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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战后余温, ...

  •   第二十章战后余温,以我阳火暖你千年

      战斗结束后的葬魂谷,安静得让人心慌。

      浓稠如墨的怨气散尽了,阳光久违地照在这片千年死地上,把满目疮痍的战场照得纤毫毕现。地面焦黑龟裂,到处是断骨和残符,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某种焚烧过后独有的焦糊味。沈灼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像是被人拆成了几百块,又马马虎虎地拼了回去,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罢工。

      可他的手指还勾着谢临渊的手指。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鬼门前的空地上,像两条被浪冲上岸的鱼。谢临渊的手很冷,冷得让沈灼心里发慌。他侧过头去,看见谢临渊就躺在自己旁边,双目紧闭,面色白得近乎透明,胸口那个被司命洞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黑红色的血染透了半幅衣襟。

      “谢临渊。”沈灼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用力翻了个身,靠着手肘撑起半截身子,爬到谢临渊身边,“谢临渊,你醒醒。”

      谢临渊没有动。

      沈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伸出手,颤抖着去探谢临渊的鼻息。那里很弱,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但还在。沈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口气,脱力地跪坐在地上,把谢临渊的上半身搂进怀里。

      “你答应过我的。”沈灼把谢临渊冰凉的身体抱得紧紧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得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你说你活着。你他妈要是敢骗我……”

      谢临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没骗你。”他费了极大力气,才从唇缝间挤出三个字,气息微弱得像一阵风,“就是……有点累。别哭。”

      “老子没哭。”沈灼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贴在谢临渊冰凉的额头上,“你他妈都要死了,还有心思管我哭没哭。”

      “你哭了。”谢临渊闭着眼,嘴角居然还往上扯了扯,“你每次哭,鼻音都特别重。九世……都一样。”

      沈灼心口疼得厉害,像被人拿刀在里面绞。九世都一样。这个人在漫长得让人绝望的岁月里,见过他每一世的样子,听过他每一世的哭。他一个人守着这些,一守就是一千年。

      “闭嘴。”沈灼哑声道,将掌心按在谢临渊胸口的伤口上。他的九阳真火已经所剩无几,可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往外逼,金色的微光从他掌心渗出来,像暗夜里的最后一捧炭火,固执地温暖着谢临渊冰冷的伤口。

      “沈灼。”谢临渊终于睁开了眼。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覆在沈灼的手背上,不让他再继续输送,“你也没了。再给我,你自己就要废了。”

      “废了就废了。”沈灼红着眼说,“我废了,你养我。”

      谢临渊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把沈灼的手握住,一点一点地拉下来,贴在自己心口。

      “这里。”谢临渊说,声音低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已经暖了。你摸摸。不用再给了。”

      沈灼一怔,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他心口上。那里原本因为阴煞之体而常年冰凉,此刻却透出一点若有若无的暖意,像初春的溪水,正从冰层下面悄悄地活过来。那是九阳真火在他体内扎根的痕迹,是他们性命交修之后的证明。

      沈灼的眼泪到底还是砸了下来。

      “谢临渊。”他把脸埋进谢临渊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委屈,“我差点就以为……你要在我面前灰飞烟灭了。你这个人……你怎么总这样。千年了,你就不能有一次,别那么逞强吗?”

      谢临渊没有回答,只是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环住沈灼的背,一下一下地、极轻极慢地拍着。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是要把千年来所有欠下的拥抱,都补进这个短暂的瞬间里。

      “好。”谢临渊在他耳边说,“以后不逞强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在沈家的时候。”沈灼吸着鼻子拆穿他。

      “这次真的。”谢临渊轻笑,气息虽然虚弱,却带着点熟悉的欠揍,“毕竟,现在有你了。我不逞强,也有人替我扛着。”

      沈灼抬起头,用那双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瞪他:“你他妈总算说了句人话。”

      谢临渊低低地笑。笑着笑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线黑血。沈灼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又要把为数不多的阳气渡过去,被谢临渊死死按住了手。

      “别浪费了。”谢临渊止住咳,缓了缓,才说,“我体内的阴煞正在重新平衡。那老东西最后一击,虽然没要了我的命,但打散了我至少三成本源。短时间内,我会比较……废。得靠你护着了。”

      沈灼一听,非但没被这坏消息打击到,反而眼睛亮了起来。他抹了把脸,斩钉截铁地说:“没事。我护着你。以后你就在鬼王殿里安心养着,老子每天给你端茶送水、熬汤喂药。谁要是敢来找麻烦,我先把他打出去。”

      谢临渊似乎被他的豪言壮语逗乐了,眼里漾开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我只是废,还没到残。不至于端茶送水。”

      “怎么不至于?”沈灼一脸理直气壮,“你以前救了我那么多次,还不许我伺候伺候你?我乐意。怎么,你有意见?”

      谢临渊笑着摇头:“没意见。你高兴就好。”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虚弱的、却依旧不正经的呻吟。

      “哎哟……我的老腰……我的宝贝桃木杖……可疼死老道我了……”

      沈灼猛地转头。周玄真正从一堆碎石里挣扎着坐起来,头发散乱,道袍破得跟抹布似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可他那双眼睛还是滴溜溜地转着,一眼就瞅见了自己那根断成三截的桃木杖,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我的杖!老道我用了快五十年的桃木杖啊!当年可是用三坛好酒从龙虎山那个老杂毛手里换来的!就这么断了!我的杖啊!”

      沈灼本来还担心得要命,看见他这模样,硬是把满腹的关切都憋了回去,没好气地吼了一句:“不就是根破棍子吗?回头我赔你十根!不,一百根!你先别嚎了,楚伯父怎么样了?”

      周玄真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楚鹤年,连忙扭过头去。楚鹤年靠在一块半塌的岩石旁,脸色虽然苍白,却已经睁开了眼。他朝周玄真摆了摆手,气若游丝:“我没事。多亏了周道长和二位……救命之恩。等出去了,楚某结草衔环相报。”

      沈灼松了口气。他看了看周玄真,又看了看楚鹤年,最后低头看向怀里的谢临渊。四个人,没一个全乎的,但都活着。就冲着这个,这天就没塌。

      “师父。”沈灼忽然叫了周玄真一声。

      周玄真一愣:“干嘛?”

      “你刚才说,你要拿命当引子。”沈灼盯着他,眼神复杂,“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以为你和谢临渊都要没命。你们一个两个,都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我沈灼的命是你们救的,可如果你们都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周玄真张了张嘴,似乎想打趣两句,可对上沈灼那通红通红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坐直,脸上那种老不正经的表情难得地收了起来。

      “小灼。”他喊了沈灼的小名,声音沙哑而认真,“这世上的事儿,不是这么算的。师父把你养大,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去死。鬼王守你九世,也不是为了让你欠他什么。我们做这些,不过是因为……你值得。你明白吗?”

      沈灼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他没有说话,可谢临渊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自己手背上。

      “明白了。”沈灼哑着嗓子说,“你们这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会煽情。烦死了。”

      周玄真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牵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和楚鹤年两个伤员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狼狈。

      谢临渊靠在沈灼怀里,望着头顶那方逐渐放晴的天空,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天亮了。”

      沈灼跟着抬头。是啊,天亮了。葬魂谷的天,第一次亮得这么透。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焦黑的地面上,照在那些消散的怨魂曾经停留过的地方,照在他们四个伤痕累累的人身上。暖得让人想哭。

      “走。”沈灼吸了口气,把谢临渊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回家。”

      “回哪个家?”谢临渊问。

      “当然是先回沈家。”沈灼说,侧过头看他,“然后,等把沈崇明那个王八蛋料理了,把爷爷接出来。我们回鬼王殿。以后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家。”

      谢临渊怔住了。他偏过头,看着沈灼被阳光映得金灿灿的侧脸,眼底像有碎光在浮动。他轻轻弯起嘴角,应了一声:“好。”

      周玄真在后面扶着楚鹤年,一瘸一拐地跟上。他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互相搀扶的年轻人,又看了看身边这位一脸劫后余生的楚家主,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送闺女出嫁的老父亲。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赶紧呸了一声。

      “什么闺女出嫁。明明是老子养大的猪,被鬼王拱了。”他小声嘀咕。

      “周道长,您说什么?”楚鹤年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回去之后,得让沈家给老道我杀两头猪,好好补补。”周玄真面不改色。

      四人就这样踩着满地的焦土和碎骨,朝着山谷外走去。来时来势汹汹、步步惊心;回时虽然个个带伤,却走得踏实而坦荡。因为他们都知道,葬魂谷这一战,结束了。那个纠缠了千年的死结,终于被一刀斩开。

      而等着他们的,是人间。

      沈灼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了。他转头看向谢临渊,表情认真中带着点欲言又止的别扭。

      “谢临渊。”

      “嗯。”

      “你之前在地底下,说司命说的那些话,我九世的命格是他设的局。你早就知道了?”沈灼问。

      谢临渊沉默了一瞬,轻轻点了下头。

      “那你为什么还守着我?”沈灼问,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明知道我是他布下的局,为什么还要跳进去?”

      谢临渊看向他,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他伸手,帮沈灼把额前被汗水和血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说:“因为第一世的时候,你还只是个爱哭的小道士。你才十六岁,连一只厉鬼都打不过,却敢拦在我面前,说要替我挡天劫。那时我就想,这人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后来你死了,死在二十五岁。我找到你的魂魄时,你第一句话是——‘你怎么才来’。”

      沈灼的喉咙哽咽得厉害。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不管这局是谁设的,不管这命是谁定的。我谢临渊认了。”谢临渊说,眼尾的泪痣在阳光下轻轻一颤,“九世也好,十世也罢。只要你的魂魄还在六道里,我就去找你。找到了,就再守你一世。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沈灼再也忍不住,猛地抱住了谢临渊。他把脸埋进谢临渊的颈窝里,哭得像个孩子。他活了两世为人,第一世他记不得了,可这一世,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怀里这个人,就是他要用余生去爱的、去护的、去珍重的唯一。

      “谢临渊。”他哭着说,声音含混不清,“我不用你找了。以后每一世,换我去找你。你就在鬼王殿等着,哪儿都不许去。”

      谢临渊轻轻笑了。他低头,在沈灼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好。我等你。”

      远处,周玄真和楚鹤年相顾无言。楚鹤年抹了抹眼角,低声道:“年轻真好。”

      周玄真哼了一声,酸溜溜地说:“好个屁。肉麻死了。老道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走,别看了。再看下去,今晚都出不了这山谷。”

      他说是这么说,可脚步却故意放慢了许多,始终和前面那两个紧紧相拥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阳光落在这片曾经埋葬了无数亡魂的土地上,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条条从死亡里延伸出来的、通往人间的路。

      **(第二十章完)**

      ---

      *大战落幕,四人带着满身伤痕离开了葬魂谷。沈灼和谢临渊经此一役,感情已再无可分。但回到沈家之后,等待他们的却并非安宁。沈崇明还在逃,楚家亟待重整,沈崇山依旧昏迷。*

      *而更重要的是,谢临渊被司命打散的三成本源,将如何恢复?沈灼与谢临渊的“共修”之路,才刚刚开始。*

      *下一章,沈灼霸气回归沈家,清算沈崇明残部。与此同时,谢临渊将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阳间人气过重,竟会让他的鬼王之躯开始排斥反应。而沈灼,却想出了一个让谢临渊哭笑不得的“治疗方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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