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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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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里,灯火通明,从屋子里传来悦耳的琴声。
屋子里,穿着橙黄色衣裳的男子坐在软榻上,靠在凭几上,一只手胳膊搭在桌案上,支着脑袋。
桌案上点着熏香,香烟袅袅,缓缓升入空中。
男子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对面,坐着一个穿衣单薄的女子。她长发扎着双鬓,头上插着几只步摇。
步摇流苏轻轻晃动,女子白皙的手在琴上慢慢弹奏。
柔妃,林柔,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妃子,她不仅风华正茂,长得也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听说她勾唇一笑,可以勾人魂魄,令人神魂颠倒。
一曲未了,急匆匆跑来一人,他在萧景身边站定,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林柔抬头飞快看了一眼,低头,由着碎发遮住眼睛,继续弹琴。
“什么!”那边传来萧景气急败坏的声音,他怒道:“死了!好端端怎么死了!”
“小的,小的听说,因为还有两个黑衣人,他们把我们的人给杀了。”那个下人结结巴巴道。
“还有?”萧景看着他,眼中的怒火就要烧出来一样,“还有谁!谁会在祭祀上动手脚!”
“铮——”林柔弹到下一段。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下人的声音慢慢小下去。
萧景一把抓住下人的衣襟扯近,眼睛里红色的血丝蔓延开来。他的话几乎是从牙里蹦出来的,“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说罢,便用力将人丢出去。
那人在地上滚了一下,立刻跪着,低头,双手握紧衣服,身子微微颤抖,大气不敢喘。
萧景要气死了。
他找的这两人是为了去看着萧昭的,他要确保祭祀那天一切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不能出一丝差错!
这两人还是他手下功夫最好的,可是现在,全部折了!
更让萧景害怕的是另外两个黑衣人,他现在派出去的人折损,而另外两个人安全离开。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的人,甚至他害怕自己的计划被人发现,然后被人捅出来!
皇帝本就无意他上位,要是现在被人参他心思歹毒……
不行!
萧景慌了。
“铮——”林柔白皙纤细的手指抬高,眉眼低垂,发丝拂过脸颊,她坐在那里,美得像是一幅画。
琴音柔曼,悦耳动听。
萧景本来是很喜欢的,只是现在他的人被杀,还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心中烦躁得很。
他冲林柔喊道:“别弹了!”
林柔眨了眨眼,手上动作不停。
“别弹了!”萧景吼道。
林柔手上动作加快,琴音也随之加快。
急如骤雨,点点滴滴打在萧景脸上,像是在嘲讽。
“林柔!”萧景大步走向她,边走边骂:“我的话你听不见是吗!”
林柔手上动作更快!琴音也越来越急促!
“别弹了!”萧景走到她面前,直接把琴牵开。
“铮——”
林柔收回手,弹琴的手指指尖通红。
萧景双手撑在桌案上,俯身盯着她,怒道:“林柔,我的话你是故意听不见吗?”
林柔低头看着通红的指尖,轻轻捏了捏,一阵轻微的疼痛蔓延开来。
她仰起头,脸颊微红,眼睛带雾。碎发滑落,露出一张楚楚动人的脸。
“我弹得忘乎所以了,抱歉殿下……”女子握紧手,眼神飘忽了下。
“呵。”
下一刻,林柔的脖子被狠狠掐住,掐她的力道奇大,一股窒息感席卷而来。
“……”
下巴被人挑起,林柔面色痛苦,皱着眉,美目里满是惊慌。
她的手握着掐她脖子的手,却没有拍打,而是紧紧握着他。
“殿下……”林柔开口,艰难说出两个字。
萧景欠身逼近,他的眼神凶狠,语气低沉暧昧,“忘乎所以?阿柔,你学会撒谎了。”他道。
“我……没有……”林柔加大手里的力度,开始晃他,“殿下……”
萧景看了她一下,直接把她甩开。
林柔被迫倒在地上,手摸着脖子,咳嗽起来。
“你还想嘲笑我?”萧景看着自己的手慢条斯理道。
“咳咳,咳咳……”林柔咳了一下,慢慢仰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殿下误会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脖子上的手垂下,揪住地上的裙摆。女子哭坐在地上,发髻微乱,流苏不停晃动。豆大的泪珠无声落下,滴在她的手背上。
她脖子上有一道红痕,很大,很重。
“别拿这副样子看着我。”站着的男人面色冷漠,对女子的哭泣视而不见。他道:“你这招可以骗父皇,可骗不了我。”
“我没有,殿下!”女子哭道。
萧景跨过桌案,走到女子面前蹲下,顺带理了理衣袖,道:“林柔,别忘记了,我们才是一路人。”
“我对殿下的真心,天地可鉴!”女子含泪望着他。
“阿柔啊。”萧景伸手,替她拂开被泪水沾在脸颊上的发丝,撇到耳后,温声道:“我们的目标都是萧昭死,我把你安排进皇宫,不是让你真的成为贵妃的。”
“殿下…”林柔泪水滴落,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抓着裙摆的手悄悄握紧。
萧景低着眼,掩去眼中的怒火,手上动作轻柔的摸着她的脸,仿佛十分怜爱。
“别忘记了,你原来姓什么?”萧景抬眼,眼中带着蛊惑的情绪。
林柔身子一僵。
萧景继续道:“你家破人亡,不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吗?”
“阿柔,你可不能心软啊。”
“毕竟,他也没有心软。”萧景说完,收回手,指尖摩挲着。
林柔看着萧景,眼底里满是迷茫。
萧景转身,走到软榻边坐下,厌烦的摆了摆手,道:“滚吧。”又对着还跪着的下人,道:“把魏良叫过来。”
林柔原本已经扶着桌案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了,却在听见“魏良“二字的时候,身子又是一抖。
萧景软榻上的桌案点着熏香,香烟袅袅升起,散于空中。
萧景此刻扶额闭眼,眉头轻轻皱着。
林柔低头,耳后的碎发落下,遮住她半张脸,掩去她眼底的情绪。
她理了理裙摆,对着萧景道:“奴婢告退。”
便慢慢走出去。
她推开门,与正准备推门进来的魏良撞见。
魏良一愣,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上。
放在衣袖里的手轻轻一颤。
林柔低头,急匆匆走进夜色里。
魏良垂眸,进去,将门关上。走到萧景面前,作揖俯身,“太子殿下。”
“嗯。”萧景应一声,却没有抬起眼皮。
“殿下,怎么晚了,叫我过来何事?”魏良直起身板问。
“来找你,问点事情。”萧景撑着脑袋睁开眼,烛火的倒影在眼中跳动。
魏良心底一抖。
………………
林柔跑到一处偏院里。
这里离萧景的住处很远,也没有什么守卫,倒是安静得很。
她走到一处屋子前转身抱膝坐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明月皎洁,月光如霜。
她脸上的红润褪去,眼中没有一点水汽,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冷淡。
日子一日日热起来,夜晚的风吹得恰到好处。
风扬起女子的裙摆,发丝拂过脸颊,温柔得像是一双大手,轻轻抚摸着她。
女子肤色白皙,脸蛋光滑,唇色红润。
手指尖的通红也慢慢褪去。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仰头,眼睛里倒映着漫天星辰。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星空了。
再过两天,就是水神祭祀,然后……
林柔忽而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就快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林柔早就看累了,便把头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慢慢睡去。突然听见这声音,林柔睁眼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
男子半散着头发,上部分被素色发带扎出一个丸子,像是学堂的教书先生一样。
林柔的困意顿时散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男子朝她走来。
男子一身玄色黑衣,衣摆下有着银线镶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外头罩着一件单薄的黑色披风,披风很大,就像是他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快步朝林柔走去,站在她面前。视线移到她脖子上,借着月光,可以看见上面还有着没有完全褪去的红痕。
魏良眼神顿住,觉得那道红痕格外刺眼。
夜风吹来,林柔身上衣服单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是身体先一步抖动一下。
魏良眸色一动,立刻解开披风披在她身上,然后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
魏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可是林柔却看见,这个人的眼睛慢慢红起来,带着水雾。
她笑了笑,声音极其轻柔,像是在安抚,“哥哥,你怎么还哭了啊?”
看着林柔弯起眼睛对他笑盈盈的,魏良内心像是被刀绞了一样。他抿唇,道:“是我不好,没能护住你……”
“哥哥别这样说。”林柔又把头搁膝盖上,眉眼弯弯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魏良看着面前的少女,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影子。那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子,穿着粉红色的裙子,梳着乖巧可爱的双鬓,没有繁杂的步摇,只有俏皮的粉色条带,被安在合适的位置。
女子一步步朝他走近,手上拿着纸鸢。到他面前站着,扬起一张各外讨人喜欢的脸,用着甜甜的嗓音道:“哥哥,你不是说要陪我放纸鸢吗?快些啊!”
接着,女孩拿着纸鸢,到他的面前跑开。他一惊,慌忙迈开大步去追,可是没有追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不见了。
不见了……
魏良眼中带着痛色。
他把最爱笑,最纯洁无瑕的妹妹,弄丢了。
“哥哥?”林柔看着他的脸色,内心担忧,伸手抓住魏良的手,道:“哥哥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魏良看着她,慢慢回过神来。
面前的女子,不再是那个被她保护得好好的女孩了。她长大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魏良轻声道。
“我不需要哥哥保护。”林柔身子微微前倾,看着这个自责的男子,笑道:“哥哥不需要自责,人都会长大,我也是。”
“我不想做一直躲在哥哥身后的女孩,我也想像哥哥一样,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因为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不想失去哥哥……”
魏良鼻子一酸,他伸手抱过女子,泪水涌下来,哭道:“对不起,哥哥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林柔拍了拍他的背,温声道:“没事了哥哥,没事了……”
女子身上传来厚重的脂粉香。
魏良将她抱得更紧。
她以前,从来不喜欢脂粉味,她只喜欢淡淡的花香,所以她的院子里,一年四季,都有着花。
那是一个多么天真的女孩啊……
“哥哥,没事了。”林柔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不厌其烦的安慰着。
魏良闭上眼睛,道:“苦了你了。”便松手出来,举起袖子擦了擦,道:“再等一些日子,很快,你就自由了。”
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林柔笑笑:“好。”
如之前那般,魏良伸手,轻轻的放下女孩头上,道:“重吗?”
“哥哥,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几百回了。”林柔朝他调皮的眨眨眼,还是道:“不重。”
“委屈你了。”
“不委屈。”林柔笑道:“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我就一点也不委屈。”
“柔儿。”魏良平下心中情绪,温声道:“等我们报了仇,哥哥就带你离开,带你去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林柔搭在膝上的指尖一顿,依旧笑道:“好啊,不过哥哥,我已经长大了。”
“有哥哥在,你就不需要长大。”魏良抹了把眼角的泪花,看着林柔,露出一个微笑,“你只需要,当那个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永远快乐的小女孩。”
林柔看着魏良,不动声色的微蜷缩着手指,眼睛极快的闪过一抹痛色。她垂了垂眼帘,笑道:“好啊。”
魏良望着她,欣慰的笑了笑,道:“以后可以进去等我,不用在外边吹冷风,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
“时候不早了。”魏良起身,顺带扶着林柔,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哥哥。”林柔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现在是陛下的贵妃,不能跟着你出现,否则对你不利。”
“我安排了一个婢女在外头等着,我可以自己回去。”
魏良看了她一下,看见她眼底的坚定,心下一动。
他笑起来,“好。”
林柔眨眨眼,问:“哥哥,萧景叫你过去做什么?”
“没什么。”魏良道:“你快回去吧。”
林柔缩在披风里的手悄悄握紧,“哥哥后面,有什么计划?”
魏良看着她。
迎着目光,林柔轻轻吸一口气,道:“哥哥要……怎么杀太子……”最后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声,而是做了口型。
“你不需要管。”魏良双手放在她肩膀上,却摸到了她肩膀的戈人的骨头,眼睫一颤,语气轻下去,“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我好消息,等我把萧景杀了,再来带你走,好吗?”
林柔看着他,迟缓的露出一抹淡笑,“好。”
“回去吧。”说罢,魏良把她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她一下,目送着她走远,直到看不见她头上被月光照得发光的珠钗,才关上门。
院子里,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