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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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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哲舟划过接听键,只听见电话另一头的人率先开口问:“什么事?”
江边很多人,嘈杂声不免有些大,许哲舟戏谑道:“没事就不能找你?”
何晏那头偶尔传来几声淡淡的阿语,许哲舟没能听清。
“我很——”
“今天中秋了。”
许哲舟打断何晏没说完的话,对面的人沉默几秒,随后颇为无奈应声:“嗯。”
远处飘来几盏孔明灯,许哲舟微讶,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市中心有人放过这种东西了。
孔明灯在江风吹拂下缓缓升空,飘飘摇摇。
“何晏,中秋快乐。”
许哲舟的声音很轻,仿佛要和这夜色融在一起。
何晏觉得自己差点听不清这句话,缭绕于上空的战机声音很大,视线下交错无章的建筑分布和拥挤不堪的街头令人心情烦乱。
“中秋快乐。”他回道。
他们此刻好似并做了一条线,六个小时的时差也没那么重要。
这通电话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何晏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救不完的人。
许哲舟对江边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他的确是想让何晏看到这幕场景。
消息对面的人没回,许哲舟兀自把手机放进兜里,晚风挟着股花香幽幽相送,不是硝烟的味道。
回国后的许哲舟很快投入到自己日常工作中,和以前不同的大概是自回来之后,许哲舟每天都要去许母花店里薅几支月季放在自己办公室里。
有一次他趴在花店玻璃窗上问许母店里有没有橄榄枝,许母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举着把扫帚追着许哲舟满屋跑。
他们家花店哪有橄榄枝这玩意儿,不管横看还是纵观,谁家花店卖这前不搭花后又单卖不出去的东西。
也不知道上回许哲舟去哪出差,愣是整了一株裸杆橄榄枝回来,这不现在许哲舟和它一起在家里阳台晒太阳。
“哥,你那破橄榄树能不能放好点!”许哲也新衣服被勾出丝,人正气头上。
许哲舟懒懒抬眸看向他,指着地板说:“你自己不好好看路怪谁,还有你那件衣服……质量这么差干脆就别穿了。”
许哲也到现在也不明白,他哥到底中了什么邪,种啥景观树不好种油橄榄?再说了,他哥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种这些花花草草了?
许哲也还记得他哥十七岁时把他们爷奶家的橘子苗浇死了。
那会儿他哥是怎么说的?哦,对,原话是这样的——“我懒得养。”
结果就是惹得爷爷他老人家勃然大怒,许哲舟被训了一个多小时的话。理由?因为那株橘子苗是他们奶奶带回来说是要养大了栽橘子吃,结果好死不死被许哲舟迫害了。
暖洋洋的太阳照得人浑身舒坦,透过窗纱漏到许哲舟身上淡淡的光晕轻轻摇曳,他抬手遮住耀目的光,恍惚中他好像又看到了另一个国度同现在一样湛蓝的天色。
只不过那时候从指缝间看到的不止蓝色,还有轰鸣飞过的战机。
他有好几天没收到何晏的消息了。
现在的国际局势依旧很紧张,许哲舟有心留意两国战事,在国际联盟众多代表人的口伐笔诛之下那场战争才有偃旗息鼓之势。
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没人知道。
两国议和谈判定在最近,可人心最为难测,谁能想到会不会发生其他变故?
清脆的消息提示声猝然响起,许哲舟忙坐起身捞过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动作大得让一旁刷视频的许哲也惊了一瞬。
【何晏:一切都好,前两天手机摔水里开不了机。】
【何晏:照片很好看,是四姑娘山?】
【何晏:那就替我看看那些风景吧。】
许哲舟长舒了口气,眉梢间挂上笑意回着对面人的消息。
许哲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摇摇头小声嘀咕道:“别出趟差回来就给我带个嫂子吧……”
许哲舟心情正好,没听清楚许哲也说的话还特意又问了嘴:“你刚才说什么?”
手握遥控器的许哲也连忙摆手否认,“啥都没有。”
时间在忙碌的生活里仿佛按下了加速键,第一轮寒潮刚过,国内大部分地区都极速降温,据专家预测今年冬季会比以往要冷上得多。
许哲舟趁着假期跑去了西北采景,期间他拍了很多照片传给整日不见踪影的何晏,并附上当地的一些人文特色。
东方的雾气有些微红,那是会突然让人眼前一亮的颜色。不过多时,太阳慢慢透过云霞倾斜而下照到满目疮痍的地界。
何晏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已经有了裂痕的钥匙扣,他看到了许哲舟给自己发的各地风景照。
今年的冬天好似也没有这么冷,他想。
远处废墟之上有好几个孩子,他们共同举着一面国旗,脸上稚气未脱,眼神却充满坚定。
孩子是一个国家的希望。
何晏年末有假期,但他并不打算回国。
许哲舟问他为什么,难道家里没人担心他的安全?
何晏笑而不语,只是望着成片□□的橄榄树对手机另一头的人说:“许哲舟,我看到了好多橄榄树。”
有人说,象征和平的白鸽回归嘴里衔着的橄榄枝就是油橄榄。
在这个近一半土地都覆盖着橄榄树的国度,被人们称为“恩赐之树”的油橄榄无比讽刺地遭受炮火摧残。
这片少有的茂盛的植被,在寒霜覆盖下迸生蓬勃生机。
“医生!我的妻子怀孕了!”
男人脸上洋溢着幸福,声音大得仿佛要昭告所有人——他们还有希望。
何晏笑着点点头,用阿语回道:“这是个好消息,祝贺。”
难民营里的环境不比医院好,拥挤的走道让人寸步难行,横亘在走道两侧的是身体有着不同残缺的人。
耳畔忽而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连同他们脚下的大地也跟着晃了几晃,何晏嘴角的笑意骤然停止,他知道这场无休止的屠杀又开始了。
墙体瓦砾被炸的猝然横飞,满天扬起的飞尘落在四散奔逃的人们的脸上身上,何晏被簇拥在人群里带离难民营。
方才脸上一同挂着笑容的女人此刻慌张无措,她绝望地看着燃起熊熊烈火的废墟,夺眶而出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丈夫,死在一场犹如疾风暴雨的炮弹中。
空气充斥着令人窒息的火药味,震天的声浪里夹杂着惨嚎哭喊声,血染红了整片大地。
凛冽的寒风顷刻灌满人的全身,寒意刺骨。
何晏回过头看向站在风中绝望的女人,他逆着人群往回跑。
从空中呼啸落下的炮弹在战地上轰然炸开,何晏将人扑倒在地,意料之中的疼痛让他紧绷的神经猛地崩开。
黏稠的鲜血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看到的废墟是血红的一片,就像许哲舟给他看的大地之血那般颜色暗沉。
耳畔的风声忽然变得清晰,人声、炮火声渐渐消散,仿佛离他很远很远。
何晏无力地扯开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许哲舟要是知道恐怕要骂死他了。
这是一个冬季艳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