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揽流年》岁时青

8、第 8 章 苏清颜

　　苏清颜指尖悄悄攥紧桌布，方才在陆时桁赶来之前，她已经被轮番劝下去好几杯，白酒灼烧喉咙，酒精已经在胃里慢慢蔓延上来，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全靠一股心气死死绷住神智。
　　“今天谢谢你出手解围，但我希望不会再有下一次”苏清颜看着桌上酒杯淡淡开口
　　陆时桁眼睛只是看着吐出的烟圈儿，没有说话。
　　“你这一来，是帮我挡了酒，可后果全部落在我身上，只要流言一起，很多人都会继续揣测我们的关系，这对我，还有沈小姐都很不好，我辛辛苦苦靠努力、图纸挣来的结果，一瞬间就又变成了靠你的关系。”
　　苏清颜的声音微微绷紧，“我们已经分开了，就该划清界限，你的任何插手都会把我拉回我们的纠缠之中，这对我是困扰。”
　　“今天的事我不会让他们说出去，也不会对你造成困扰。”陆时桁抬眼看向苏清颜。
　　“你没有立场再为我出头，你有你的选择，你要走向和沈家的未来，就不该再对我流露这些越界的善意，你一时心软出手，事后你拍拍手可以抽身，承受闲言碎语的是我。”
　　这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陆时桁心上，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陆时桁的嗓音有些低沉。
　　苏清颜听到答复，点了点头：“你我之间都守住分寸，那就最好。”
　　她的头越来越沉，胃里翻涌着灼烧感，可依旧坐得笔直，面上看不出太多失态。
　　一阵眩晕骤然袭来，苏清颜指尖暗暗掐紧掌心，轻微的痛感把快要涣散的意识拽回来，面上神色不动，继续往下说话。
　　“陆总，以后我的困境我自己处理，请你不要再插手，这杯，我敬您”说完她仰头喝下一杯酒。
　　陆时桁拿起酒瓶倒了两杯，一杯推给苏清颜另一杯自己端起轻轻碰了一下“愿苏小姐以后前路璀璨。”
　　苏清颜喝完简单告别，起身走出包间，勉强稳住摇晃的意识，直到踏出包间门，脱离所有人视线，那根硬撑的弦骤然断裂。
　　陆时桁抽完手里的烟才走，这个小插曲让他也没办法继续赴约了。
　　走出酒店大门，他在酒店门口的绿化带看到苏清颜，她脸颊陀红，走路晃晃悠悠，手里的手机被她翻来覆去的翻腾…
　　陆时桁上前去拉她，触碰的瞬间，苏清颜身体立刻绷紧，本能地用力挣开，满是抗拒， “清颜，是我，我送你回家” 陆时桁低声唤她的名字。
　　熟悉的声线刻在记忆深处，穿过昏沉沉的醉意包裹住她，苏清颜挣扎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眼神朦朦胧胧，神智半昏半醒，不再往外躲闪，就这么任由他抱起自己。
　　车子一路驶入苏清颜的公寓。
　　他弯腰将人轻轻地放在卧室柔软的床上。
　　顺手打开旁边的落地灯，暖融融的光落下来，照在苏清颜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垂落，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还没有卸下白日应酬带来的疲惫。
　　陆时桁站在床边，指尖几度抬起来，最后只是极轻地，擦过她发烫的脸颊，心底翻涌上来的心疼，沉沉压着他。
　　他了解过苏清颜的来时路。少年丧父，一场车祸夺走家里的顶梁柱；刚刚踏入社会没两年，母亲又被重病耗光身体
　　没有父母托底，没有亲友依靠，偌大的城市里，凡事只能靠自己硬扛。她白天跑外勤、啃最难谈的项目，晚上学习，继续考试提升自己，一步一步摸爬滚打才走到今天。
　　或许也正因过往的人生里，太缺少一份妥帖的庇护与温柔，当初才会对他递过去的那点暖意，动了贪恋。
　　陆时桁坐在地上，身子倚靠在床沿，然后把头靠在苏清颜的旁边。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酒气，温景然之前和他说，是他困住了苏清颜，可他不知道，这段感情，困住的何止是苏清颜一人。
　　他明明已经试着往前走，试着去接受沈知予，试着走向一段门当户对、合乎所有人期待的关系。可看见她受委屈、被人刁难，所有建立起来的理智和决心，全都摇摇欲坠轰然倒塌。
　　他坐了很久，看着她沉沉睡去，才起身，替她把薄被拉到肩头，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苏清颜在自己公寓醒来。
　　宿醉让她头痛欲裂，昨晚包厢里的一幕幕碎片式涌回脑海：不停被续满的酒杯，男人戏谑的谈笑，然后是陆时桁突然闯进来的身影，缭绕的香烟，还有散场之后，醉意朦胧，放任他抱着自己的那一瞬间。
　　她猛地坐起身，一股浓烈的懊恼与难堪席卷全身。
　　沈知予和陆时桁有约，周末午后在陆家二楼的阳台，沈知予坐在椅子上，被暖洋洋的太阳笼罩着，前面摆着简单的果茶。
　　她斟酌再三，把藏了许久的疑问问出了口“有件事，我心里一直很好奇。”
　　陆时桁侧过头看向她，目光带着几分默许。
　　“之前酒会上见了苏小姐，很漂亮，看起来人也很好，谈吐处事都十分得体。”沈知予语气平和，“我知道你们已经分开了，但是我不想以后从旁人的闲言碎语里听你们的过往，有些话，我想直接听你来讲。”
　　陆时桁垂了垂眼，目光落向远处的楼群，胸腔里漫开一层滞重。
　　他声音低沉“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我们之间有太多现实的鸿沟，跨不过去，最后只能选择分开。”
　　沈知予微微蹙起眉，眼里满是不解。
　　“我其实不太明白，现在这个时代，究竟会有什么样跨不过去的鸿沟？”她语气诚恳，是发自内心的困惑，“如果两个人是真心相爱，又会有什么难处，是不能够一起想办法克服的？”
　　这番直白纯粹的话，让陆时桁微微一怔。
　　他转过头看向沈知予，眼底带着一丝讶异
　　“你真是这么想？”
　　“当然啦”沈知予点头，眼神明亮，“我们一代代人努力奋斗，社会改革进步，不就是为了让我们拥有更完整的人权，拥有自主选择人生的自由吗？”
　　露台的风又吹过来，陆时桁一时没有接话。
　　沈知予活在被好好守护的世界里，奔赴山野，她相信爱可以对抗现实。她的道理没有错，甚至很美好，她被保护的太好了，不曾真正见过商业利益上的残酷。
　　陆时桁心里五味杂陈，有羡慕，也有说不出的疲惫。他没法去反驳她，那些盘根错节的现实，五年前的协议，是没有办法摆在台面上说的。
　　他沉默片刻，只淡淡开口：“事情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沈知予察觉到他不愿深谈，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心底悄悄落下一点淡淡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