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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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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人心险恶,他已经拿命看过这世间的凉薄了,看透了。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晏珩轻声道。
白衍瞥着他。
晏珩垂首低低一笑,然后再抬头看向白衍,带着一丝蛊惑:“你我倒是有点同病相怜了,我要为我死去的家人报仇;你也是可怜人,在那里干了那么久,把许断当作自己的朋友,却被朋友背叛,你不恨吗?”
“这可不像之前的白衍。”晏珩向后一靠,指尖磨着衣袖的布料,继续道:“白衍,我还是很欣赏你这股狠劲的,别让我看不起你呀。”晏珩嘴角勾起来。
白衍讥笑一声,“说那么多,还不是让我帮你吗?”
“帮你什么?”白衍盯着他黝黑的眼睛,轻声道:“把那些会要命的任务给我做,这样就不会让你的手下失去性命,而我于你而言,也只是手上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无轻无重。”白衍叹息一声,看着晏珩的眼神里带着倦怠的苦涩,“我还不是会死吗?”
“多活一日是一日,这不好吗?”晏珩索性不装了,摊开了说,他的眼神里带着算计与凉薄,“你若是命大,也可以活下来啊,这次不也一样?”他反问。
“殿下,我能相信你吗?”白衍咬重“殿下”二字,语气里有着一丝嘲讽。
“你可以试试。”晏珩神色不变,只是轻轻道。
“那算了,我可不敢相信你。”白衍收了神色,“不然有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白衍,你是聪明人。”晏珩道:“怎么选你应该知道。”
“你帮我办事,我现在保你无虞。”
“我还可以借人给你,助你杀回无夜报仇。”晏珩双手一摊,“这么好的条件,你不选吗?”
“只是保我现在无虞?”
“待你伤好以后,应该是你保我了吧?”晏珩看着他笑,眼睛弯弯的,里面还有着一丝狡黠。
白衍默不作声。
他确实想复仇,那个困了他十几年的黑暗,没有一点光。他想亲手了结它,然后奔赴光明。
这个条件不错,他现在重伤未愈,自保也困难。现在外面都传言白衍已死,若是现在冒然回无夜,搞不好又被追杀一回,说不定又跳一次崖。
他还可以借人给自己灭了无夜。就算自己换做以前,也不可能一个人剿灭无夜。晏珩给的条件很不错了。
见他犹豫,晏珩又道:“我还可以帮你找到解你身上毒的解药。待我大仇已报,放你自由。”
白衍心下一动。他抬头看向晏珩,晏珩早已坐直身体,眼神却有些懒散的看着自己。
他居然会放自己自由?
白衍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做。
这么一看,这个疯子也没有那么疯了。
但是,白衍怀疑,他真的会放自己自由吗?
“还有,帮我做事期间,你在外干什么我不管,你也不必想夜一一样一直守着,你可以去干你的事情。但是,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在。”晏珩给出最后一个条件,便起身往外走,道:“我给你时间想,但最好不要太久。我虽然有耐心,现在却没有了。”
“等等!”白衍叫住他。
晏珩脚步一顿。
白衍吸一口气,神色从容带走试探,“要是我不答应呢?”
晏珩回头,看着他,忽而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微笑。
看着那抹笑,白衍感觉后背发凉。
晏珩声音很轻,他看着白衍,似乎有些头疼,语气不忍,神色却没有变。他道:“那怎么办?你知道了那么多……只有死人才可以守住秘密啊……”
白衍神色一冷。
“白衍啊……”他似笑非笑道:“你再考虑考虑?嗯?”
“你方才说的,可作数?”白衍盯了他好一会儿,才问。
晏珩笑容似乎变灿烂了,他眨眨眼,“君无戏言,说话算话。”
“好。”白衍揪住盖着的被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这交易,我做。”
“那就好好养伤吧,很快就需要你了。”晏珩扭头就走。
白衍揪被子的手一松。不知道怎么了,又问:“我……我也要叫你……主子吗?”
“随便。”晏珩漫不经心道。
白衍看着他的背影,似乎又想恶心他,便悠悠开口,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嘲弄,他问:“我可以叫你殿下吗?”
晏珩脚步停了一下,又飞快走起来,回应他的话里带着一丝难以琢磨的笑意:“随你。”
门口重新归于平静,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无趣。”白衍躺回榻上。
……………
七天过去了,离初六那天就剩下三日,三日后,就是水神祭祀。
白衍吃下了顾玖做的药,居然真的没有毒发,这令他对晏珩的印象又多了一层。这个年轻的男子手上已经有了不少筹码,说不定,他的底子还多着呢。
白衍现在已经可以下榻舞刀了,虽然轻功还有些吃力,不过忍忍也可以了。肩头那两个窟窿也在慢慢好回来。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身体好还是顾玖的医术高明,好得还挺快。
今晚,是个有月亮,有星星的夜晚。
月亮皎洁,洒下的月光很白,像是朦胧的白纱。星星布满天空,围在月亮周围,点缀了夜幕。
白衍正坐在屋顶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天看着星空。他的眼睛里倒映着银河,亮晶晶的。
晚风轻轻吹起他的头发和衣摆,月光照在他身上,给他裹了一层银霜。
他今日高束起头发,额前倒是有些碎发。一身黑色劲装,袖口束紧。
门被推开,晏珩披了件白色薄披风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融为一体。
晏珩走出来,在几步外站定,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黝黑的眼睛里闪着月光。
白衍看见那道身影,轻轻歪了歪头。
晏珩看着月亮道:“白衍,下来。”
白衍:“……”
双手一撑,借力跳起,身体凌空一旋,白衍落在晏珩后面。
他双手抱胸,不拿正眼看他,“干嘛。”
晏珩看着天上,嘴角带笑:“怎么喜欢在屋顶?”
“问那么多干嘛?”白衍皱起眉头,“有事就说。”
晏珩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白衍,随意打量了一下,问:“可以打架了?”
“要不要试试?”白衍瞥他。
晏珩点点头,“那你去吧。”
“去干嘛。”
晏珩眼底翻涌着算计,“去……太子府上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以为你叫我杀人。”白衍道。
晏珩似乎被他逗笑,“你就那么喜欢杀人?”
“刺客不就是杀人的吗?”白衍不耐烦转身,准备出发。
做刺客那么多年,京城的路几乎都熟悉了,皇宫嘛……去几次也就熟了。
“听仔细点。”晏珩在后面道:“顺便看看他们做的手脚行不行。”
“怎么?若是不行,还要我去添把火?”白衍头也不回问。
突然间,晏珩眼底染上一层疯狂,“可以啊。”
白衍一跳,便不见了人影。
要开始了呢……
晏珩轻轻笑起来,走回房间。
…………
暗夜急行,衣摆翻飞,翻涌着月光。
白衍面覆黑巾,在屋顶上奔走。
他步子轻盈,速度极快,就像一阵风。
三年前,他也因为任务来过皇宫,到现在还记得一些。当时他曾意外看过一眼东宫的位置,便凭着记忆找过去。
东宫内,灯火通明。
白衍跳到屋顶上,额头冒着细细的汗。
这一路上,守卫竟然比平日里多,有些守卫还会抬头看。为了躲这些人,确实要花费一些力气。
怪不得,那个疯子要自己来。毕竟要是他的人来,一不小心被发现,便是死了。
自己人死了心疼,他一个外人死了倒是无所谓。
还说保自己平安·····伤没有完全好都叫自己来送死了。
疯子。
白衍唾骂。
他借着夜行衣融入夜色,摸清楚了巡逻守卫的规律,跳下去,打开后窗翻了进去。
屋内的桌案上还热着茶,烛火也轻轻跳动着。
就是没有人。
白衍悄悄伸头看了看,确认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人呢?
他轻轻皱起眉头。
接着,外边传来脚步声,有人道:“你们都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人靠近。”
“是。”
白衍敛去呼吸声,飞快钻进一旁的柜子后面。
进来两个人。
一人身着华服,橙黄色的衣袍上有金线刺绣,头上束发用的也是非富即贵。他长得不甚好看,肤色偏黑,神情却带着一丝天子般的藐视众生,却很冷,没有一点君王的气派。
这人是太子——萧景。
白衍瞥他一眼,神色冷淡,看来,他要是上位,天下百姓,恐怕比如今还难。白衍勾起一抹嘲讽的嘴角,真是一家人。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那人倒是比萧景顺眼一点,他身着一身灰衣,但料子看起来倒是不错。肤色还是白的,长了一张谦谦君子的脸。此刻他低眉顺眼的跟在太子后面。
白衍神色凝固一瞬,魏良?
魏良,是六年前魏家唯一的儿子。听闻此人自小成才,三岁会作诗,五岁可以和教他的先生对弈,还赢了,七岁成为大靖内人人皆知道的神童。
可惜,六年前魏家遭了一场大火,一把火烧死了所有人,包括这个魏良。
他不是死了吗?
白衍和魏良有过一面之缘,也是六年前,他家被烧的前三天。
他那时刚刺杀完一个贪官,被追杀,中间还负了伤。
无意间,他翻墙跳进魏家,刚好碰到了起夜的魏良。
那个时候魏良已经十八了,而自己才十二。
魏良穿着一件雪白中衣,披了件黑色的外袍,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灯笼。
白衍看见人的第一眼,便握紧手里的匕首,瞪大眼睛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那个时候还戴着黑色的面巾,魏良只能看见他那双眼睛。
魏良只是震惊了一下,听见外边翻找和刀碰撞的声音,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你是刺客?”他放低声音问。
白衍那个时候戒备心很重,他现在身上带伤,刺杀时剑掉了,身上除了箭袖里的针和毒粉,就只有一把匕首了。
“你杀了谁?”他又问。
白衍后退一步,紧紧盯着他。
魏良仔细听了一下外边的声音,才道:“你杀了胡官员?"
白衍一愣,他怎么知道的?
“别害怕。”魏良放下灯笼蹲下来。他比白衍高,比白衍大,又披了一件宽大的外袍,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道:“我是魏良。你杀的那个人是一个贪官,死不足惜。你算是为民除害了。”说着,他还笑起来。
白衍只是看见月光下,那个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浑身散发着朝气。
外头声音慢慢散去,似乎走远了。
“你受伤了。”魏良道:“我这里有药,要不要包扎一下?”
白衍猛地站起来,一句话也没有说,足尖一点,跳了出去。
“哎。”魏良小声叫了句。他抬头,只看见最后一点黑色的衣角翻了出去。
收回思绪,白衍看着他们。萧景背对着他,魏良侧着身,白衍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烛火照亮魏良一半的侧脸,另外一半被魏良挡着。他此刻低着眼,认认真真听萧景道:“准备好了?”
“好了。”魏良声音很轻,甚至开口动作都很小。
“那就好。”萧景笑了下,他的手背在身后,手握成拳,拇指微微摩着布料。他的声音沉闷,却带着一丝阴狠,“四弟……别怪我……”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的魏良。男子低着头垂着眼,身板挺直。
萧景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悠悠道:“你低头做什么?”
魏良坦然回看着他。
萧景的手在他下巴摩挲了下,眼色稍稍暗沉,“倒是有点姿势……”
魏良挣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冷道:“殿下,你逾矩了。”
“躲什么?”萧景笑着收回手,眼神却没有收回。他的袖子遮住他的手,手在里面,刚才掐住魏良的两根手指不断摩擦着。他低低笑道:“还是你害怕了?”
“殿下。”魏良纹丝不动,只是淡道:“我们现在只是合作关系,等我杀了四皇子为魏家报仇,也请殿下帮舍妹出宫,我就带她走。殿下放心,绝不拖累你。”
萧景看着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下,笑道:“万一令妹不愿意出来呢?”
魏良神色明显一愣。他看向萧景,声线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冷和警告,“还请殿下遵守诺言。”
“行。”萧景收回在魏良身上的目光,转身坐到旁边。
白衍轻轻换了一个姿势,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们。
杀四皇子?
怎么杀?
魏良杀?
倒是有趣啊。
白衍眨了一下眼睛,缓解干涩。
他倒是要听听,他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