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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谋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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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内,有一处小池塘。水面倒映着空中的冷月,晚风吹起一层层涟漪,月光便碎了。
旁边有间屋子,里面还点着灯火。
晏珩披着一件白色的外袍,坐在软榻上,安安静静的垂眸看书。
他旁边有张桌案,上面还温着壶茶水。
指尖翻动着书角,烛光在里面跳跃。
离他最远的窗子,只开了一条小缝隙,其余的门窗皆全部关住。
火苗突然跳动了一下,往里吹了吹。
晏珩手上的书角翻动了一下,他准备翻书的手一顿。
他散下头发轻轻飘起来。
窗似乎被打开大了一点。
晏珩扭头,原本空空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他一身黑衣,高束的头发看起来有些乱。面巾被摘下,露出一张十七八岁的脸蛋,脸颊微红,下巴尖尖的。
面巾一松,滑落下去,遮住那白玉般的脖颈。
仔细看,他额角还有着没来得及拭去的汗水,被烛光照得有些晶莹。
白衍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冲进来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猛地喝下去。末了,他皱起眉头,跟避瘟神一样的把杯子丢开,满嘴嫌弃道:“大热天的还喝那么烫,你脑子坏了?”这才抬头看向晏珩。
晏珩把手里的书倒扣在软榻后面,扯了一把有点下滑的外袍,道:“才回来?还以为大靖第一刺客有多厉害。”
白衍抱胸,随意瞥着他,漫不经心道:“殿下,你这里就离你最远的窗子开着,剩下的全部关上。”说着,他恰到好处的弯了一下眼睛。问:“你该不会真是一个病秧子吧?”
“哦?”晏珩看着他,嘴角轻轻勾出一个微笑,不着痕迹道:“病不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原来传言里那个白衍也不是很厉害。若是我的人·······”他朝白衍也弯起眼睛,好似天真无辜道:“可能早就回来了。”
白衍双手往后一撑,强牵起一个嘴角,道:“以后这种任务,别给我,我只合适去杀人。”
晏珩听后,便伸出一只手搁在桌案上,脑袋微微凑过去,支着下巴道:“伤还没有好就想着杀人······到底是你杀人还是人杀你?”
“晏珩。”白衍眼睛眯起,带着一点威胁道:“想清楚了再说话。”
晏珩闭着眼睛点点头,才睁开笑道:“我脑子很清醒。”
白衍盯了他一会,脑袋往旁边一瞥,“切。”语气甚是张狂。
晏珩另外一只手随意摆弄了一下外袍,道:“好了,说正事。”
他看着白衍脸上褪去的红热,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你消息不行啊。”白衍把身子直回来,手不知觉探出方才丢出去的杯子,道:“都不知道人家今晚有事情。”
“什么事情?”
“情事。”白衍面无表情道。
“这么说,你偷看人家亲热了?”晏珩眼睛轻轻眯起来,嘴角也顺带勾起,看向白衍的眼神带着探究。
“呵。”想到这个就来气。白衍盯着晏珩,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他们欢好,我能去那么久?我敢说,你的人去了,未必回来比我早。”
白衍把手上杯子往上抛了抛,道:“如今宫里守卫那么多吗?特别是他的东宫。”
晏珩眼睛一动,“东宫守卫很多?”
“是啊。”白衍道:“我有一个猜想,那个太子可能怕自己的手笔被掉包吧。毕竟东宫现在的位置和光禄寺靠得近,多点人看着不仅可以保证自己安全,也可以方便自己行事。”
“他要做什么。”
白衍斜着看他,玩着手里得杯子道:“他要给自己的香烛上抹毒陷害四皇子伤他元气。”白衍又想了一下才道:“也是,毕竟是四皇子主持,他自己也害怕搞砸,可能多派了些人手。”
晏珩另外一只手摩挲着布料,听完白衍的话,手上动作不停,这是他深入思考时候的动作。
原来太子按兵不动,是在等一个这样的机会,杀四皇子一个措手不及。
连自己的性命都敢搭过去,看来这次,估计做了充足准备。
白衍看他这样子,开口随意道:“看来殿下的手还没有伸到宫里,宫里没有殿下的眼线啊。”
晏珩回神,看着白衍淡淡一笑,“你知道就好。”
“又不说真话。”白衍接住落下的杯子,抬眼看着他,神色冰冷。
“我说过了,你的事情我不过问;我的事情,你也别总想着怎么七弯八绕探消息。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晏珩淡淡道。
“我只是害怕你背后捅我一刀,毕竟······殿下很可怕。”白衍笑道。
“都跟我在一起干事情了,就别说自己还是什么好人,是吧白衍?”晏珩温声道。
“切。”白衍道:“确实,把我画像贴出去引人来杀我,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可不是什么好人。”
“过奖。”晏珩笑道。
白衍接住杯子,握紧看向晏珩,眼神恶狠狠的——果然是你!
“还有什么?”晏珩迎着他的目光笑道:“总不能蹲那么久,只听见一点点消息吧?”
白衍咬牙,“我还看见了魏良,他帮太子谋划的。”
“魏良·····”晏珩眸色暗下去,思索一下才道:“六年前被火烧死的魏家?”
“嗯。”
白衍便将他在那里听见的对话全部告诉晏珩。
夜色沉沉,流云缓缓漫过摇摇挂在空中的月亮,月光清冷的照在窗台上,烛火摇曳,与月光遥相呼应。
听完白衍的话,晏珩也陷入沉思。
太子叫魏良去杀四皇子?他要怎么杀?
“你说,他要魏良怎么杀四皇子?”白衍把玩着杯子问。
晏珩抬眼淡淡看着他,“皇家手段,估计把他送进去要他直接刺杀。除此,很难直接刺杀。”
“他就算真毒杀太子,照皇帝这么宠,估计也会保下来,最多就是名声不好。”
白衍静静听着。
晏珩在听白衍讲述的时候手就放下了搭在桌子上。此刻,手指正一下一下的敲着。
他继续道:“但是只要坐在那个位置,这些闲话也就听听罢了。”
白衍看着他道:“四皇子名声还是不错的。”
“那是。”晏珩哂笑,“被狗皇帝喂了那么多简单的差事,再找人吹嘘一番,名声自然不错。”
白衍唏嘘,生在被皇帝宠爱的皇家,果然不一样。
下一刻,晏珩手支起来靠着脑袋,眼帘垂下,眼底的疯狂缓缓蔓延。他此刻早已散了头发,几缕头发遮住他的脸。他轻轻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靠着脑袋的手玩起一点点头发。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克制的疯狂,道:“他那么喜欢四皇子……”
白衍看过去。
“……那我就直接杀了他。”
不出所料,这就是晏珩的作风。
白衍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便也垂下眼帘,问:“如何做?”
晏珩抬起眼,将眼底的疯狂压下去才抬头看向白衍。
墨发凌乱却贴切的落在白色的外袍,脸颊旁分别有着一缕头发,把他的脸衬得很小。肤色在烛光下像一块暖玉。
黝黑的眼睛弯起来,像前日那轮弯弯的月牙,眼睛里像装了星星一样,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随风吹来的云。他笑道:“大靖这水,要更加浑,那样才有趣。”
他笑得很天真,跟不谙世事的孩童一般,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白衍望着他,“要怎么做?”
“当然是直接杀人啦。”晏珩勾着唇角道:“他不是把毒放在自己香上面吗?我们给他一个无毒的香,再……炼一个有剧毒的毒药涂在四皇子的香上。”
晏珩朝白衍歪下头,笑道:“这样,就解决一个人了。”
“嫁祸给太子?”白衍问。
晏珩微仰着头,“嗯”了一声。
白衍呼出一口气,“光禄寺也有责任,你怎么脱身?”
晏珩却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关心我?”
“想多了。”白衍笑笑,“怕你死太快,你那些人不听我的话,我怎么报仇?”
晏珩:“……”
“放心。”晏珩道:“没有报仇之前,死不了。”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一个胆小如鼠的质子。”
“要死也要等我报仇先。”白衍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下去,润润喉,道:“等我报完仇,你想怎么死就怎么死,我可不会拦你。说不定我还会放烟花庆祝呢。”他看向晏珩笑眯眯道。
“那可多谢你了。”晏珩神色不变,道:“我还要长命百岁呢。”
白衍没有搭理他。
“没有事了?”晏珩摸到放下的书,准备拿起,“没有了就走吧,别打扰我。”
“别啊。”白衍无赖笑道:“还有一个消息,我猜你不知道。”
晏珩手上动作一顿,“什么?”
白衍放下杯子,双手撑在桌案上,托着下巴,笑得有点欠,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晏珩神色一动,“说。”
“我要报酬。”白衍干脆利落道。
晏珩眸色一顿,抬眼看他,“要钱?”
“对啊。”白衍双手抱胸,往后靠在凭几上,道:“我可是大靖第一刺客,要我帮忙,先给钱。”
晏珩看着他耍无赖的样子,道:“我的俸禄尚且入不敷出,怎么给你?”
“再说了,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帮你报仇,你也应该给相应的报酬,如今就是。”
“哦……”白衍拉长尾音,懒懒道:“我之前接任务,都是几百两,而你只要五两。”他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他摊开,可以看见手上的薄茧,:“我要得很少了。”
“其次,殿下应该也不会拮据吧?”白衍浅笑道,眼神很是透彻,“毕竟是北燕国二皇子,应该会有一些积蓄。”
“你房间的陈设虽然简单,这些东西却都很贵。”
“就比如你身上这件外袍……很贵吧?”
晏珩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他的袍子确实很贵,布料很是柔软,不仅轻盈,还可以保暖。
晏珩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然后呢?”
“我们虽然是合作关系,现在也是吃你的住你的。”白衍闭上眼睛,声音略懒,道:“但好歹我也是大靖第一刺客,要 赚点钱还是可以吧?”
“我要的不多。”白衍忽然睁开眼睛坐直了些,目光清亮的看着晏珩道:“我只要五两银子,可以吧?“他还伸手比划了下。
晏珩看着他那白皙带着茧子的手伸出五根手指对着自己晃了晃,不由感觉有些滑稽。
“怎么样?殿下?”白衍略微挑眉。
“行。”晏珩低下眼,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道:“成交。”这才看向白衍问:“可以说了没?”
白衍像是打了一场胜仗,语气有些快,道:“皇帝最宠爱的柔贵妃,是太子的人。”
晏珩眼神一动。
见他神色有变,白衍继续道:“太子把柔妃安排进宫,让她成为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她在皇帝身边打探消息给太子。”
“太子倒是好手段,不仅送人给皇帝,后面还把皇帝的人睡了。”白衍笑笑,目光带着讽刺,“你们皇家人都玩这么花?”
晏珩垂着眼帘,不在意白衍的话里有话,道:“大靖玩太花。”
白衍“哦”了一声,脑袋转向窗,看着月光轻轻照在窗台上。
太晚了。
白衍起身,道:“我去睡觉了。”也没有等晏珩回复,找了个离得近的窗子打开,就准备翻出去。
晏珩看着他的动作,嘲笑道:“不是有门吗?”
“我乐意。”白衍头也不回的翻出去,又猛的把窗关上。
“坏了扣你钱。”晏珩淡淡道。
外面的身影顿了下,然后飞快不见了。
“夜一。”晏珩道。
身后立刻出现一个身影。
“把这套茶具给他,他碰过,我不要。”晏珩道。
夜一低头称“是”,拿起茶具就不见了。
晏珩看向离他最远的窗子,那里还开着,月光淡淡的洒进来,照亮了一隅黑暗。
………
第二日清晨,如今的天气是一日比一日暖,太阳更是早早就出来了。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白衣公子身上。他的束发一晃一晃的,阳光在上面跳跃着。
顾玖仰头闭眼,手上拿着那个红宝石扇子,伸了一个懒腰。
接着走到一处,径直推开门。
“大早上叫我干嘛呀!”顾玖打了一个哈欠,声音懒散,“还没有睡够呢。”
晏珩坐在阳光照射到的桌案旁,手上拿着书,头也不抬道:“有事。”
顾玖揉着眼走过去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问:“何事?”
晏珩放下书倒扣在桌案上,看着他:“我要你做一味毒药,越毒越好。”
“这是要杀谁?”
“四皇子。”晏珩轻轻道。
顾玖拿起杯子就喝水,神色不变,甚至没有一点惊讶,好像习以为常一样。
他问:“吃的还是涂的?”
“涂的。涂在香柱上被他拿起,他就中毒。”晏珩的语气很冷,神色更冷。
“行。”顾玖起身,“我看着做,有多毒就做多毒。还有事吗?”
“明日要看见。”晏珩抬头。
顾玖只是点点头,然后眼珠子转一圈,又贱嘻嘻道:“有钱吗?”
晏珩瞥他一眼,“做了你可以给自己先涂上。”
顾玖立刻摇起扇子,小声嘟囔,“不给就不给……”
“等我做好吧。”顾玖摇着扇子就出去了。
晏珩又拿起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