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遇（先婚后爱）》迟霅

41、地狱 余怒未消，

　　唐文琪拉着小萝，一出房门，就听到康云骐那句犹如宣言的话：“谢谢杨老师，不用了。我老婆我自己照顾……”
　　不由惊讶。当然更惊讶的是，这家伙这样声色庄严地宣告，却还能和杨老师唠家常（她都似乎没有过）！又一起合作炒菜？
　　杨卉娟正有些抱歉地看着康云骐，一见她出来，就忙扯了一个温和的笑对俩女孩，“文琪、小萝，可以吃饭了。”
　　唐文琪吃着饭，心里一直疑惑：康云骐说什么了，杨老师为何那样抱歉呢？
　　杨卉娟抱歉，乃是突然想到了，现在年轻人本来就不愿别人干涉他们生活，何况她非亲非故，怎么能倚老卖老，“试图”占用他的功劳？
　　他照顾得很好，她微微一插手，就代表“分了功劳”，男孩子自然不肯了。的确要特别注意避嫌，但要她撒手不管，又有点做不到。分寸得把握好了啊。
　　*
　　唐文琪以为听了小萝的遭遇，自己已然感悟而释然，得到治愈，心境平和，不会再因老妈那边的事轻易再生“怨怼”，却没料到，即使经历了一场“顿悟”也不能从此天下（心境）太平，她境界就是不够啊！
　　从杨老师那里回到小屋，和康云骐交流了一下各自所得。康云骐自认为达到出门一趟的目的，很是愉快；唐文琪也觉得陡然轻松不少。
　　康云骐本不欲“夸说”自己功劳，但又要让杨卉娟相信自己的能力，自然也就把唐文琪这段时间孕期反应，自己学到的知识以及运用在她身上的实践提了一提。
　　杨卉娟听了，明白他的用意，更觉得自己不宜再去打扰这俩孩子了。
　　不能占用“功劳”之外，更不能讨人嫌。
　　与年轻人打交道小半辈子了，尤其是现在这一代，她还是很懂得不插手为妙，都已不是自己孩子了……
　　且不必过于担心他是否真能做到，只从唐文琪那气色、精气神就能感觉出来。
　　她不愿回忆以前儿子在世时唐文琪的状态，但显然不只是这段经历以及肚子里的宝宝让她平和成熟。
　　怅惘酸楚之际也很欣慰：或许这才是她的正缘？
　　自己当初怀孕也一番遭遇，而这孩子做到的，当初她那位前夫，唐、康二人的班主任，那位“好好先生”江时宇也没做到十分之一啊！
　　唐文琪也暗自庆幸这回还是来见杨老师了，虽然对她的感激之心无以回报，但总也对母亲这个词大为信心。
　　好吧，其实她母亲也不是不会做母亲，不过是只愿给姐姐做最好的母亲罢了。但这样偏心的母亲毕竟也是少有。
　　她自然也就不那么以小人之心对杨老师提什么遗产份额的事了。杨老师却主动告诉她们，早已提前都安排好了。于是，两个宝宝另外多了一个专项资金。
　　这种种想也是合乎她向来为人，即使沈辛灏并非沈老师亲生，视若亲子一般养大，对两个孙子的养育又岂有异议？
　　*
　　而她老妈这边，只应证了那句，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嗯，尤其是在她刚刚那么温馨那么幸福的时刻前后发生，实在不能不让她觉得太差劲了！
　　那时，她们交流完这一趟母亲节之行，康云骐还略带扭捏地拿出了一个小盒子送她节日礼物。
　　他似乎带着一点羞愧和犹豫，最后还是坦白自己投机取巧了：原来，他这份小礼物来自于唐文琪常网购的购物车里！
　　可不是偷懒的嘛，从她购物车里选的一样！但其实也的确是唐文琪心心念念想买却又各种犹豫没买的。
　　康云骐谴责自己……检讨而反思。然而他也实在不能更好了解她的喜好爱憎，不如这样投其所好么！
　　嗯，那么多她想买的，一样一样买，会不会就更省事，更多一点满足她之所愿？当时想到这个主意，还很是得意了一番！
　　但随即就觉得不太好，以后还是多观察，自己也要多用心才是！
　　唐文琪打开盒子，却久久不语。
　　第一次过母亲节哦！
　　是啊，属于她的第一个母亲节啊！唐文琪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低头憋回眼泪，又抬起湿润的眼眸冲着他笑。
　　“感动啊？想哭就哭呗，干嘛总压抑。”康云骐虚揽着她的腰肢，再送上一个吻。
　　“……谢谢你。”唐文琪回以更热情的缠绵之吻。
　　“下个月你也得给我准备礼物啊。”康云骐在她耳边低声。
　　“啊？”
　　康云骐双手轻握她胳膊，推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就你过母亲节，我不过？”
　　“可……”唐文琪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真……能当父亲？她表示怀疑，但也不想为此纠结，既然他愿意，哪怕只此时嘴上，还是点头，“你这……有点像我爸爸了。”
　　她轻笑，“明明是我开始给他们过这些节日的，后来每年却是爸爸总提前提醒，好像我不记得似的！”
　　现在商家每个节日都过成购物节，恨不得都提前一两个月开始宣传，到处充斥，怎么可能会忘掉呢？只是，父亲就是习惯了每次提醒。
　　康云骐想了想，“也许他只是没话找话，借此加深一下家人情感？”
　　唐文琪点头，可能吧。也许她也应该和他们保持一致，或许她和妈妈之间，不至于此？
　　可是，她似乎没那种“没话找话”的时候啊！
　　她生日，都是在寒假，爸爸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读书时候，正好回家了，不存在不过；这两年，只能回家过年，但当天父亲也还是会发一条消息的，还会带着老妈一起。
　　可能还真是不会撒娇？姐姐这方面技能就很强，哪怕她儿子都初中生了，她都能对着爸妈各种撒娇，还经常情不自禁拥抱老妈亲吻脸颊，非常西式作派。可她……唉！
　　但此时也就和康云骐说些这样没营养的废话，交流一些没话找话的日常，竟然也真觉得是必要的了。
　　*
　　戴冬梅的电话就在这样的时刻打来。
　　她也是沉寂了几天，大概也是硬气不想主动给小女儿电话的，但母亲节收到了大红包，认定女儿是在示好。她恩赐般回应一下，再像从前一样提各种要求了。
　　就觉得女儿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的，理直气壮提及她自己最为关注的外孙的事。
　　唐文琪不满意她含糊其辞的说法，让外甥自己说。
　　谁知那小子一上来就立即要求：“我要去你那儿！”
　　唐文琪还在琢磨着这是什么意思？转学还是游玩？五一假刚过的……就拒绝，说不行。那小子立即就嘶吼，那痛苦呐喊的声音似乎他正经受着莫大的痛苦！
　　“我现在这样，你不该负责吗！”
　　“你怎么了？和我什么关系？”
　　“十二中就是地狱！”
　　唐文琪一激灵！想着外甥应该还不可能知道那啥“他人即地狱”，但或许潜意识真感受到了？
　　“不是你非要我读十二中！你就得负责！……”
　　根本不和她交流的，只顾诉说自己的一些“愤愤不平”。老师同学的各种不好，都“虐待”他，“偷窥”他，议论他，瞧不起他……各种不好，他不喜欢，不想在那里了！
　　唐文琪听了这些无关痛痒、吹毛求疵，明明很正常，但就是没“围着他转”的一些师生行为，实在无语，何况，十二中是她母校，她是第一届学生，在那里她得到多少荣耀！
　　“你有对我发脾气的本事，怎么就不能处理好同龄人的‘欺负’？霸凌，怎么霸凌的？我问过老师了，你——”
　　她其实一直都还和十二中老师有联系，外甥入学，更是经常关注。
　　老师们对这孩子的印象是：没什么交际能力，内向、胆小、脆弱，不能批评，哪怕是很温和的一句提醒，他也会立即眼里一包泪，搞得老师都不知该如何办了。
　　而戴冬梅全权代表家长和老师交流，说话通情达理，好像头头是道，之后仍我行我素，总认为自家已有个唐文琪，自己外孙不差，一切都是别人的错。
　　虽然不合群，但其他问题也不大，学习不算差，胆小也不敢犯纪律，老师也不可能时时充当他外婆那样的保姆啊！他自己却已经那样大的问题了？
　　待要好好问一问安抚一下，那孩子却全不听，自顾自要实行自己的想法，立即要来S市，至于干嘛，没想好；而其他问题要小姨和外婆解决好了，他才不管。
　　唐文琪很失望。
　　尽管身边有个高二辍学的康云骐，但也不想外甥这么早无缘无故不努力就直接中途跑这里“游玩”啊！她目前哪有心力去管他？
　　她的拒绝让外甥更其愤怒，一再重复“十二中就是地狱！都怪你，你就得负责！”
　　唐文琪也怒了！
　　有本事在她这里大叫大嚷，怎么就没本事去“应对”那些同龄同学？还怪她？要她负全责，莫名其妙！根本就不愿意听她的话了，她就是想负责，也负不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妈的意思？
　　“我不会负责。也负不了这个责，以后我不会再管你了！”挂断电话。
　　“怎么跟个小孩子吵架了？”康云骐在一旁一直默默，看她气得不轻，忙开口。
　　“你！”
　　唐文琪正在气头上，听他轻描淡写，虽然不是以前那人那种责备口吻，但也应激地烦躁起来，余怒未消，此时不由更是勃然大怒！
　　“你懂什么！你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