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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气凝风亦止,闷雷滚滚流 故事开始于 ...

  •   故事开始于1966年五月,那是一个看似平常的暮春。但凡大中华之人都不会不知,此后一场席卷神州的社会浪潮将迅速蔓延。但凡大事件爆发之前,总有一种异样的平静,如同雷雨前凝滞的空气,表面安宁,内里却暗流涌动。
      对于文艺工作者、知识分子、政府官员和教职人员,他们凭借自身的敏锐嗅觉,从去年下半年到今年上半年陆续出现的各种会议、批判文章和人事变动中,隐约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文化领域中的思想争论逐渐升温,随后波及到更广泛的层面。从最初一篇历史剧评论引发的讨论,到对某些文化团体的集中批评,再到高层对指导方针的反复调整,一系列信号预示着更大的变动即将来临。然而,对于广大普通百姓而言,他们并不了解这些上层动态,直到身边的年轻人行动起来,才察觉国家正发生着什么。政治上的事情,寻常人家永远说不清道不明。
      在中国东部的一个省城中,城隅某一条不是很热闹的居民街巷里,住着一户平常又不平常的人家。男主人叫林紫山,35岁,正值壮年,是当地一所大学的中文系教授,学识渊博,教书多年。女主人叫李晓蝶,33岁,早先在市妇女儿童联合会工作,生完孩子后退职在家当一名家庭主妇,一心一意相夫教子。他们膝下只有一子,男孩,叫林惜文,今年8岁。因从小受到父亲良好的教育和文学熏陶,小惜文虽在垂髫之年却懂事斯文,学习出众,闲暇时爱读些文学名著,背诵些诗词曲赋,因而比同龄人多一点沉稳。当然,他也和其他孩子一样玩耍嬉闹,毕竟天性使然。五月,已是暮春,天气渐暖。他们和中国大多数普通家庭一样,并不知道一场将要持续多年的社会动荡即将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这一天,应该是个很普通的日子,一切都很平常。春和日丽,杨柳依依,郊外的树木花草开得茂盛,风在微微吹,带着淡淡芳香,虫鸟鸣声慵懒。而在家中,惜文一个人在自己房间静静地看书。他上身穿着一件洁白的衬衫,下身穿着带有肩带的棕色长裤,双脚着一双干净的蓝白条纹相间的球鞋,趴在桌上看连环画,房门紧闭。妈妈李晓蝶去外边供销社买菜了,爸爸林紫山在学校教书还没回来,家里就他一个人。但没多久妈妈便买菜回来,她从来不会让惜文一个人在家待太久。她半踏着拖鞋,上楼时发出吧嗒吧嗒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响脆。来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把菜放在桌上,见厅上没人,便呼唤她儿子的小名。
      惜文的妈妈是个漂亮女人,她的眼睛很好看,深邃的双眼皮,一对很亮很黑的眼珠,闪着温柔的光。她有着一头波浪卷的长发,如云如瀑,丝滑柔顺,黟黟生光。小惜文遗传了妈妈的这两个特征,头发微卷,大圆眼睛。
      妈妈呼唤他的小名“文文”。房门紧闭他没听见,妈妈便去敲门。可能连环画太过迷人,他看得完全投入,没听到敲门声。李晓蝶有些着急,叫了几声还是没回应,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撞门,门板哐啷作响,这才把惜文从书中震出来。
      “嗯?”他眼珠一转,迟钝地寻找声音来源。
      “文文,你在不在里面?”
      听到是妈妈的声音,他才应道:“我在,我在呢,妈妈!”
      听到宝贝儿子的声音,她撩撩鬓发,虚惊一场。惜文忙将连环画藏好,跑来开门。妈妈看见小宝贝完好地站在面前,睁着大大的宝蓝色眼睛看着自己,样子实在可爱。
      “妈妈,你回来啦?”他嘻嘻笑着说。
      妈妈却不赏脸:“在里面做什么?不回我。”
      “没有!”他嫩嫩的童音很好听。
      “喊你那么久咧,怎么不开门?”
      “额……我睡着啰!”
      他答得轻松,眼睛却往一边瞟。妈妈瞥了他一眼:“你从不在上午睡觉的,是不是又在偷看那些画?”
      他慌了:“哪有?爸爸不让看,我哪敢看,再说书都被爸爸收走了。”
      “真的?”李晓蝶走进他的房间四处探寻。小惜文的房间不大,一切摆放整齐,她四处找了找,又掀开被子,什么也没有。正要下来,看见枕头下露出什么东西,伸手去拿,惜文担心地叫了一声。妈妈朝他笑:“原来藏这了。”掀开一看,却是一双小袜子,虽然有些皱,还有点黄,但是挺新。
      “这不是你的,谁的?”惜文告诉妈妈,这是老师给他的,上次体育课他的袜子破了好大一个洞,三个脚趾头都露出来,同学们笑话他。妈妈无奈地瞅他:“怎么不拿给我洗呢?”
      “回家就拿自己的换上了,还是干净的,不要妈妈你洗。”
      “再怎么干净也是穿过的,还上了体育课,你看这黄得肮脏。你倒好,不洗还放枕头底下,没见过你这么傻的儿子!”
      他低头不语,鼓着小嘴,矜持的样子特别惹人爱。
      既然没找到证据,妈妈只好拿他的袜子去洗。小家伙便露出一脸调皮的笑容,走到墙上的镜子前,从镜子后面将那连环画拿了出来,冲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我们必须承认惜文的这张小脸非常漂亮。他的睫毛不算很长,但很多很浓,一眼看去还以为画了眼线。虽然脸有些瘦削,但那个年代的小孩子营养有限,也算正常。他的眼睛和头发遗传了妈妈,眉毛和嘴唇则遗传了爸爸。他的眉毛介于柳眉和剑眉之间,嘴唇有点厚,粉嘟嘟的,与瘦削的脸庞形成对比。最关键的是他拥有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双眸清澈澄碧,像沉在山泉水中的蓝宝石。至于为何中国的孩子会有蓝色眼睛,后文会交代。他出去看了一下墙上挂的摆钟,已经十一点了。厨房传来妈妈的声音:“你去舀筒米来洗。”
      惜文便舀了米过来:“今天吃什么菜,妈妈?”
      他把米放在厨台上,一颗颗饱满的珍珠白米看着很舒服。
      “天天问吃什么,吃什么你都得吃!”
      妈妈一边洗菜一边拿过米盆,不瞅他。他要帮着洗米,没等妈妈答应便拿了瓢到缸里舀水,水位不够高,他小小的手够不着,便趴在水缸沿往里探,妈妈没看见,还在洗菜。
      “妈妈,你帮帮我,我舀不着。”
      李晓蝶回头一看,唬了一跳,忙把他抱下:“小祖宗,你就我一个娘,别吓唬我了,你这小小个子,干什么?水没舀着,自己栽进去了!”
      教训完继续做自己的事。她洗好菜接着洗米,小家伙见妈妈搓米手也痒痒,便双手去够,却又够不着。李晓蝶终于不耐烦,停下活对他说:“你今天是吃了什么药?叫你别弄非要弄,你还小,什么也做不了,等你长大一点再帮妈妈。现在出去!”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妈妈,不过这可爱模样对妈妈不管用,李晓蝶已经免疫了。
      “出去,听到没有!去看看爸爸回来没?”
      李晓蝶朝他一吼,才把他吓得跑出去了。
      中午,一家人吃饭,但气氛不是很好,林紫山脸色暗淡。李晓蝶以为是自己菜烧得不好吃,她知道丈夫吃饭从不是这个脸色。
      “哪里,你做的饭我吃了这么些年,哪见我说过不好吃?”
      “那是学校里有什么事情吗?”
      她确定丈夫心里有事。林紫山眨眨眼,放下筷子,轻叹一声:“没什么要紧的,不说,吃饭就是。”
      拿起一个馒头啃着,冲忧虑的妻子嘴角一扬,示意她不必担心,妈妈也只好笑一下。惜文看见爸爸妈妈都在笑,自己也跟着嘻嘻哈哈。林紫山觉得奇怪:“儿子,你笑什么?”小家伙却一边笑一边说自己没笑。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林紫山纳闷。
      “我是看你们两个好笑我才忍不住笑的。”
      “你这鬼灵精怪的傻崽子!”
      林紫山咬着馒头说,目光短暂柔和。
      听到爸爸喊自己傻崽子,他却扑哧笑出声,把饭都喷出来了,喷得桌上都是,自己还呛住,猛一阵咳。妈妈忙倒一杯水给他,拍拍他的背。
      “搞什么?”林紫山似乎很生气,鼻梁上的眼镜都抖歪了,“看你,米饭喷得到处都是,菜里也有,像什么话!勤俭节约学哪里去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背到天上去了么?你知道爸爸小时候饿死过多少人吗?你知道你两三岁时国家经历困难时期,有多少人没饭吃吗?还容得你浪费?我看越教你越不懂事!”惜文脸涨得通红,很不好受,他最怕爸爸生气。
      李晓蝶很少见丈夫这么严厉地教训儿子,还扯到以前的事:“好了好了,还说什么,儿子也不是故意的!”
      妈妈很担心惜文,因为曾经有一次他被呛得厉害,胸口疼了半天。林紫山低瞅着惜文,目光透过镜片透出父爱的怜悯,他觉得自己可能过于严肃了,摸摸惜文的头说:“嗯,以后注意就是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一家人继续吃饭。短暂午休后,林紫山就要去学校,妈妈和惜文送他。他对惜文说:“既然你学校今天有事不上课,给你们放假,下午就和妈妈在一起,别乱跑,知道吗?”惜文点头。他又对妈妈说:“带孩子出去转转,但别太远,别到学校附近。”
      “嗯,知道了,你快去吧,不然迟到了。”
      林紫山出门,匆匆下楼,骑上自行车便离开。妈妈回到家里,呷了一口茶,问惜文要去哪里玩,他说想待在家里,因为他还要看那没看完的连环画,但妈妈的心思却先飞到外边,所以惜文只好跟妈妈出去。
      今天的公园较以往甚是热闹,不知为何。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三五成群,或驻足赏景,或席地而坐,或奔走嬉闹。孩子们牵着风筝在草地上奔跑,笑声盈盈,惊起一树麻雀。老人们坐在斑驳的树影里下棋,蒲扇轻摇,下棋者镇定自若,观战者却心急如焚。槐花开了,空气里浮动着那种甜丝丝的香气,一串串雪白的花穗藏在墨绿的叶间。石榴树也燃起了第一簇火苗的红花,在墙根下静悄悄烧着。而月季则是这季节当仁不让的主角,大朵大朵地地开着,红得泼泼洒洒,带着大地的实在与热烈。三三两两五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串间起起落落,游戏花丛。湖水是沉静的碧色,倒映着岸上愈发浓密的柳荫,柳条已不再是初春时那抹鹅黄,而是拉成了深绿的帘幕,有蝉在里边试探性地鸣叫了一声,仿佛在等待真正盛夏的号令。
      秦淮秀沉醉于这一幕幕赏心悦目,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景,嘴角不自觉露出了惬意的微笑。她的心情好久没有这么舒畅过,这种感觉只有在惜文出生以前,和丈夫过二人世界在外面游玩时才有。她拉着惜文漫步于林间小道上,慢悠悠地走着,一个人沉浸在大自然带给她的美好画面中,沉浸在惜文出生前与林紫山的二人世界中。不知不觉松开了牵惜文的手,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察觉。
      “惜文呢?”回头一看,惜文被她甩在了后面,于是往回走。
      “你在干嘛?”发现惜文盯着一处看。
      “妈妈,你看!”惜文指着不远处。
      原来一个大人逮住了一只燕子,取来一根绳绑住它的双脚,给他的小孩遛鸟玩。却见那只燕子如何振翅挣扎也无法挣脱开,只能任由小孩牵引着绳子取乐。大人小孩笑呵呵,只有燕子仍在试图挣脱束缚双脚的绳子,用喙啄绳子。
      “这是没有素质的,我们不可以这么做。”妈妈说,惜文点头。
      就在这时,无法挣脱的燕子突然反过身向小孩扑去,啄他的眼睛。小孩被啄伤了眼角,双手捂着脸哇哇痛哭,但绳子的一端还系在小孩的手指上。大人上前查看情况,发现只是眼角皮肤啄破,眼睛没事,瞬间愤怒,抓住那只燕子使劲往地上一摔,燕子当场死去。惜文被这一幕吓住了,身心一怔,妈妈也心头一震。
      “他好坏!”惜文叫道。
      “走吧,一只鸟而已。”
      见那大人带小孩离开,惜文直接跑过去,妈妈只能跟上。
      “它好可怜啊!”燕子喙角都是血。
      “没办法,谁叫它是只鸟,栽到坏人手里,只能任人宰割。”
      此时,又一只燕子飞过来,停在这只燕子的尸体旁。哀鸣了几声后,突然脖子一折,倒下,腹部朝天,两爪一缩,也死了。
      “妈妈,它又是怎么回事?”
      秦淮秀大惊,蹲下去动动,确认也死了,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它也死了!”
      惜文很惊讶,“为什么呀?它明明好好的。”
      “它这是殉情!”妈妈说。
      “什么是殉情?”惜文不懂。
      妈妈看着惜文,说道,“就是这两只燕子是一对夫妻,后面来的这只看见它的丈夫还是妻子,也不想活了,自杀了!”
      惜文一脸茫然,“不是只有人才会这样吗?”
      “不光人会这样,动物也会的,只是没想到,我终于亲眼见了。”
      秦淮秀看着两只死去的燕子长叹一声,脑海里浮现出金朝诗人元好问的词句: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那它们如果有鸟宝宝的话,怎么办?”
      “鸟宝宝要是不能自己找吃的,也只有死了!”
      惜文很沮丧,一脸失落,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冲击。妈妈见惜文这样,赶紧带他离开。
      傍晚时分,母子回家。妈妈玩得很尽兴,但惜文并不是很开心,好像主角是妈妈,他只是个陪衬,一直惦念着小书。二人来到家门口,发现家门开着,李晓蝶一下担心起来。
      “到我后头!”李晓蝶说。惜文躲在妈妈身后,东张西望:“可能是爸爸先回来了。”
      “为什么?”
      “我闻到了烟味。”
      李晓蝶嗅了两下,冲里面喊道:“紫山,是你吗?”
      的确是爸爸回来了,他在里面应了一声:“是我,我早些回来了。”
      妈妈这才放下心,带着小惜文大步走进去。
      “怎么这么早就下课了?”
      “嗯,学校提前下课了。”林紫山头也不抬地说。
      看着丈夫在抽烟,神情凝重,妈妈问:“你有心事?”
      林紫山抬起头,冲妻儿微微笑道:“没什么心事!”
      妈妈不好多问,她知道丈夫的心思,既然不愿说,便不再追问。
      林紫山坐在书桌旁整理一些材料,看见惜文,突然很开心:“来,儿子,让爸爸抱抱。”惜文拥到他怀里,他抱起惜文:“哎呦,再也不像小时候了,长大了!”
      惜文天真地憨笑,往爸爸脸上亲了一口,笑声那么好听。
      “你去做饭吧,我饿了,我和儿子玩玩。”
      “好。”妈妈有些疑惑地去了厨房。
      晚饭吃得不是很好,安静且沉闷,李晓蝶觉得这一天过得不是很舒服。饭后林紫山在屋里看书,妈妈织毛衣,惜文在自己房间继续偷偷看连环画。到了睡觉时间,妈妈来哄他,他这次很乖:“妈妈,你也去睡吧,我困了。”
      李晓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乖,好好睡觉,明早要上学。”于是关了灯离开。等妈妈出去一会儿,惜文从门缝看见厅上的灯灭了,便下床打开门,瞅瞅没人,又把门锁住,打开台灯,拿出连环画继续翻阅。
      在夫妻二人的房间里,林紫山还在抽烟,眼镜卸下,望着窗外发呆,屋子里烟味很重。李晓蝶人已宽衣上床,但没多久又下来。她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丈夫为何如此愁闷,这样凝重压抑的气氛不常见。
      她靠着桌子坐下,搂住丈夫的腰,头搭在他肩上:“紫山,结婚九年了,什么坎没经历过,当初我不顾爸妈的反对从广东跟你过来,还有什么事你不能信任我,不和我说的?”妻子的话似有抱怨,林紫山灭了烟头,叹一声,揉揉眼睛,抱着妻子:“怎么信不过你呀,孩子都八岁了!也算是老夫老妻了。”
      “那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不久后我们国家要有大事发生。”
      “什么大事?”
      “今天是几号?”妈妈看了一下日历:“五月十七号。”
      “今天到学校就发现气氛不对劲,都在谈论大辩论、大字报的事情。看了报纸,说就在昨天,上面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通过了一份关于文化领域整顿的通知。通知严厉批评了此前某些指导方针的软弱,明确提出学术界、教育界、新闻界、文艺界等文化领域的领导权必须牢牢掌握住,要批判一切剥削阶级思想,改革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我看这次运动一定会牵扯到很多人,包括我。”
      “啊?”妈妈小声惊叫。
      林紫山起身看看窗外,一片安宁,然后坐下,悄悄对她说:“上面领导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我也支持这个通知。可是从上半年的情形看,地方上对指示的执行有时打折扣,党内也存在说一套做一套的现象,所以才有政策反复调整。这一次直接下达通知,说文化领域有人搞反动学术权威,党内有人走错误路线。我是个文化人,想必一定会被卷进去。”
      李晓蝶深深皱眉:“没有这么严重吧?我看也就跟之前一样整饬一下风气罢了,再说,你哪里是什么反动权威?”
      “你知不知道吴晗教授?”妈妈想了一会:“是那个北京的历史学家吗?”
      “对,他不只是副市长,更是一位学者,是明史研究的开拓者。他本是个纯粹的文人,可去年因为一篇历史剧文章,被批评为宣扬错误思想。我也看过那篇文章,看不出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对某些时弊的委婉批评罢了。可上面一表态,他就遭了殃。我觉得,似乎有人想借机扩大事态。”
      “这话你可不要在外面乱说呀!上面怎么会有错?”
      “不是上面错不错的问题。上面多么伟大,就算有偏差,也用不着我们来说。但从那时起,事情接二连三来了。你知道的,今年年初几位高级干部相继被免职或受到审查,据说他们都没有什么私心。事情越来越复杂。现在通知下来,明确了运动的性质,学校的师生们一定会展开大辩论,我肯定会被卷入其中。”
      “这些政治上的东西,我们不懂,也不用管,你好好当你的大学教授,别去理会,不就不会牵扯到了么?”
      林紫山微叹道:“确实,也别想得太复杂。我看得出来,上面想要整顿的是庞大的官僚系统,只是这个斗争不好讲。我是个老师,按理应该站在学校党委的立场,不过我也拥护上面的决定,学生要揪某些有问题的老师,我不反对。我只怕事情会闹大,不仅仅是辩论而已。我也不想惹祸上身,还想和你还有惜文好好过日子。关键是今天上课时,一个学生突然站起来问我对昨天通知的看法,我说了一句‘既赞同也持保留意见’,他情绪非常激动,他平时可是个很安静的学生。看来这件事会对年轻人造成极大影响,激进的学生可能会和校党委起冲突!”
      我们的惜文看连环画太入迷,不觉口渴,于是出去倒水喝。黑夜中发现爸妈房间的灯还亮着,便悄悄走过去,生怕脚步声被发现。听到爸爸妈妈的谈话声,好奇心促使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然而他听不懂这些,又透过门缝借着微光看过去。他看见妈妈搂着爸爸的腰,爸爸一手抱着妈妈坐在他腿上。
      “好了,紫山,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林紫山会心一笑:“也是,我也没必要为不相关的事杞人忧天。”
      于是李晓蝶亲了一下丈夫的嘴唇,随后夫妻二人一阵热吻。小惜文看在眼里不觉脸一阵滚烫,吓得忙悄悄回房。关上房门,摸摸自己的脸,还是有点烫。然后又出去看看爸妈的房间,灯已经灭了。他终于觉得有些困了,打个哈欠,关灯上床。躺在床上,想着刚才的一幕,突然觉得好笑,随后慢慢闭上眼帘。
      这一天便是这样平平淡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气凝风亦止,闷雷滚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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