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回音》筱兔兔

1、那个少年 【近日，溪

　　【近日，溪城郊山林湖区，打捞起一具男性遗骸。经物证鉴定，死亡时间距今多年，年龄初步判定为十九岁左右，具体身份还在进一步比对。】

　　车载新闻一闪而过，轻快音乐再次填满车厢。

　　阮清禾靠在后座窗边，心底漾开淡淡的惋惜。

　　“叮咚——！”手机提示音响起。

　　朋友叶舒瑶发来消息：「下周班长组织同学会，你去不？」

　　她抓紧手机，脑里浮现那道模糊身影，缓缓敲下一字：「去。」

　　这几日时间溜得很快，眨眼就到相聚的日子。

　　阮清禾推开包厢的门，放眼望去，里面的众多同学容貌身形大变，肉眼几乎很难辨认，恐怕只有通过名字知道。

　　“清禾，来坐这。”左侧位置的叶舒瑶站起来冲她招手。

　　她笑着走过去，跟身旁几人打过招呼后便四处寻找某个人。来前曾预想过无数种见面的样子，可惜整场下来都没见着人。

　　老同学们聊起各自近况，场面不失为热闹，阮清禾安静听着，时不时搭几句话，身侧的叶舒瑶悄悄同她咬耳朵，感慨大家都过得不错。

　　她刚想回，有个人突然问：“哎，今儿个裴野没来，也不知那小子怎么样了。”

　　熟悉的名字让她心神荡漾，下一秒，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朵。

　　当初跟裴野玩的人性子彻底安稳下来，不急不忙地搭话：“估计在国外发展吧，我也没他的消息。”

　　此话出来，不少人羡慕裴野命好生在富裕家庭，不管多浪荡都有家里兜底。

　　叶舒瑶碰碰她胳膊，眼神在问：“没事吧？”

　　她摇摇头，那段长达十年的暗恋早已过去，她只是好奇那个杳无音讯的浪子，会为谁收心？

　　答案还未想明白，忙碌完的先生便来接她回家。

　　她跟先生去年才结婚，无关感情，只为合适，婚后相敬如宾，日子倒也融洽。

　　三十岁的她，按部就班活成所有人口中安稳的样子。

　　生活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什么起伏波动。

　　唯有在极端天气时，心情无比亢奋，狂风呼面而过，总能想起那个狂野肆意的少年。

　　—

　　深秋时分，阮清禾要回溪城办事。老家小镇办事速度缓慢，她无奈多呆些几日，不得已线上办公，累了便出来走走。

　　溪城在短短几年变成了一座新城市，记忆里的旧址尽数消失。

　　阮清禾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眸中闪过恍惚。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那座庙前。数年过去，菩提树愈发茂盛，枝丫从墙帽探出，树身挂满新旧的祈福带，风吹过，红布条往上空飘，似是要将祈愿带到天际。

　　树顶端那条祈福带年份已久，字体尤为粗大，特别引人瞩目。她盯着熟悉的字迹，忽然想起裴野说过的话：老子一定会让你的愿望被老天听到，被来往的人看见。

　　风刮起一阵回忆，周遭仿佛按了倒退键，飘落的菩提叶一片片贴回枝头，她整个人被时间推着往回走，一路将她推回2006年秋天。

　　“吃完赶紧去学校报到，别迟到了，我待会儿要去医院陪护你姥姥，你就自己去学校，到新学校要听话守规矩，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现在就去。”

　　阮清禾叼着包子走出家门，眉头有些无奈，一个早上的时间妈妈不知道念叨了多少遍，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她今年高一，本来在阳城上学，才上了两个月，就因为姥姥的缘故全家搬回溪城生活。

　　“阮清禾同学，往后你就是六班的学生。我叫陈可，是六班班主任，也是英语老师，有什么不懂可以来找我。”陈可穿着时髦，高跟鞋在瓷砖地板响起‘哒哒’声响。

　　阮清禾小声应答，眼睛四处张望旁边一连排的教室。

　　走到六班教室不远处，里面震天的哄闹声传出，陈可周身气压瞬间冷下来，不禁加快脚步。

　　她小跑跟着，抬头看到教室后门钻出一个头，随后六班奇迹般安静下来，陈可却没打算放过他们，照样训斥了一遍。

　　简单自我介绍过后，班主任正要给她指派位置，目光掠过第四排末尾的空位，眉头顿时皱起：“裴野呢？怎么又不见人？！”

　　阮清禾好奇地打量那个空位，桌面干净，半本书也没有，跟旁人堆满书本作业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

　　底下清一色的“不知道”，“没看见”。

　　“见到他就让他来办公室。”陈可说完，给阮清禾安排了个靠前的位置。

　　她刚坐下，同桌就热情跟她打招呼：“hi，我叫叶舒瑶。叶子的叶，舒服的舒，王字旁的瑶。”

　　阮清禾按照她的方式重新介绍自己，两人聊了些寻常话题。

　　“下课我带你去领书吧。”

　　“好呀！真是谢谢你。”阮清禾正愁怎么去呢，听到这长松了口气。

　　“客气什么，我们可是同桌！”

　　阮清禾和她去领完书后经过综合楼大厅，叶舒瑶余光瞥见一道清秀的身影，当即把手中的几本书摞在她怀里的书上，“清禾，我看到我男神了，机不可失，你先自己回去哈！”

　　话落，叶舒瑶的背影就消失在拐角。

　　她脑子空了半拍，对同桌口中的男神好奇了一路。

　　上楼梯时，手里沉甸甸的书让她感到吃力，小臂也有些发酸，于是靠在墙壁稍作休息。

　　忽然，有道黑影从上边楼梯翻到她跟前，阮清禾受到惊吓脊背重重撞到墙跟，痛感顿时蔓开，手里的新课本也散落一地。

　　男生同样被吓到，径直摔到石阶上。

　　“啧。”裴野露出吃痛的表情，右手捂了捂后腰。

　　她缓过神抬眼，少年歪坐在地上，眉眼冷厉，校服领口松垮敞开，看上去极其不好惹。

　　阮清禾腿肚控制不住发颤，怯怯出声：“你，你没事吧？”

　　他撑着墙壁起身，视线懒懒斜睨过来，“你抖什么，我很吓人么？”

　　阮清禾点头没接话，弯腰捡起地上书本。印象中，这种人很难搞，她不敢多待一秒。

　　裴野气笑了，帮她快速捡好东西：“放宽心，我不欺负胆小鬼。”

　　她垂着头，双手抓紧书本，飞快跑回教室。

　　铃声快打响，叶舒瑶也回来了，阮清禾满脸八卦她说的男神是谁。

　　叶舒瑶大方讲述自己喜欢的人是（1）班的纪风，人长得好看，还是个学霸，年级里喜欢他的人不在少数，其中包括她，她还是追求最猛烈的一个。

　　阮清禾有些震惊，同桌也太大胆了吧。

　　见她不解，叶舒瑶笑道：“喜欢就是要坦坦荡荡，让他知道，更让别人知道。”

　　后面又陆续跟她讲了好多纪风的事，说话间，叶舒瑶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一排小白牙久久暴露在空气中。

　　是少女情窦初开的样子。

　　阮清禾笑了下。

　　这时裴野迎面走来，她愕然发现是刚才那个人，笑容骤然僵住。

　　裴野眉峰轻佻，双手插着裤兜晃过去。

　　他走后，阮清禾低声问同桌这个人。

　　叶舒瑶压低音量，特别提醒她离裴野远点，裴野人如其名，野性难驯，没人敢惹他，这人还是个十足的花心大萝卜，身边女友不断。

　　听完，她暗暗庆幸刚才没惹到他。

　　后面几天，阮清禾完全适应了新学校的节奏，在此期间也见识了裴野无拘无束的脾性，仿佛任何的人和事都不能困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