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闯笑傲》椰枣八号

9、雨夜追寻

　　这时小二又端了个托盘上来，将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卤汁淋沥的耳朵条放置妥当，鬼鬼祟祟地问杨过道：“客官，你同这个田伯光既然认得，就快去给那个与他同来的华山派的弟子收尸才好，江湖事江湖了，闹到官衙去我们酒楼也走不脱官司。”
　　杨过心中仿佛打了一个霹雳，咬着牙道：“收尸……他死……死了？”小二见他神色可怖，连忙说道：“不关咱们酒楼的事，是那几个青城派的人杀的，可怜那个华山派弟子身受重伤，躲避不开，就被那青城派的大爷这么一剑，对着他心窝插下去——”

　　杨过怒不可抑，拍桌叫道：“住口！”
　　他想不到自己识得的第一个兄弟，就这么没了！
　　这世上的生死离合，自然多不胜数，可落在自己身上，却叫人只想大哭，却哭都哭不出来！他与令狐冲不过一面之缘，便连话也不曾说上几句，可这一路行来，众人口中那一个可亲可近的大师兄，却早已经一笔一笔，反复描摹，烙在他骨子里。
　　令狐冲已经不是一个兄弟，而是他对于家族温情与门派生活的渴望。杨过无时无刻不在想，若到了华山，要怎样同令狐冲喝酒聊天，练剑玩笑。以至于此时，这个名字叫人活生生拔出，便是钻心蚀骨的痛苦。
　　令狐冲，令狐冲！他怎么会死？他怎么能死！

　　自镖局一别之后，令狐冲必是带着岳姑娘回华山派去了，华山派在江湖上的地位远非福威镖局可比，又与青城派无甚过节，青城派怎么杀了令狐冲？

　　杨过突然想起酒店中诸多华山弟子所说大师哥与青城派的过节，那时华山派众人说得起劲，从余沧海如何出手毒辣，到青城派与福威镖局积怨已久，只因当年林家先祖以辟邪剑法大败青城前辈，此番夺取剑谱，早已蓄谋多年。陆大有说令狐冲只是听到他们的名字就生气，一面喝酒，一面大声叫道：‘狗熊野猪，青城四兽’这侯洪二人自然大怒，上前动手，却给大师哥从酒楼上直踢了下来，余沧海事后修书给华山派，害得令狐冲在大门外跪了一日一夜，众师兄弟一致求情，师父才饶了他，还是打了三十下棍子。
　　杨过心里越是明白，便越是一阵阵地难过：“是啊，我福威镖局遭此大变，也只有令狐冲一个人为此打抱不平，却使得他送了命！他与我充其量不过一面之交，自然谈不上什么交情，可所作所为，比林家多年以来尽心交好的人要义气百倍，他如此对得起我，我也要对得起他！若他死，我连他的仇一起报，若他活，我与他同上华山，绝不辜负他这番义气！”

　　一思及此，不禁握手成拳。小二叫杨过的脸色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卖关子，连忙倒豆子似的说出来：“昨日我分明见那小尼姑将这华山弟子的尸体抱走，方才却见一个大爷背着那尸体向东头去了，东头那除了群玉院就是衙门，那个大爷背着具尸体自然不是去逛窑子，客官……”
　　话没说完，便见杨过一脚踢开凳子，便要离开。乔峰只见一个小二同杨过嘀咕了几句，杨过面上忽然一片煞白，一碗酒洒在桌上也不觉，起身就要走，望向乔峰与不戒，目露几分歉意。乔峰见他可怜，也不问何事，道：“兄弟，你放心去。”

　　杨过好容易挤出半句“大哥，我改天再找你喝…喝酒。”他想起与令狐冲初见之时，曾听他提起衡阳的雁来红。可是如今，满桌都是雁来红，酒尚温，人何在！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拱手一礼，推窗而出，路上几声惊呼，须臾便被他甩在身后。杨过什么也不记得，满心只是想着：“不，他不会死，他绝对不会死，我要去寻他回来，然后一起上华山！”

　　杨过一路向东，其时已是深夜，细雨连绵，街上行人稀少，杨过疾驰而过，也不曾撞到什么人。深巷中便有一两只狗儿吠了起来。行了好一会，正过一条巷子，和人撞了个满怀。只听得嘤咛一声，地上滚落一把油纸伞，怀里多出一个光头。
　　杨过吓个仰倒，他虽然在黑漆漆的古墓里呆过，小龙女却不是个尼姑。怀里的尼姑抬起头来，杨过细看她容色，真如明珠美玉，纯净无暇，倒不像什么厉鬼罗刹。这才呼出一口长气。
　　旁边一个绿衫子的女童看得好笑，嘻嘻道：“你也是来寻令狐冲的么？”
　　见杨过点头，曲非烟闪身进了一条窄窄的弄堂，左边一家门首挑着一盏小红灯笼。曲非烟走过去敲了三下门。有人从院子中走出来，开门探头出来。曲非烟在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又塞了一件物事在他手中。那人道：“是，是，小姐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