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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少初逢尘缘起1 身为云沧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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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将尽,云沧镜氏主院的海棠花开满堂,此时主院仙乐袅袅,宾客往来不绝,一派鼎盛。
唯独西侧偏院人迹罕至,海棠花零落、枯叶纷飞,却无人清扫。粉白落英覆在陈旧的青石砖上,将整座偏院衬得冷清。
镜胧夜斜倚在廊下看书,身上的素净衣裙洗得边角发白,料子粗薄,挡不住山间暮春的寒意。
可她毫不在意,越是寒意刺骨,越是让她清醒。
望着脚边随风滚落的海棠花,她竟不觉有些悲戚,只静静捻着一片落英,指尖摩挲着花瓣边缘。
云沧镜氏人人皆知,她这个庶出的二小姐,生母无仙根,不过是一介人族。
此事成了云沧镜氏不可提及的避讳,族中长老闭口不谈,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只道她生母早逝,尸骨已腐,无迹可寻。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她身为仙族与人族的混血,既是云沧镜氏这个仙族世家身上抹不去的瑕疵,也是她自己无从辩驳的过错。
只是,她早已习惯不争不抢,安守在这座荒芜偏院,做云沧镜氏最不起眼的影子。
轻盈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打破了院内的死寂。
一缕清雅兰香萦绕在镜胧夜的鼻尖,这是云沧镜氏嫡长女独有的熏香。
镜胧夜仍在看书,虽未抬眼,但心底已然清楚来者何人。
女子缓步踏入院内,一身崭新的粉白锦裙,裙角绣着纷繁的流云暗纹,步履轻移间仙泽流转,鬓间的宝珠随步伐轻轻晃动,熠熠生辉。
此人正是她的同父异母的姐姐镜涵秋,作为纯血嫡女,她自小便被夸赞天资卓绝、仪态端庄,是云沧镜氏捧在掌心里的明珠。
今日族中设宴招待阙宗来的仙长,她本该在前院陪着待客,倒不知怎的,特意寻到这偏僻冷院来。
镜涵秋走到廊下,停在她身前三步开外,眉眼弯弯,笑意柔和。
她目光扫过镜胧夜膝上那本卷边泛黄的古籍,轻笑着开口:“妹妹倒是好兴致,前院那么热闹,偏你一个人躲在这里看书。”
说着,便命身边的女仆将描金白瓷食盘轻轻放在石桌上。
盘中摆着四块精致的流云仙糕,旁侧立着一瓶凝露仙茶,皆是主院专供的上等物件。
“今日膳房新做的点心,府里几位长老、嫡支子弟都分过了,余下的我给你留了一份,春燥伤神,这凝露茶静心安神。”
沉默半晌,镜胧夜合上书,抬眸淡淡唤了一声:“姐姐。”
镜涵秋也不恼,只伸手理了理鬓边珠花,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热络:“阙宗的仙长卢妄,亲自来了咱们镜府,你知道么?”
镜胧夜指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问。
“他此次来,说是过三日便是阙宗遴选,族中适龄子弟皆会前往,我已替你报上名册,到时你随我们一同去便是。”
阙宗,是所有仙族子弟挤破头也想踏入的修行宗门。
“族中长老本说你根基浅薄,凡人血脉灵力不稳,不必前去,我觉着你这些年一直坚持自我修行,总该给你个试一试的机会。”
镜涵秋微带笑意,又话锋一转:“只是遴选各凭本事,妹妹你可得收着点性子,别出什么纰漏,丢了咱们云沧镜氏的脸面。”
镜胧夜淡淡开口:“家中本无打算给我名额,姐姐何必多此一举,平白让父亲生气。”
“都是云沧镜氏的女儿,哪有什么高低之分,”镜涵秋轻轻一叹,“我知道你自小受了不少委屈,此次前去阙宗,若是能被四大尊师看中,往后你的日子总能好过些。”
这番话说得恳切,侍立在旁的侍女也忍不住微微点头。
“那就多谢姐姐了,”镜胧夜面不改色,再次翻看着古籍,“我随姐姐同去便是。”
镜涵秋抬手拂去眼前的浮尘,语气愈发体贴:“妹妹不必有压力,尽力一试便好,你根基薄弱,即便落榜也无妨,到时我和父亲、族老们求情,可留你在府中清修,无人会苛责你。”
“再次,多谢姐姐了。”
镜涵秋见她不愿多言,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抬了抬下颌,带着几分胜者的姿态转身离去,裙摆扫过落在阶上的海棠落瓣,混着脂粉甜香的轻风卷走了偏院原本的清寂。
镜胧夜目光落在那盘糕点上,冷笑一声。
主院的丝竹乐曲、欢声笑语渐渐漫了过来,看来愈发热闹了。
她缓缓起身,来到屋内,对着镜子,她手指凝起一缕微薄的灵力,家中无人传授她正统仙法,她自己独处闲暇之时,便自学了最简单的易容小术。
灵光在面颊上浅浅流动,她稍微修整了眉眼轮廓,不一会儿褪去了十五岁少女的青涩稚气,将自己化作一眉目清疏的成年男子,模样寻常无奇,足以泯于市井之间。
收拾妥当,她避开来往的仆役,沿着院墙僻静角落,身形轻闪,悄无声息地从镜府后门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