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揽流年》岁时青

9、第 9 章 五年前

　　五年前陆时桁二十五岁。
　　外界还在吹捧陆家基业长青、世代富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陆家早已是空壳危楼，只差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陆父激进扩张，连年高杠杆并购，私下关联拆借，为铺大盘面质押股权，明面光鲜，千亿市值唬人，内里千疮百孔，私债，担保投资层层嵌套。这些账，不能审计，更不能曝光，一旦触发监管彻查，不是亏损，是系统性崩盘——集团停牌、资产冻结、实控人追责、整个陆氏集团就会连根拔起。
　　这时候，唯一递来橄榄枝的，是沈家，沈家政界人脉很广并且手握顶级金融资本。
　　但沈家有沈家的致命短板：无根。沈家擅长资本运作，政策套利，唯独没有自己的实体产业底盘，资本浮在半空，就是泡沫，随时一场政策调控、一场市场震荡，就能全盘缩水。
　　他们有钱、有权、有路，唯独没有一块足够大、足够稳、沉淀数十年的实业用来落地扎根。而面临绝路的陆家，恰恰有沈家最想要的一切：全国铺开的实体产业链、落地的重资产、成熟的供应链、完整的企业资质、深耕多年的产业根基与市场席位。
　　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不是嫁娶，是两大顶级圈层的利益互补、命运置换。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目光沉沉地看着陆时桁，字字清晰：
　　“陆家小子，我可以救你们家，我沈家出资金，帮你们填平眼下所有到期隐性债务，凭借我们在金融、产业圈的资源，推动市场化债务重组，帮你们把眼前的窟窿、风险，做缓冲软着陆。
　　但天下没有白救的局”他推过去一份协议，“代价三条”
　　“第一，你陆时桁，全权接掌陆家所有权责，从此陆氏集团的生死、荣辱，由你一力承担。”“第二，你与知予婚约锁定，婚姻终身绑定，不得更改，协议签订后，沈陆两家的产业、资本、人脉、政策渠道全部并轨。”
　　“第三，你所有个人选择、私人情感不得凌驾于两家集团安危之上，一旦你毁约、自主婚配，后果你们陆家全权承担。”
　　陆时桁看的清清楚楚，沈家不是慈善救赎，是精准的顶级风投。
　　他们赌的不光是陆家的底子，还有陆时桁这个人。
　　沈家清楚，陆时桁年轻，聪明，这是个老天爷追着赏饭吃的孩子，小时候是读书的料，长大后是做生意的料，几次精准投资获得丰厚回报，都被沈家看在眼里。整个陆家，唯一有能力收拾这个烂摊子，能撑的起盘面的人，只有他一个。所以沈家趁陆家最低谷入局，占尽天时地利的最优博弈，用最低的代价，绑定未来的商界掌权人，分羹陆家数十年实业底盘，让浮空的资本彻底落地扎根。
　　而那时的陆时桁，没有第二种选择。
　　全场死寂里，陆时桁沉默良久，指尖缓缓攥紧，他问了最后一句：“以后陆氏集团的责任和发展，由我们自己承担。沈家只分红，不担祸，是吗？”
　　沈老爷子坦然承认，毫无遮掩：“是，我们能帮的，这一次都帮了，剩下的全靠你，沈家只负责这次的托底护航，未来坐享两家并轨的红利。”
　　这就是现实，极其残酷，极其公平。
　　他拿起笔，没有再犹豫，落笔铿锵，签下自己的名字。
　　后来他步步为营、浴血翻盘，硬生生把濒临覆灭的陆家，重新拉回行业顶端，再创盛世格局。
　　所有人都看见他手段强硬、掌控一切，却无人知晓，他登顶的每一步荣光底下，是卖掉自由换来的安稳。
　　中午午休，苏清颜刚结束一场外部项目对接，抱着文件夹站在柜台前点单，沈知予开车路过，看到她，便推门走了进来。
　　中午的咖啡店不算拥挤，空调风淡淡地混着咖啡豆香气。
　　沈知予快步上前“苏小姐，好巧。”
　　苏清颜闻声回头，看见沈知予，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意外又马上挂上微笑：“沈小姐。”
　　“你如果不赶时间，我们能不能一起坐会儿？我想和你聊几句。”沈知予真诚邀约，苏清颜稍作思忖，爽快应下。
　　短暂的沉默过后，沈知予率先开口：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心里怎么看待陆时桁？”
　　苏清颜指尖轻轻落在桌上，神色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我说他万般好，你听了，心里难免会存下疙瘩。可如果我否定他，你又会觉得，我是因为求而不得，故意贬低他。”
　　她目光平和地看向沈知予，“一个人究竟如何，旁人的评价作不得数，好不好，要你自己相处体会，心中自有评断。
　　她压不住心底的疑惑，继续追问。
　　“那当初你们为什么在一起，又为什么会分开？”
　　苏清颜垂眸，视线落向窗外街道往来的行人，她不想揭露那些家族博弈、爱恨纠缠的细碎伤疤，选择了一份体面的实话
　　“我们两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不一样，期待的归宿也不同，走到最后，我们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同行，分开，是两个人共同选择的结果。”
　　沈知予坐回车里，心里乱糟糟的，露台上陆时桁的欲言又止，刚刚苏清颜话里藏起的心事，两件事叠在一起，让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陆时桁和苏清颜的那段过去，远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