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王与雄鹰》予珍

2、第二章 破局之策 人除生死无

　　肉汤面很合他的食性，卫深吃得很快。

　　咽下最后一口肉汤，他开口交待：“我明早九点的飞机，去一趟荷兰，大概一周后回国。钟点工王姐每天上午十点钟来，如果要她做午饭，要提前发信息点菜。如果要用车，你可以联系我的助理小张，或者其他的事儿，你也可以找小张帮忙。”

　　陆蒂眼中暗光微闪，没有追问。吃完面条，她很自觉地动手收拾碗筷去清洗。

　　卫深没有假客气。他非常不喜欢洗碗，往常会放在水池里留给王姐次日清洗。但陆蒂有轻微洁癖，绝计不会这么干。

　　“你住西侧。”卫深用手指了一下，“房间配有独立卫浴。书房在中间，适合办公。东侧是我和阿廷的房间……”

　　陆蒂边洗碗边听着，动作利落又迅速。

　　待卫深声音稍歇，她擦干手上水渍，问道：“电闸和网络接入口在哪儿？”

　　卫深愣了一瞬，之后便招了招手，领着她将家中所有的电路开关、水闸开关、网络开关密码以及药箱位置都细细说明一遍。

　　“你家怎么没装监控啊？”陆蒂找了半天没看到摄像头。

　　卫深笑了一下，道：“有四个隐藏的，但，不能告诉你。放心，房间里没装，只是为了安全装在重要的地方。”

　　陆蒂点点头。她只是怕走光，也不是非要知道别人家的隐私。

　　“好了，我要检查一遍行李，你自己随意。”卫深转身回了房。

　　陆蒂倒在大床上，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客房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床上用品居然都透着微甜的香气，想来应该是定期清洗更换的。灯光柔和，整间屋子笼罩在暖色光线之中，温馨宁静。

　　忽想起一事，她起身走到主卧，敲了敲门。

　　“进。”卫深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箱子里的物品。

　　“你别告诉我，是要去奈梅亨。”陆蒂神情严肃。

　　卫深心头一跳，止住了动作，抬头望入她眼中。

　　二人对视良久。

　　陆蒂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答案。她闭了闭眼，整个人靠在了门板上。

　　“五天前，港城英伟总裁去了代尔夫特；三天前，S城新科老总去了斯图加特；昨天，比亚副总裁去了盖林根。明天，你这位京科老板要去奈梅亨……这，很不正常。”

　　说起公事，两人气质陡变，皆正颜厉色。

　　“你的想法是什么？”卫深非常不愿意心底的猜测成真。

　　陆蒂行事向来直击要害：“可能邦交出问题了。你找人验证吧。若我猜得对，你要去的不是荷兰，而应该去邻国。”

　　卫深目光微沉。半晌后，叹息道：“看来，今晚睡不成了。”

　　他伸手拿过电话，下达一连串的指令。

　　陆蒂抬了抬肩，深表同情。然后转头，抿嘴偷笑。

　　月上中天之时，陆蒂将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她素来有些认床，翻了几下身，睡意全无。

　　踩着新买的大头鞋，穿上刚刚烘干的家居服，她慢慢晃悠到了客厅。书房的灯也亮着，里面传来卫深用英文在交流的声音。

　　她晃了过去，靠在门边。

　　卫大总裁站在打印机旁，个子太高导致他弯腰才能看清台机子上的按钮。电话里的人不停在说着什么，他用鼻音回应着。

　　书房的灯光是白色调，明亮清冷。一盏射灯从卫深头顶洒下光晕，在那刀削般的下颌线上铺就一道银边。

　　这男人，帅得有些过分……要是她也能生得如此帅气，就好了。

　　卫深回头，神情满是疲惫。

　　“衣服买大了？”

　　陆蒂日常喜着男装，只是身形劲瘦，附近商场最小号的男士家居服套在她身上，仍松松垮垮。

　　“没关系，我习惯了。你……证实了吗？”

　　卫深从打印机里拿出文件整理一番。

　　“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滑过去了……若真的再次搞联合制裁，小公司肯定得垮一批。我们也会损失惨重。但愿还有回旋余地吧。唉，实业确实难做啊。”

　　他抬眼看到陆蒂嘴角含笑，不由有些火大。

　　“你也别闲着了，过来帮我看看这几份法律文件。找找漏洞。”

　　一份法文合同，一份德文合同，皆是他的公司与国外新能源公司前几年签署的。

　　“这算是机密了吧？我可不看，万一不小心泄密了，还得担责任。”陆蒂傲娇地将脸侧向一边。

　　卫深掰过她的肩膀，推她到大班桌前坐下：“少废话……看仔细些。我先冲个凉……你倒是会享受，留我在这苦哈哈地加班。”

　　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他少有这种不讲理的迁怒行为。

　　陆蒂想拍回去，卫深迅速一撤……手太短没够到，陆蒂只能朝他的背景挥拳。

　　二人皆笑出了声音。

　　看完文件，陆蒂用手支着下巴沉思。

　　卫深换了一身淡黄色家居服，端着一杯热咖啡，坐在书房沙发上看着这个占了他位置的……女人。

　　女人？

　　她还真不像。

　　不仅是那极少见的寸头发型未余分毫柔态，她的行为举止，思维习惯，还有那公事上的狠厉作风，皆非常男性化。一如此时，她大马金刀坐在办公桌前的气势，比他更Man。

　　两年前，她“金盆洗手”从港城商界退了出来，偶尔接些“高端伴游”的单子做，气质变得温雅了很多。

　　卫深觉得，别人口中的黑玫瑰，与他眼中的Dee，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毕竟他们认识未满三年，他确实只了解这位千面女郞的其中几面。

　　陆蒂抬头看到他，开口道：“合同没什么问题，都是市面上通用的。但是，你们签订的违约金高于市场两倍，却几乎是无效条款，这一点，你心里清楚吧？”

　　卫深双眉一扬：“这么快就被你看出来了？当初为了约定违约条件，字面描述都磨了三个月……能怎么办呢，技术被他们垄断了，我们确实是被动的。你觉得，这次万一他们真的交付不了，会乖乖赔偿吗？”

　　“赔偿？赔偿意义不大啊。你们要的是货，不是钱。进口货品一旦不能按时到位，整个生产线便会全部停摆。赔偿款即使能拿个几十亿，一场跨国官司打下来，企业都会被拖垮……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此时才敢如此拿捏我国同类企业。这群混蛋……”

　　卫深轻笑：“大家都这么干，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我们不同样也捏着些核心专利技术嘛。现在总算爬到与大国相对平等的位置了，谈判起来底气足了很多。另外，你建议我去邻国……这也是比较好的破局之策。”

　　陆蒂笑了：“越达集团上次就是这么干的，反击得相当漂亮。这次若真的出了同样的问题，我们当然可以再反击一次。”

　　卫深想了想，道：“我明早还是要跑一趟荷兰，不过五天后会直接飞邻国。这次出差时间较长，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廷。我已经给他发信息了，明天应该会加你的微信。”

　　陆蒂点头，放下了手中文件。

　　“你去睡吧，我还要等几个电话。”卫深将咖啡大口喝完。

　　睡是不可能睡得着的，陆蒂躺在床上刷视频，又看了一会儿小说，仍没有睡意。凌晨两点左右，她听到外面传来关灯关门的声音，猜到卫深应该睡了，便轻手轻脚地溜了出来。

　　站在客厅落地窗前，陆蒂打开手机上的指南针，东摇西晃几下，她选定了方向。再将一个懒人沙发拖了过来，整个人窝在里面，静静等待。

　　室内，窗外，一片漆黑，万物静默……

　　不要紧——天，会亮的。

　　她心情不好时，就喜欢看日出。

　　天幕漆黑如墨，再一点点透出光亮，慢慢地，云朵被霞光浸染，整个夜空开始亮堂起来。东方光源处，渐变为火红之色时，那美得惊人的初旭缓缓攀升。

　　陆蒂就喜欢这种……从无到有，由暗转明，蕴含着大道至简、天序恒守的人间景象，仿佛是在向困境中的人们无声宣告着：人除生死无大事，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那金轮，在初升之时，美得用语言无法形容，任何笔墨都画不出其极致美艳的色彩。

　　而今天的旭阳，更多的是鲜红之色，掺进些许金光，美得……像个可爱的红气球。

　　……

　　……颜色有些奇怪啊……陆蒂从来未见过如此可爱的太阳……

　　哎呀……

　　她反应过来，这块玻璃居然含色……

　　观察了一下四周，她打开侧窗，继续观赏原色日出……

　　一阵冷风吹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么冷，为何要开窗？”卫深慵懒沙哑的声音传来。

　　陆蒂在窗边回头，灿然一笑。

　　“深哥，你家可以看到绝美日出啊……早知道，上次就不带你跑那么远去看日出了。舍近求远，暴殄天物啊。”

　　卫深心底那因睡眠不足生出的烦躁情绪，在这样一声惊喜赞叹中烟消云散。

　　“有吗？”他倒真不知，也从无余暇欣赏过。

　　“真的有！你看，这个方向就是太阳升起的地方，高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而且，东方地平线好像是一条山脉，这里是最佳的赏景地。”评价日出美景，她最有发言权。

　　卫深笑了。

　　“你一夜没睡？”

　　“我有些认床，心里也还生着气，睡不着。白天熬不住了再去睡。”

　　“Dee，你若要报复赵小公子，等我回来再说，好吗？至少，别莽撞行事。”

　　陆蒂对着太阳吐气：“谋定而后动，我知啦。”这句用的是白话音。

　　卫深早就知道，Dee很有语言天赋。至少，白话中的港调和羊城调，她区分得很准。而他这种新粤人，能听懂七八成就不错了。

　　他莞尔一笑，转身将行李箱拉了出来。

　　“我走了，房子交给你。上车后我会将所有联系人的号码都发给你。有事电话联系。”

　　陆蒂将窗户关上：“好。深哥，谢谢你。”

　　“别跟我客气。光是你昨晚那条消息，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我心里有数，房子你安心住，小廷若不联系你，也不要紧。他能照顾好自己，你别有负担。”

　　目送卫深出门，陆蒂回头继续赏景。

　　如此美景，日日错过？

　　芳菲世界，游人未赏……真是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