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揽流年》岁时青

16、第 16 章 温景然

　　温景然驱车赶往赴宴的商超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停下车。
　　温景然快步走上前:“苏清颜？”苏清颜手里提着购物袋，听见声音侧过头，看见是温景然，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手里下意识把袋子转到身后。
　　“真的是你”袋子被她这样下意识一转反倒让温景然目光落在她手里为数不多的年货上。他心里斟酌几番措辞才开口，“我要去一场私宴，都是年纪相仿的朋友们，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要不要一起去坐坐？”
　　他的邀约很客气，应是看见她孤单而生出的善意：“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用有负担，不强求，还是看你意愿。”
　　苏清颜下意识就要开口婉拒。
　　可想到拒绝后就要回到自己那套安安静静的公寓，想念爸爸妈妈，或者继续复盘和陆时桁的桩桩件件…
　　除夕满城阖家团圆，只有她形单影只，长久以来，她总在逃避聚会，仿佛只要不露面，那些关于她和陆时桁的揣测就会自动消散，可一味回避，只会永远活在别人给她的定义里。
　　温景然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催她给出答复，甚至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给足她回绝的余地。
　　正是这份不逼迫，让苏清颜心里松动下来。
　　她思忖片刻，她轻轻点了下头：“好，那我跟你过去坐一会儿”
　　车门合上，隔绝了街边喧闹的人声，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张灯结彩的街景向后流动，车内只有暖气低低的嗡鸣。
　　苏清颜靠在座椅上，心绪沉沉翻涌。
　　温景然口中这场年轻人私宴，属于他们这个阶层共同的圈子，她预判到陆时桁到场的可能性很大。
　　之前陆时桁向她发出邀约，她想过，如果同陆时桁一起，那么大家便会默认两人重归于好，她又会变回依附于他的那个，过往的流言与委屈仿佛全部一笔勾销，她不愿再回那个位置。
　　可和随温景然前往意义不同，她仅仅是苏清颜，以自己的身份出现，她应该好好生活，不能一直被陆时桁裹挟。
　　这两天她心里想明白了，陆时桁如今回头，表面看是婚姻解除，他有了自主选择权，但那只是命运轮转，恰好给了他回头的机会。
　　之前他是接受了这份婚约的，倘若沈知予接受，协议在，他依然会履约。
　　认清这个现实后，她不敢再把命运押在陆时桁的取舍之中，之前贪恋陆时桁的庇护，希望靠他的圈层站稳脚跟，结果陆时桁一转头，却是要靠自己熬过那些流言四起的日子，靠自己的能力和业绩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还有上次酒会车内，温景然那句“你谁都不肯接纳”，一直留在她心底，那句话点破了她长久的封闭状态。
　　温景然的人品教养，她实实在在看在眼里。
　　过往的纠葛都已经发生过，这次她想给自己和温景然一个机会，试着向他走近。
　　驾驶位上，温景然目视前路，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动。
　　他心中想到陆时桁可能会来这场聚会，他也看得出来，苏清颜答应赴约，不单单是因为自己一人太孤单。
　　他想着，总归大家还是要在一起碰面的，早面对早清楚，今夜他也不做虚妄的期待，心里盘算好退路，如果局面让她难受，他随时可以带她离开。
　　车子驶入滨江私人会所的地下车库，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宴会厅。
　　电梯门开启，暖靡的灯光与喧嚣人声一同漫涌而来。
　　这是圈内年轻子弟私下攒的新春小聚，没有长辈在，周围都是谈笑与玻璃杯轻碰的脆响，落地全景玻璃窗揽尽满城灯火与宽阔的江景，吧台调酒的细碎响动，沙发区三三两两的交谈，露台穿堂而过的夜风，拼凑出新年最热闹的光景。
　　温景然先一步走出电梯，自然地护住门边，等苏清颜出来。
　　两人并肩踏出的瞬间，几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悄然落来，不着痕迹地在二人身上掠过。
　　苏清颜不属于这个圈层，置身于这样热闹又私密的环境，她下意识肩膀微收，脚步轻缓，顺势落后温景然半步，姿态克制。
　　她心底清楚，今晚不是偶然轻松赴局，坐在车里她已预判到了风险，她不要再做依附旁人的苏清颜，她是真的想往前挪一步。
　　“别紧绷，随便坐坐就好”温景然低声对她说，语气妥帖，“要是觉得闷，不自在，随时告诉我”苏清颜点点头对他道谢。
　　话音刚落，一名和他相熟的世家子弟端杯走来，笑着说：“景然，你可算到了，我还以为你要压轴登场呢”目光顺势落在苏清颜身上，礼貌问询：“这位美女是？”
　　“苏清颜”温景然介绍得克制，“路上偶遇，之前的旧同事，工作上帮过我，她独自过节，顺路捎过来热闹一下。”
　　没有暧昧，没有绑定，没有“女伴”的标签，只是朋友顺路结伴而来，不给苏清颜添社交压力。
　　来人立刻会意，不再多问，笑着颔首致意：“欢迎”
　　这些都是聪明人，眼底有揣测，面上却没半分逾矩，体面藏起所有好奇，只维持世家子弟该有的教养。
　　沈知予余光瞥见进门的两人，脸上的笑意极短暂地凝滞了一下，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随即便恢复，隔着人群遥遥颔首，冲苏清颜举杯笑了笑。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身影踏入。
　　陆时桁来了，他很少参与纯粹玩乐的聚会，每年的这种新春圈层小聚，朋友约，家里催，实在推脱不开，才会现身露个面。
　　到了后直接在吧台拿了杯威士忌，一道寒暄打招呼，步履从容，目光淡淡扫过人群。
　　可在下一秒，目光定格，落在了温景然身侧的苏清颜身上。周围的人声，笑语，杯盏碰撞的脆响，尽数被隔绝在外，他眼底的笑意从容瞬消失，握着酒杯的力道不由地收紧，酒液微微晃荡。
　　他拼尽全力，熬过阻碍，赌上代价终于撕开了禁锢他五年的婚约枷锁，当他拿到婚约解除的那一刻迫不及待地找到苏清颜，认认真真坦诚布公地找她坦白一切，甚至还规划了未来的相处诚意
　　他做好了慢慢修补的准备，哪怕她一时无法释怀，他都愿意等，愿意一点点磨平过往伤痕。
　　他以为，最差不过是她暂时不回头。
　　却从没想过，她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她拒绝了他的邀约，转身接受了温景然的陪伴。
　　以她的聪慧盘算，不会不知道这场聚会的参与者，可她还是和温景然一起来了。
　　这些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却凶狠地割开他的自欺与期许。
　　心里积压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翻涌成无边无际的酸涩。
　　他一直清醒克制，情绪极少外露，可此刻，胸腔里的闷痛压不住，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