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良辰好景》叻叻

21、宋同学，晚安 太阳在不停

　　太阳在不停地升起和落下，下了晚自习后她窝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这样的行为了：下班没有立刻溜回家而是在办公室呆着。喝着办公室饮水机接来的水，办公室开着空调，新换的机子十足十的冷气，所以这水也是冰凉冰凉的。
　　整个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独占。

　　指尖在相册翻动，一个不小心她的内存又快满了，忍不住后悔道：“早知道要1tb的好了……”她自己拍照比较少，大多数是大宝的照片和视频，还有一些花花草草。有时候是很多张抬头拍的树冠，有时候的湖边的清波，春夏秋冬能在她的相册里找到。
　　很多时候，同样的一张照片，她有很多份，但是懒得去删除。不过现在她急需“断舍离”，把该删的废图清了，把瞎拍的视频也删，不然微信她都要用不了了。
　　要不什么时候把手机换了吧？但是这也是去年的新款……姜婧心里有些许纠结。
　　其实在家里拆迁前，她家就是很一般的环境。爷爷奶奶节俭惯了，即使是现在，天气好时奶奶还经常把自己种的菜带到早市上卖掉。
　　后来爸妈虽然不工作了，但是也没有说要无尽的挥霍。
　　可是换了也不代表要把现在这个丢掉吧？可是家里不知道放了多少个了，这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相册看来看去，吃的饭、买到了特别漂亮的水果时……拍下的那些照片，虽然看不出什么区别，但是感觉每一张都有存在的理由，她都舍不得，实在下不去手。
　　“算了……把今晚的发出去就删了。”就删今晚拍的，这样就不需要动旧照片。

　　今晚内存突然又岌岌可危了是因为高考临近，今晚学校又延续了“喊楼”的传统。她看的热血澎拜，便拍了很多。

　　姜婧记得，她高二的时候，他们想自发组织喊楼，为学长学姐加油助威，但学校。觉得会动摇他们的军心，破坏他们的氛围。
　　所以那时候她们只能三三两两给熟识的高三学子助威。

　　后来，她成为了那个执笔如执剑的高考人。那天是六一，虽然没下雨，但是天气也算不上好，她记得很清楚。
　　学校在小广场举办了六一乐趣活动，虽然这个活动和平时课学校组织的为了让他们放松的活动没什么区别。
　　这种娱乐她都是在旁边看着，看别人玩比较快乐。
　　可是到了晚上就不一样了，高三楼正安静自习着，只有空调的声音在教室盘旋。寂静的楼下突然有骚动，声响逐渐增大，片刻之后是更大的动静。

　　这时候，所有高三人才知道，学校组织了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来给他们加油。在被他们看见前一刻，没有任何一个高三人得到了风声，甚至是口风最不严谨、平时跟他们插科打诨的老师也不曾向他们透露半分。

　　他们在下面合唱，他们在下面大声的说着祝福语，他们诚心实意的希望楼上楼下，站在走廊上的勇士们夺取胜利。广场上、楼道里，声音震天。
　　“蟾宫折桂”
　　“金榜题名”
　　“高考必胜”
　　“我将无我，不负年华”

　　分不清是那个年级喊的，也不需要分清，今天每一个广场上他们，明天都将是在这一栋楼的我们。
　　那个晚上很快乐，在喊完楼后，在学弟学妹走后，他们又被允许在楼下玩了很久。
　　是的，是“允许”。
　　这个玩的时间可能也没有很久，但姜婧觉得就是有很久。
　　也是那天晚上，姜婧站在人群之后，看到了宋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文科与理科是被分开的，生活动线不一样。
　　他高大，挺拔，有风吹过，夏季校服穿在身上有些宽大，看不清他的脸，他们已经断联一年又七个月了。
　　瘦了。

　　从那以后，一中就有了高考前喊楼的传统。
　　今夜，又是勇士出征前的加油助威。她在楼上录了好多视频，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帧都让坐在办公室里的她振奋不已。
　　拍到了眼含热泪的女生，她们手牵着手，仿佛互相打气，宣誓一起去北京；看到了互相对视又飞快移开视线的男女；拍到了回应加油的男生，他们难以抑制激动，满是热血……太多了，青春的样子是说不完的。
　　先是把视频传到工作群，让各位同僚存起来，或者给自己班里的同学看，最后才是发朋友圈。不过在发给朋友圈之前，她又先给家里的群、沈佳慧和宋年都发了一遍，最后才是朋友圈。

　　[明年此日青云上，却笑人间举子忙。]
　　这一次谁也不屏蔽，她就是想让大家都感受一下青春的氛围，不能让她一个人暗自伤怀。
　　说起来也是很好笑，今晚情绪到达顶峰时，心里却分泌出一股酸涩劲儿。

　　朋友圈红点直线飙升的时候，宋年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刚刚忙完，今天好累…… ]
　　[我靠这么燃！]
　　[以前我们的时候好像没弄的那么好呢]

　　姜婧的坐垫拿回家洗去了，办公室原生凳子坐久了腰和屁股就要抗议。于是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了，赶紧收拾东西。拿上钥匙，一边锁门一边给宋年回消息。
　　[还放了烟花。而且，是从我们之后就增加的烟花]
　　锁好门，发送，回家咯。

　　车刚从停车场转出校门大道，隐约就听到有人叫她。开始以为是幻听，但是听着越来越真切。
　　摇下车窗才看到是那个教务的陈老师，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虽然心里已经知道叫她大概率是因为什么，但姜婧还是要程序性疑惑：“陈老师怎么了？”

　　对上姜婧疑问的眼睛，陈礼言不好意思道：“姜老师，我车没电了，外面我看已经没有共享了，其他老师在学校的都是住宿舍的……”
　　那你为什么不打车呢？走路也行啊，不远就是地铁口。心里蹦出来这句话，然后有些罪恶感涌上来，她以前也蹭过同事的车，怎么过河拆桥呢。
　　不行不行，抬头不见低头见，就当是以前蹭别的同事车，现在还给另一个同事，也算良性循环了吧。

　　她没等听人说完，直接道：“行，上来吧。”
　　人从后边绕到右侧的时间里，姜婧不动声色地把原本放中控台上的小手包放到了副驾上。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她下意识的就不想别人坐她的副驾。

　　其实她也知道副驾位置是最不安全的车位，但是社会文化的潜移默化，绝大部分人还是默认这个位置的特殊性的。

　　这时候宋年回消息了：
　　[路口一个街头演唱的，巨好听，你要不要听？]
　　看完她有点好笑，什么街头演唱让他评价这么高，毕竟他也是一个ktv麦霸。
　　——那……听听看

　　下一秒，电话就进来了。后视镜里陈礼言已经把安全带系上了，姜婧戴好耳机后边将车开动。

　　应该是宋年正在靠近那个街头歌手，耳机传来的歌声从远到近，越来越清晰。开出了校门她才听明白，唱的是周总的《等你下课》。
　　声线很清爽，给人感觉就像是高中里等在楼梯口的男生，很青涩但有点小帅。眼睛正张望着门口，期待着那个女生下一秒就出现。

　　应该是没几个人在，掌声稀薄，宋年很给面子的鼓掌。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很认真的去履行刚才说的“听听看”，怕说话就打扰到这个和她并没有谋面的歌手。

　　一曲完之后她以为宋年就会走开，但那端突然唱起了一个再也没出现的女歌手的歌证明他还在街头。她记得宋年初中时就很喜欢她，在女歌手家属出声明时还难过了很久。词曲都很有那个时代的特点，属于他们的初中记忆便是如此。
　　但，总是好景不长，静谧的氛围被后座打断。

　　陈礼言突然道：“姜老师，我听他们说，你是从一中毕业出去的啊？”
　　姜婧被这么一cue，打了个激灵：“是啊。”
　　“那你是当时应该时文科吧，那时候都还是旧高考。”后座的人继续追问。
　　难道教语文的高中都是文科吗，理科也不是没有好吧……回道：“当时生物化学还行，但物理不好，自己权衡之后选了文科。”如果现在再给她重来一遍的话，她要和理化生死磕到底！
　　毕竟理工科专业能找到了工作比文科多多了。

　　那边的歌声正到高潮处，她非常非常想跟着哼哼。

　　陈礼言回想了一下，接话道：“我当时物理70多分，物理第二次时祖宗保佑突然就80往上了，高中第一次物理这么高的分数就是高考，我都不敢相信。”
　　听起来确实是有点运气在身上，她很羡慕。他嗫嚅着还想说着着什么，姜婧问道：“陈老师你在哪里下车？”
　　“噢噢，”陈礼言看了看窗外，“我在第二个路口下就行。”

　　姜婧把人放下后，陈礼言扶着车门低头道谢：“谢谢姜老师，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客气了，都是同事就顺手的事。”只要请一次吃饭，之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情要还，这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不如从根源斩断，就不会有后续的烦恼了。
　　“那早点休息姜老师，辛苦了。”

　　姜婧礼貌微笑，然后一脚油门走了。
　　沉默了许久的那头终于传来人声，姜婧这才发现歌声断了好一会了。
　　“谢谢姜老师~~改天请你吃饭饭呢~~~”
　　宋年夹着嗓子学着这句话，语气十分怪异。
　　车里的对话都被听到了，姜婧本想给他说就是载个同事，后来又想想，为什么她要和宋年解释呢？他们好像也不是什么需要解释的关系，于是道：“你又知道了，我又有大餐吃了。”

　　任凭谁都听出她是有意的，但宋年还是想跟她斗嘴：“吃吧吃吧，吃成一头小猪吧你。”

　　她要成可爱的小猪可就难咯，就当是夸她了。姜婧心情十分好，嘴角都扬起来了：“不说了啊，我进小区了。”干脆利落的就把电话挂了。

　　这头的宋年则是在风中凌乱。
　　心里某个地方在发酵，在打不到车的情况下只能扫了一辆共享电车。
　　一个戴眼镜的、十分休闲装扮的年轻男生，背着个挎包，骑着轻巧的小黄，驰骋在寂静的夜里。唯有路头明月，抬头看，宋年心想下个月要换个近点的房子，要不然车送去保养时像今晚打不到车就得开共享了
　　虽然现在骑着共享在无人街头也很惬意。

　　刚回到家里，大宝就把它的大头从门缝中挤出来，向门外腾挪，最后用屁股将门彻底别开。对着她一阵扑，惹得她怜爱之情如江水决堤。抱着大宝各种爱的“蹂躏”之后，这才看到陆女士和她爸一人霸占一半的沙发。
　　真难得啊，今天居然同时在看电视。抱着大宝去到它的打小床放下让它自己和粉色小鲨鱼玩。
　　看着沙发上的两人，她好奇问问：“你们怎么还不去床上躺着？”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放茶几上。
　　拉过椅子坐下，把清洁剂喷在纸上擦拭手里的数据线。
　　她爸在网上跟人打着麻将，系统正报着不知道哪家杠了一手，一只眼睛瞟过来，嘴张得很快：“你妈没看到你回来睡不着。”
　　听到另一头的人的话，陆女士则是一边看着她的舞蹈教学，手上练着转扇子的动作一边回嘴：“你信他？他今晚不让张姐烧饭，自己来。结果哦，煮那个鱼放了一堆辣椒，我不吃他的，他自己胃痛了一个晚上。”

　　“又不去看医生，傲娇死嘞！还不是我在客厅陪他！”

　　她今晚是在学校食堂吃的，就没回来，原来还有这一出呢，无奈道：“爸，不能吃就不要吃啦。又不是三四十岁了，你五十了好吧！”
　　在她记事来，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吃不了辣，更喜欢清谈的、甜的，印象里爸爸很能吃辣，也影响了她的饮食，她也渐渐能吃辣。
　　而且她也记得老爸酒量也特别好，但是自从上了大学后，她发现爸爸的酒量一年不如一年，对辣的接受程度也一直在降低。
　　甚至陆女士也是，近几年身体也没那么好了。以前每天和小姐妹出去逛逛、打打麻将什么的，现在要么不出去要么就是觉得累的不行。

　　听到陆女士的话，姜爸换了个姿势然后一脸不服气：“那我不是说露一手吗，也让张姐休息休息。”
　　两人谁也不服谁，最后陆女士陆女士推着她爸上了楼，她也刚好把充电器连带数据线擦干净，看着时间不早了赶紧回房间去了。

　　等把头发吹好之后已经是12点半以后的事了。她头发多，现在又长长了很多。洗头发累，吹头发更累，每次吹干脖子连带腰都发酸。

　　一心扑倒在床上，浑身舒坦后才想起正在充电的手机，这才发现微信被宋年信息轰炸了。
　　撑起眼皮，把信息划到头慢慢看下来。开始还是说自己回到家里正在煮面云云，突然画风暗戳戳转换，对她今晚车上的人旁敲侧击。
　　再后来光明正大得问那男的是不是喜欢她，不知道是因为问完后悔了还是因为她不回消息就发了一堆表情包。
　　简直就是一个表情包大乱炖得现场，大多数时跟聊天内容不沾边的，什么都有。看起来就是一溜烟选了一版，主打一个狂轰乱炸。
　　最后一条消息宋年带着些可怜巴巴的味道
　　——姜同学，看到消息记得回。

　　她对着消息逐条发语音转文字回，虽然回的都是一些废话文学，才回几条实在是眼神恍惚都要看不清屏幕了。
　　干脆模仿他的行为，胡乱点了一通表情包，比起他来有过之而不及。
　　放下手机眯着，耳朵却关注着手机的动静，但困到脑子发昏尝试睁眼却实在掀不起眼皮了，于是把被子一卷侧过身去，算了有事明天再说，唯有睡觉不可辜负。
　　“宋同学”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