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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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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哲舟把红绸带系在枝干上的时候,末端的嫩芽断了。他愣了一瞬,抬头看向延伸下去的那条小路,站在石阶上一直注视着他的和尚来了句飘忽不定的话。
“万物都有因果,莫要强求啊。”
他茫然地看着和尚,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江南水乡氤氲着种朦胧美,许哲舟从西北飞到江南地区是专门为了祈福来的,他听说这个寺庙很灵。
临近过年,许哲舟也该收拾东西返程了,再不回去他的电话就要被家里人打爆了。
和煦的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洒落下来,成了点点金色的光斑,许哲舟从高铁站出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搭乘地铁的时候许哲舟习惯性看了眼热点新闻,“xx难民营”“轰炸”“三十一人死,五十六人伤”等等字条令许哲舟感到一阵心慌。
没记错的话,何晏和他说过这个难民营。
许哲舟试图联系何晏,他希望何晏的手机只是和上次一样出现故障。
打不通的电话和沉寂于海的消息,许哲舟能猜到结果,但他依旧期盼奇迹发生。
奇迹没有发生。
何晏死在了他的三十岁这年,死在他毕生坚持的理想之下。
许哲舟回去过,他找过何晏,没找到。
与何晏一起工作的同事认识许哲舟,他向许哲舟承认了何晏遇难的消息,并将有关何晏的东西全部交给这位和何医生来自同一个国家的朋友。
因为何晏曾经说过自己没有家人了。
许哲舟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何晏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所以在他问何晏为什么不回国的时候,何晏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
那枚雕刻橄榄枝的木挂坠是何晏父亲留给何晏最后的东西。
何晏并不设想自己能够独善其身,甚至可以说,他有预感自己回不来了。
而那个盛开得十分美丽的淡粉月季在寒冬里碎得彻底。
雨声淅沥,透过扶疏的枝叶,簇簇花朵迎风摇曳,忽尔东风翩然吹落几瓣花,又是一年春来。
地下街口有人驻唱,或许是为了应景,歌手歌声温柔舒缓,婉转动人的旋律将歌词映入人心。
Bye bye(与你告别)
This is for my peoples who just lost somebody(这首歌是献给那些失去所爱的人们)
Your best friend your baby your man or your lady(你的挚友你的宝贝或者你亲密的灵魂伴侣)
Put your hand way up high(高举你的双手)
We will never say bye(我们永远不说再见)
……
许哲舟恍然想起那个悲凉的秋天,男人的侧脸轮廓被月色拂下的晶莹面纱所笼罩,清冽的男声微微上扬,哼唱着象征和平的歌。
何晏唱歌是好听的,这是他在那夜记得格外清楚的事情。
照片上男人的目光如温泉般温润,或许得益于江南水乡的风土民情,何晏总是一副从容淡然的模样。
许哲舟把照片妥帖放在大衣口袋里,尽管气候入了春,但总归还带着些冬末的寒意。
他想,去年冬天是真的很冷。
七年后——
经历战后重建的国家虽然不复从前繁华,但比起人人恐慌的那段日子,却好上了太多。
油橄榄树在公路两旁卓然生长,许哲舟买了束花驱车前往导航所指向的终点。
天上的云彩片片飞舞,陵园里花簇锦攒,热烈开放的橄榄枝叶围绕着圆碑。
这场满是硝烟的战争持续了太久。
八年前许哲舟对何晏说的那句“都会好起来的”在此刻蓝天绿草下,终于得到了实现。
许哲舟将花束放在碑前,插进口袋里的手摩挲过那枚挂坠。
他想,或许就是在那个不算炎热的傍晚,病房里的叫何晏的医生教会了那个女孩说出“平安”两字中文。
“这下算得上是海晏河清了。”
“对了,那对母子我替你去看了,人家过的很好,比前几年打仗那会要好得多。”
“早知道那时候就不应该答应你的要求,有些地方还是自己走一遭才印象深刻啊。”
“何晏,我再给你唱一首歌吧。”
说罢,许哲舟轻咳几声开始清唱那首他们一同唱过的英文歌。
回应他的是猎猎秋风,许哲舟站在原地许久,盘旋于上空的明亮的鸟叫声提醒他已经时候不早了,他深深望向栽种在圆碑后的大片植被,企图在那里寻找故人的踪影。
那里没有一个人。
“何晏,再见。”他说。
黄昏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微风吹过绿油油的一片橄榄树簌簌作响,好似有人在借着这股温柔的南风向他告别。
余情未了的风尾随到了这场秋的末端,破碎泥泞的路向下延伸是澄澈的晚霞,一群白鸽贴着湖面飞过,最后停留在岸边的恩赐之树上。
许哲舟蓦然想起Sukoon名字的来源,在阿语中常常与“平静”和“安宁”有关。
Sukoon的父母或许曾想让这个女孩安然活到人的生老病死最后一关。
可希望在战火纷飞的国家里本就渺茫。
许哲舟转身离开前注意到了堆砌在巨大石碑的一侧是石子垒成的小堡垒。
随后一阵风微拂而过,墓碑前的花束飘落几片花瓣,是地下祈望和平的人于凡间的咛语。
这是许哲舟对何晏最后的印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