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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寻到底是神棍 还是灾星! ...


  •   这条暗道比想象中长得多。

      一行十三人在黑暗中摸索了将近半个时辰,石阶终于走完,出口掩在一面爬满藤蔓的石壁后。

      祁惊月挥剑劈开藤蔓,天光涌进来,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

      外面是一片密林。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叶缝间漏下。

      柳鸢环顾四周,辨认不出这片林子的方位,也顾不上细想了,催促所有人赶紧动身。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金属撞击硬物的脆响,夹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所有人脚步一顿,屏气凝神。

      “前面有东西。”祁惊月握紧剑柄,压低身形。

      话音未落,林间的鸟雀突然从树冠中惊飞而起,灌木丛猛烈晃动,一团黑影自树后而出,从她们侧面飞速掠过。

      是一个年轻男子,跑得颇为狼狈,淡蓝衣袍上溅了几片暗色的血渍。

      随即一颗巨大的蛇头从树冠间俯冲而下,鳞片呈暗灰色,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头上鼓着两个肉瘤般的凸起——它在化蛟,只差一步。

      半蛟的注意力本在那男子身上,失了目标,竖瞳一转,便锁定了眼前这群不速之客。

      “……他故意的!”霍峥怒骂了一声,剑已在手。

      半蛟嘶吼着扑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站在最外侧的一个弟子连剑都没来得及举就被蛇尾扫飞出去,撞在三丈外的树干上,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其他人顿时四散,兵器纷纷出鞘,但在这条即将化蛟的巨蟒面前,那些剑光渺小得像萤火。

      “结阵!不要散开!”柳鸢拔剑冲到晏遮前面,剑尖挑出一道锋锐的弧光劈在鳞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她心头一沉——这东西的鳞甲根本不是他们这个修为能破开的,其余弟子开始聚集到一起结起大阵,半蛟暂时无法破开。

      竖瞳却立刻转向她,整个身躯猛地一弹,以与庞大身形完全不符的速度扑了过来。

      晏遮反应很快,双手一合,一道淡青色的阵盾在自己和柳鸢身前张开。

      但她刚经历了恶战,又一路维持阵纹探路,灵力早已见底,那面阵盾在巨蟒的冲击下只撑了两息便碎成流光。

      柳鸢瞳孔骤缩,立刻上前推开晏遮。

      蛇尾横扫而至,带着万钧力道劈在她后背上,一声闷响,柳鸢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腐叶堆里。

      她的剑飞出去老远,插在几步外的泥地里,剑身还在嗡嗡作响。

      “师姐——!”

      晏遮跪在柳鸢身边,双手按住她的伤处,指缝间不断溢出温热的血。

      淡青色的阵光拼命往伤口里渗,但她的灵力已经枯竭到连维持最基本的疗愈法都断断续续。

      柳鸢的嘴唇动了动。

      她看着晏遮,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努力把目光聚焦在晏遮脸上,像是透过她在看很远很远的另一个人。

      “小晏……”柳鸢倒在腐叶堆里,后背的骨头已经全碎了。

      晏遮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像在冷水里泡了一整天,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柳鸢身上,但她还是在抖,嘴唇翕动着说了什么,晏遮凑近去听,勉强分辨出几个音节“……茵……”

      她听不真切,但本能的应了一声:“她……她很好,师姐你放心。”

      柳鸢的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混着血,落在腐叶上无声无息,晏遮抓着柳鸢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泪一直在掉。

      晏遮眼睁睁看着柳鸢目光里的光越来越暗,像是深夜里最后一盏灯在风中摇摇欲坠,抬手把玉匣塞进她手里,想说点什么,嘴角的血先涌了出来。

      “跑……”她抬手指向晏遮身后那条曲折的林间小路,那动作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落下去的时候,像是还在说——听话。

      晏遮跪在那里,手里捏着柳鸢塞给她的玉匣,指节发白。

      半蛟的嘶吼声、兵器的碰撞声、弟子们的惨叫声,全都变得很远很远。

      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拽了两下才拽起来。

      祁惊月死死扣住晏遮的手腕,另一只手挥剑劈开面前挡路的灌木,带着她往林子深处跑。

      身后传来几声惨叫和半蛟追击的动静。

      霍峥被蛇尾扫中侧腰,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口中涌出一大口血。

      他的小跟班拼了命把他从蛇口下拖出来,两人滚进一处灌木丛中才躲过追击。

      祁惊月拉着晏遮翻过一道山坡,钻进一处岩壁下的天然凹陷,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

      晏遮靠着岩壁滑坐下来,玉匣搁在膝上,手上全是干涸的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一个脚步声从岩壁上方不急不缓地走近。

      淡蓝色的袍角出现在视线边缘,在岩石上蹲下身,看了看她们俩,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晏遮面前。

      晏遮没抬头,他也不急着收回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手帕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几息,他才将手帕收回袖中,拱手作揖,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玉匣上,语气温和而克制:“那里面是一块上古玉佩,叫晦命玉。我此行便是为此而来,在下云衍仙府弟子谢寻。”

      晏遮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着,声音沙哑:“你刚才一直在看着。”

      谢寻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

      祁惊月拔剑的手还没抬起来就被晏遮按住了手腕。

      她盯着谢寻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想要晦命玉,我们有,外面那条蛇不死,谁也出不去,能在它底下周旋那么久,说明你知道它的弱点,联手杀蟒,玉归你。”

      接着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说:“但出去之后,我要知道你在这里查到的所有线索,还有你的目的。”

      谢寻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晏遮,打量着这个姑娘。

      方才跪在死人面前吓得浑身发抖的人仿佛不是她,眼眶还是红的,声音还在发颤,但这些都不妨碍跟他谈条件。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讲重点,没空跟你废话。”祁惊月敲了敲剑柄。

      晏遮偏头看了她一眼,睫毛上挂着没干的雾气,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祁惊月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揪,把到嘴边的“你跟他废什么话”硬咽了回去,转而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

      “有我呢。”她说。

      收剑入鞘,冲谢寻扬了扬下巴:“讲重点——”

      “知道了。”谢寻从岩石上跳下来,开始捏诀推衍。

      “那半蛟头顶的两个肉瘤是化蛟的角根,未成形前没有鳞甲保护,是唯一能刺进去的地方,但普通兵器不行,半蛟血有腐蚀性,剑刃进去之前就会被熔断。”

      “你的剑可以。”他看着祁惊月,“你的剑,似乎能辟浊。”

      祁惊月疑惑了半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你怎么知道?”又抬头看他,“这剑一直没什么特别的。”

      “我自有我的法子。”谢寻没有多解释,转向晏遮,“正面吸引的人会很危险,需要护住要害。”

      “我护她。”晏遮的声音已经没有方才的沙哑了。

      “不要总是这样强行消耗自己的灵力,你的命也是命。”

      晏遮闻言抬头看祁惊月,这些时日每次自己消耗过大,祁惊月嘴上不说,但总感觉在闹脾气:“没事的,我体质很好,休息两天就恢复了。”

      见她不应声,晏遮又补了一句:“真的,你多与我相处一些时日就知道了。”

      祁惊月叹了口气,摸摸自己的眉心,提着剑走在前面。

      三人回去找到了半蛟。

      它在林间一片空地上盘踞着,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几棵断木和几个倒地的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蛇血和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

      霍峥倒在空地边缘的灌木丛里,小跟班正拼命按着他腹侧的伤口,自己也在发抖,但死活不肯松手。

      看见祁惊月三人过来,小跟班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泥,眼神却亮得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少爷他——”小跟班的声音在打颤,话都说不利索,但告状的语气倒是拿捏得很稳,“那个蓝衣服的把蛇引过来就跑了!就是他!少爷就是被他害的!”

      祁惊月脚步一顿,看了谢寻一眼。

      谢寻表情纹丝不动:“意外。”

      “意外你个头,觉得自己很幽默?”祁惊月骂了一句,脚步没停。

      那半蛟察觉到新的动静,竖瞳骤然收缩,蛇首猛地昂起,嘶吼声震得树叶簌簌直落。

      “现在。”谢寻低声道。

      晏遮双手结印,三道阵光同时亮起——一道护在祁惊月身前,一道加持在她自己脚下,最后一道落在霍峥和其他弟子身侧。

      她的灵力已经彻底见底,维持这三道阵全靠意志力硬撑,嘴唇白得像纸。

      “你完全不管我的吗??”谢寻翻身躲进大树背后,晏遮看了他一眼,将玉匣丢给了他,语调十分冷漠:“我何时答应了要管你?”

      祁惊月从正面冲了出去,剑尖拖地,剑身上的纹路一寸寸亮起。

      半蛟张口咬下,腥风扑面,她不退反进,双脚在蛇下颌上一蹬,整个人借力翻身跃上半空,见巨蟒开始仰头追她,嘴张到了最大角度,口腔内部粉红色的软肉暴露无遗:似乎就是现在。

      屏障在祁惊月身侧撑开,挡掉了蛇尾从侧方甩来的致命一击。

      阵盾碎成漫天流光,晏遮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但手上的结印还在继续。

      祁惊月从空中坠落,双手握剑,剑尖朝下,化作一道银白的剑光直直灌入巨蟒口中,剑刃穿透上颚,刺入未成形的角根。

      半蛟发出最后一声震天的嘶吼,整个身躯轰然倒地——

      溅起的泥土和腐叶飞了数丈高,祁惊月被甩飞出来,在地上滚了三圈,撞在一棵树干上才停住。

      晏遮松了一口气,回去把柳鸢的剑和包袱拾起来,端端正正放在她身侧,伸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

      再去看祁惊月,她正撑着剑仰面朝天喘着粗气,浑身是血——有蛇血,也有她的。

      林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惊魂未定的弟子们才从藏身的树后、灌木丛里、岩缝中一个个探出头来。

      晏遮扶起祁惊月站起来,走到霍峥那边看了一眼。

      小跟班正用撕下来的衣摆给他包扎,包得歪歪扭扭,但好歹把血止住了。

      霍峥半靠在一棵倒地树干上,嘴唇白得像纸,看见两人过来,眼皮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力气。

      “行了,省点力气吧。”祁惊月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势,皱了下眉,“伤得不轻,得赶紧送回去。”

      小跟班抬头看晏遮,又看了看不远处谢寻的背影,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我带少爷回宗门治伤。”

      晏遮点了点头。

      小跟班把霍峥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踉踉跄跄撑起半个身子,霍峥被拽起来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却偏过头看了祁惊月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还是老样子:“……这次算你比我强。”

      晏遮看他们一步步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小跟班的念叨声:“少爷你别说话了,你说一句漏一口气,漏一口气少活好几年……”

      “她说我像她妹妹。”晏遮的声音轻到几乎被风吹散,“相处半年,我连她妹妹叫什么都不知道。”

      祁惊月走到晏遮身边,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周围的弟子们陆陆续续聚拢过来,有人浑身是血,有人丢了兵器,有人一瘸一拐被同伴架着走,余下两名弟子上前来将柳鸢带走回了宗门。

      十三个人来的,能自己走回去的,不足半数。

      谢寻站在几步开外,把玩着手中的晦命玉,玉心深处的银光在指缝间流转不定,方才那一剑他也看得清清楚楚——祁惊月的剑上确实带着月华之灵。

      半蛟倒地之后身上残留的浊瘴也在很短的时间内消散殆尽,这种程度的净化之力绝非普通灵根能做到。

      他试着使用晦命玉开始推衍这两个人的来路,竟一时星纹紊乱,不光什么都推不出来,反而自己遭到了反噬,晦命玉上带着九幽浊气,而这俩人,也不简单。

      来之前,师父就交待过,在这里遇到推衍不出来路的人,一定要带回云衍。

      他换上自认为比较有亲和力的表情,抬眼喊她们:

      “二位,有件事需要让你们知道。”

      祁惊月和晏遮同时看向他。

      “外面还有一波人呢。”谢寻神色严肃起来,“这秘境底下不止封印了这妖物,还残留了一缕浊源。

      “那些人就是奔着这个来的,想必现在已经锁定我们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山林间骤然响起几声尖锐的呼啸,一群鸟从树冠间吓得飞起来,在半空盘旋了几圈。

      有法器破空,正在朝这个方向快速逼近。

      “我觉得你真是个灾星。”祁惊月真的有点生气了,这人是不是克她。

      晏遮听了几息,脸色微变:“来的人不少,我没有力气了。”

      “那往哪走?”祁惊月握紧剑柄。

      谢寻将晦命玉揣入怀中,抬头看向二人,语气诚恳:“这次是我做的不地道,在下向你们道歉,但你们一行人目标这么大,别说这半蛟,就外面那群人,都够你们喝一壶的。”

      “我也是诚心想弥补,二位若信得过我,可以随我回师门暂避,那些修士再横也不敢闯云衍山门。”

      祁惊月和晏遮对视了一眼。

      身后是追兵,面前是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路,旁边还站着一个刚把半蛟引到她们头上的神棍。

      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晏遮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弟子离开的方向,起身捡起柳鸢留下的包袱和剑,“青崖山不能再查了,至少现在我们还做不到。”

      她抬起头,把眼角最后一点湿痕擦干净,声音平静而坚定:“去云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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