沈知予大呼小叫起来,“我可以完整地听懂一段粤语对话了!虽然这段对话只有两句,但也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想想之前,你在我面前用粤语骂我我都不知道,现在我可全能听懂!”
“也就只能听得懂骂人的词罢了,还是被我骂怕了才勉强听懂的。”薛冷淡淡的一句话直接让沈知予气到炸毛了,张牙舞爪地就去闹薛冷,薛冷无奈,只能在下铺不停地躲闪着,两人闹成了一团。
“太可恶了,你俩玩儿居然不带咱们一起!”谢桐雨大叫着加入了战局。
“就是,阿雨我来帮你了!”黄鹊铃开团秒跟,也一齐扑到了床上。
王可儿笑着摇摇头,没有加入这场“群架”,因为没她的位置了。
前3天就在这较为轻松的氛围中度过,连队没给新兵安排除了出操以外训练,都在熟悉环境,参加教育,学习连史写心得。
倒是没怎么和老兵们相处,除了晚上睡觉的时间外基本见不到她们的人影。
只是薛冷总觉得有一道不怎么友善的目光几次三番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的感知敏锐,观察几次后便发现了这道视线的主人——韦月婷。
这位老兵在薛冷刚刚来到一班的时候表现得挺平易近人的,性子特别活泼,还拿薛冷自身的性格来开玩笑,当时薛冷就觉得不大舒服,觉得这人没边界感。
思来想去,薛冷就只想到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自己跟老兵们打招呼的时候没有上前去握手套近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就完了,可能被那几个老兵认为自己傲、不懂规矩,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她们应该是早就对她心存芥蒂了。
为什么要带上其余的两位老兵?因为薛冷发现,晚上那一点点闲聊的时间,那几个老兵只会和沈知予她们讲话,虽然说薛冷本就不爱讲话,但是一提到关于她的事,这些老兵就立马转移话题,或者是偶尔搭几句新兵们的话,那些老兵也当做没听见,依旧大声说笑,打断了薛冷好几次。
这些敌意不是明目张胆的针对,并没有争吵,也没有训斥,全部都是些零碎、隐晦的小动作。
恶意分量很轻,藏在谈笑之间,旁人粗粗看去只当是寻常战友闲谈,未必能够察觉。
但这些分量很轻的恶意却精准地一层层落在薛冷的身上,每一分她都感受得分明。
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将这些细节一一收在眼底,没有声张,也没有向任何人抱怨诉苦,依旧做好自己的事。
这样子一来,就连沈知予也未能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一是薛冷隐藏得实在是太好了,而且老兵们的排挤也不是摆在明面儿上的,全需要仔细挖掘才能发现蛛丝马迹。
二是沈知予的性子热,大大咧咧的,所以一时半会儿是察觉不出这层微妙的隔阂的。
更别说谢桐雨、黄鹊铃、王可儿3人了,她们都没有沈知予对薛冷上心,连沈知予都没感觉出来她们哪里能发现异样呢?
3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第四天晚上,凌晨一点四十分,所有人包括薛冷都睡得正香,黑暗里忽然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哨声。
“紧急集合!”
大家“嗖”的一声掀开被子,全都从床上跳了下来,房间里乌漆嘛黑的一片,大家伙儿摸着黑穿衣服,衣物摩擦的声音响成一片。
宁凌大声道:“老兵打背囊,新兵打背包,快!”
一班全体的新老兵都加快了速度,薛冷她们5个新兵尽管接受过陆媛的魔鬼训练,紧急集合自然不在话下,速度在绝大部分新兵之上,但和这些资历丰富的老兵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儿。
因为要全班一起下去集合,所以韦月婷她们3个老兵打好背囊之后便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几个新兵动作。
韦月婷显然是这个小团体中领头的那个,此刻和另外两名老兵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着藏不住的嘲讽。
她们心底本就带着老兵对新兵普遍的轻视,在她们眼里,所有初来乍到的新人都稚嫩生涩,该磨、该吃亏、该多担待苦活。
换做沈知予几人性格活泼随和,待人热络,这群老兵便愿意维持表面的熟稔,闲谈说笑、搭话打趣,维持着和气的战友模样。
唯独薛冷不同。
初见之时,她不攀附、不客套,仅有淡淡颔首,疏离又清冷。
于是在这份全员新兵都被轻视的基础上,薛冷又多了一层独有的隔阂。
别人是「面上和气,心底轻视」。
她是「面上无视,心底芥蒂」。
下楼,集合,整队。
“全连注意!目标——仰天坪无名高地,出发!”
仰天坪无名高地距离营区足足有5公里还多一点,又全都是山路,刚出营区还有一小段硬化路面,没过多久水泥路便彻底消失。
队伍踏入山林,脚下换成被人踩出来的泥土山道。路面坑洼不平,混杂着碎石与脱落的竹枝,夜里沾了浓重露水,泥土被浸得湿滑,每一步落脚都要稳住重心。
道路顺着山势盘旋向上,时而陡坡抬升,时而拐进狭窄的山坳,两侧密密匝匝全是毛竹与杂木,枝叶在夜色里重重叠叠,把仅存的一点月光也挡去大半。
山间的冷风穿林而过,竹叶沙沙作响。路边随处隆起盘错的老树根,横亘在路面,稍不留神便容易绊倒。
负重背囊压在肩头,脚下碎石时不时顺着斜坡滚落,坠向路边幽深的山谷。
没有路灯,只有几束战术手电的微光遥遥晃动,只能照清身前数步的路途,再往远处,便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山林。
队伍顺着蜿蜒山道持续向前行军。新兵们的作训裤腿早已被露水打湿,裤脚沾满泥点。
呼吸在寒凉的夜里凝成一团团白气,沉重的脚步声、整齐的喘息声在寂静山谷之中一路向前回荡。
这种深夜急行军对战士的体能和方向感、协同性都是极大的考验。对于侦察连的老兵们来说,算得上是家常便饭,但对于这些刚下连的新兵们来说,可是一个巨大的难关。
她们在新兵时期大多数跑的都是跑道,并不适应这种蜿蜒曲折的山路,也就只有从十连出来的那几个跟住了老兵的节奏。
新兵背负的是传统三横两竖打好的帆布背包,被褥、装具捆扎紧实,体积臃肿,贴在后背;身旁老兵则是制式背囊,装载规整,贴合身形,两相对比格外分明。
沈知予靠着田径出身的扎实耐力,再加上一个月和侦察连老兵的合练,应付这条盘山上路十分从容。
沉甸甸的背包压在双肩,肩绳勒进作训服,汗水顺着鬓角淌下,打湿领口。纵然大腿长时间持续发力泛起酸胀,她依旧把控着呼吸节奏,步幅始终稳定,牢牢待在队列当中。
寒凉夜色里,每一次呼气都漾开一团淡淡的白汽。
薛冷和她并肩前行,冷白的脸颊运动过后晕开一层薄红,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背上老式背包分量不轻,可山地行军的发力技巧她早已烂熟于心,上坡收住步幅积蓄力量,下坡落脚沉稳,不去无谓透支体力。
琥珀色眼眸在昏暗山林里依旧清明,向前赶路的同时,会本能扫视两旁竹林与山脊,默默记下周边地形。她神色沉静,唇线抿起,听不见多余的喘息,和沈知予一起保持在队伍的中段。
谢桐雨她们3个也没有差多少,她们本就是十连中的尖子,不然也不会被选入侦察连,虽然比不上薛冷和沈知予二人,但在新兵中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此刻跟在距离薛冷她们两人30米的地方跑着。
反观来自别的新兵连的新人,没有经历过侦察连的山地合练,捆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更添负担,差距立刻显现。后方此起彼伏都是急促的喘息声,不少人脚步拖沓,踩在湿滑泥路上频频不稳,渐渐被队伍越甩越远,侦察连被分成了两部分。
韦月婷她们几个老兵的体能是真不错,就算是在享誉盛名的侦察连中也能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自己身后的新兵,眼中的讥讽更甚。
韦月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和另外两个老兵飞快对视一眼之后便放慢了行军速度,没过多久,薛冷与沈知予便稳步追上来,并肩跑到了她的身侧。
山路颠簸,背包与背囊摩擦发出细碎声响,韦月婷目光斜睨了一眼薛冷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并不直接看向她,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旁几个人听见,像是随口同身边战友闲谈。
“不愧是从十连出来的呀,看看,都能跟上咱们的步伐了!”
身旁另一名老兵周佳敏轻笑一声,视线落在沈知予身上,话却意有所指:“是哦,厉害哦,差点儿就给咱们也超了!不过跑道上跑出来的本事,放到山里,终究还是差点火候啊不是?”
第三个老兵胡晓倩接话,目光掠过薛冷,又轻飘飘移开,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揶揄:“有些人看着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样子,目中无人,真拉出来拉练,不也照样要跟在队伍后面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但看这好像不是马也不是骡子啊!”
她们说话音量压得很低,混在山林风声、脚步声里,不远处别的新兵听不真切,唯独身侧的薛冷和沈知予听得一清二楚。
韦月婷她们几个自始至终没有和薛冷和沈知予对视,连眼神都不肯落在她脸上,仿佛只是闲聊队伍里普遍的新兵状况,可句句都是冲着人来的。
沈知予自然也是听出来了,此刻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扭头看了一眼薛冷。
少年面上没有半点波澜,琥珀色眼眸平视前方山道,唇抿得更紧,脚下步伐没有半分紊乱,仿佛没有听见这番话,依旧稳稳向前行军。
宁凌原本是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之前看见自己班的新老兵差得有些多,便放慢了脚步等待着,谁知道新兵没等到,韦月婷她们夹枪带棒的话语恰好落进她的耳朵里。
她那双平日温和的下垂杏眼骤然冷了,柔和的眼尾沉下来,敛去往日的暖意,眼底浮起冷意。
她几步跨到几人当中,背囊卡扣随着跑动轻响,目光直向韦月婷三人。
“你们说什么?”语气冷得仿佛掺了冰渣。
韦月婷她们几个都是被吓了一跳,脸上的戏谑顿时消失不见,韦月婷本想辩解一下,对上宁凌那一双毫无暖意的眸子,便知道班长是真的发火了,当下也不敢再抬头看她,带着另外两个老兵加快脚步往前跑了。
侦察连上下谁都清楚宁凌的脾性,她是最特殊的一个班长,平日里很是亲和,可一旦露出这般神色,便是要发火的前兆。往日高强度训练里那近乎严苛恐怖的标准,全都伴随着这副眼神。
韦月婷几个老兵哪儿还敢跳出来当铁头娃啊?保不准儿下一秒宁凌就一块砖头扔过去了,管你是铁头娃还是钢头娃,全给你砸成破头娃!
薛冷有些惊讶地看着宁凌,刚刚的宁凌和她认识的宁凌一点都不一样。
她印象中的宁凌总是温和的,待人说话分寸妥帖,脸上时常带着几分松弛与懒散,对待新兵也多是包容开导。
可方才转瞬之间,那人便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那双下垂的杏眼敛尽所有温和暖意,眸色沉沉,没有半分多余情绪。没有怒吼,没有激烈的斥责,仅仅只是神色冷下来,周身的气场便骤然压迫下来。
这和她平日里所见的宁凌判若两人。
薛冷这才真切体会到,侦察连老兵口中那套近乎残酷严苛的训练标准,并非传言虚言。方才那副冷寂的神态,才是训练场上那个说一不二的班长真正的模样。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宁凌身上仿佛同时并存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切换之间却又毫无割裂违和。
平日相处时,她散漫松弛,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待人温和随和,透着股浓浓的厌世感。
可一旦触及原则,或是身处任务、训练之中,那层慵懒的外壳便会悄无声息褪去,不必怒吼,不必失态,整个人自然而然就变得冷酷克制,半点情面也不会讲。
两种模样融在同一个人的身上,过渡得如此顺滑,没有半分刻意的变脸。
慵散温和不是伪装,冷酷无情也不是故作姿态,那就是宁凌本身。
薛冷闷头跑了半晌,忽然用粤语开口:“班长,你不是跑在前面吗,怎么会在这里?”
宁凌此刻已经又变成了往日里那个平易近人又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模样,她笑了笑,暖意四散开来:“本来是看你们和老兵们相差有些大,想来带着你们跑,谁知道就听见那几个小兔崽子说的这些混账话,就顺便收拾了。”
这次的粤语对话比较长,沈知予已经是处于听不懂的状态了,此刻那双原本媚感十足的凤眼眯着,脑子里正在费劲儿地翻译着刚刚那一长段粤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