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今天星期五 欢乐的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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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点半。
闻质明被生物钟准时叫醒，迷瞪着一双眼坐了起来。他把蚊帐撩开后下床穿鞋，放轻动作叠好被子，然后近乎无声地踩着拖鞋走到阳台。
今天是他们组值日的日子，也是即将放假的星期五。
由于这所高中是寄宿制，大家每次要上一周的课才能放假回家，组内除了他以外的五个人都怀揣着一颗迫切归家的心，向他请求包揽今天早上和周日晚上的值日，外加今天一天的黑板，只为换得一个下午准时放学抢公交的机会。
闻质明本来就没那么喜欢挤公交，每次离校都习惯晚走，便答应了他们。
至于今早为什么不用值日，他还要起这么早，不过是因为他一向就喜欢这个点起床罢了。
毕竟这个时候去饭堂没那么多人。
犹记高一开学第一天，他和几个舍友六点被学校的起床铃唤醒。他们一起挤在一个小小的阳台里，匆匆洗漱一番就赶去饭堂。此时各个窗口已经大排长龙。
他选了个队伍最短的窗口排着，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心里焦急得不行，暗想以后一定要提早半个小时起床，错开高峰期。
对了，那天早上，他还碰到……
闻质明没由着自己陷入回忆，整理好一切后就背起书包，悄悄地离开了宿舍。
天空还不是很亮，不过校园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活动了。有人拿着个单词本念念有词，有人戴着耳机听mp3，有人在绕圈晨跑。他默默观察着路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忽然有个人一溜烟似的与他擦身而过，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倒了回来。
他看清那个人是谁，笑着打了个招呼。
路清晓道了声早，说：“好巧，你也这么早起。你也急着赶作业吗？”
闻质明有点纳闷：“昨天晚自习不是把所有作业都收上去了吗？”
她苦着一张脸：“我昨晚躺到床上才想起来，我英语课本的题还没做……可是今天第一节课就是英语课啊！”
他乐道：“也不用这么急。都是选择填空判断，内容不多，可以随便找个人抄答案。”
她向他投去期待的眼神：“所以你愿意借我抄答案？”
“你加油。”
“……没有同学爱！”
闻质明状若无事地向前走去，背对着路清晓暗暗笑了下，刻意放大音量说：“今天早餐吃什么好呢？”
他俩是同班同学。
从高一到高二，他们一直是同班。但是，他们的座位一直离得很远，而他们也没有其他可以经常交流的机会，以至于他们到现在也没有变得很熟，最多路上碰见会聊几句。
可能她已经忘记了，不过闻质明依然记得高一开学第一天早上的事情。
他排队的窗口主要卖的是包子，但他又不清楚都有哪些口味。为了节省时间，他打算直接按前面女生说的来点。
那个女生大概是要帮她的舍友买早餐，一口气点了不少酸菜包。或许酸菜包还刚好是饭堂的畅销款，等轮到他的时候，酸菜包已经卖完了。
在他略微郁闷的时候，那个女生还没走，在一旁有点欠儿地笑着，毫不抱歉地说：“诶？对不起啊同学，不小心买完了。”
当时他们已经军训过了，前一天还上了个晚自习，闻质明对同班的路清晓有一定印象，很快把她认出来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他是谁，但是他在心里很幼稚地发誓，以后一定要找机会也“膈应”她一下。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今天是语文早读，而语文课代表请了病假，没办法上讲台领读。按照班规，作为学习委员的闻质明需要代替请假的课代表履行职责，他便卡着时间拿课本上去领读。
同学们对早读普遍不太热情，做什么事的都有，教室里的读书声稀稀拉拉一片。闻质明并不在意，依旧尽心尽力地领读着。
偶尔看向路清晓的座位，见她低头对着摊开的英语课本做题，嘴里还跟着他念着古诗词和文言文，他总忍不住用课本挡着脸笑，笑过后很快又恢复成一脸正经的样子。
不过，怎么她现在还在做英语课本的作业？不考虑借旁边的人的课本抄答案吗？
闻质明莫名担心起她会不会做不完作业，想借着巡视的名义下讲台看一眼情况，刚好就瞥见语文老师快要走进教室。他刻意地咳了几声，放大了读书的音量，接收到信号的同学们立刻振奋精神，一下子翻开语文课本跟读起来。
语文老师走进教室以后，一眼就看出来他们在装模作样，摇了摇头，走上讲台，向这群表现亢奋过头的鬼灵精喊停：“今天是星期五，马上要放假了。我知道，大家都非常激动。不过，你们别忘了，今天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那就是要把《逍遥游》背出来。前几天说了很多遍今天要检查的啊。今天下午第二节课前背不出来的，你们周末就多一个作业。”
班内顿时哀嚎一片。
“组长别想包庇组员。我知道你们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我会按名单抽人出来背书。”语文老师转而跟闻质明交代，“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就统计好名单给我。然后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就来找我背书。”
闻质明点了点头，直接就跟着老师出教室背书了。
路清晓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走廊上背书的闻质明，没几秒就撤回目光，带着不自觉的笑容回应组员对背书的抱怨。
早读课后是跑操时间。下楼集合的途中，闻质明几次想上前问路清晓英语作业的完成情况，但是她身边总有人和她说话，他只好作罢。
跑操结束回去的路上，闻质明听着身边同学磕磕绊绊地背书，和别人边笑边提醒几句。路清晓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还蹦出了一句：“哦，你有点菜啊，还没背出来？”
这位同学不以为意：“挑衅我？You can really背书？”
路清晓“哼”了一声，对闻质明说：“听好了，我现在开始背。”
她也是小组长，需要给临时的语文课代表背书。闻质明边听边笑着点头，心里有点遗憾当初没主动开口要竞选语文课代表。
他们班每一个科目的课代表一直默认是由该科成绩最好的人来当，但也没有拒绝让其他同学参与竞选。大家对班干部竞选这事都不怎么积极，都是随着班主任的心意来，他便没想当出头的鸟。
他偶尔会羡慕语文课代表需要负责每个小组长的背书情况。今天是他第一次替语文课代表履职，就刚好遇上了这件事，他心里不能说是不开心的。
至于为什么开心，他也想不太明白。
流畅地背完整篇文言文以后，路清晓听着几个同学浮夸的赞叹，得意地笑出了声，她还对闻质明挑了下眉，像是问他自己是不是很厉害。
闻质明笑着拍了拍手，对她比了个赞，而她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
“对了，你英语作业做完了吗？我怎么早读课还看到你在做？”他终于逮到了问她的机会，抓紧时间问出了口。
路清晓仍是十分得意：“哎呀，早就做完了。我是在做后面单元的题。”
“很厉害。你还挺超前的。”
“人要有忧患意识，早点为自己做打算。不然危急关头，向自己的同学求助，还要被人无情地拒绝，这可怎么办？”
“你在点我吗？”
“没有啊，你不要多想。我只是领悟了一个道理，做人要自强。”
“……行。”
中午放学，好些人都留在教室找组长背书。路清晓吃着零食垫肚子，一脸生无可恋地听着最后一个没背出来的组员一遍又一遍背书。她被迫留在教室二十分钟了，忍无可忍，随手拦住路过要离开的闻质明：“他是不是和你一个宿舍的？”
闻质明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好，我把他交给你了。你听他背书吧。”
“……嗯？”
路清晓早就收拾好了书包，此刻直接提起书包就离开座位，对她的组员说：“这位朋友，我继续待下去就要饿死在教室了。我把你交给学委了，你多保重。”
组员对她的背影伸出了手，弱弱道：“我还没背完……”
闻质明扯了扯嘴角，拍拍他的肩膀：“血糖太低会影响大脑记忆力。走吧，先去吃饭。”
这个点的饭堂没有那么多人，闻质明和他的舍友很快打到了饭。闻质明一眼就看到路清晓坐在哪里，犹豫着要不要坐过去。舍友也很快发现了她，直接带着他走了过去，声称要给她一个“教训”。
闻质明面上无奈，走过去后问路清晓方不方便让他们坐在她对面吃饭。她仿佛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很快像是想通了什么，无所谓地说：“来来来，想坐哪随便坐。”
舍友笑得不怀好意：“路清晓，我现在要背《逍遥游》，你敢听吗？”
路清晓现在有饭吃了，对笨蛋组员的耐心无限提高。反正他背书损耗的又不是她的吃饭时间。
“好，好，不急，先吃饭。”闻质明神情自然地夹走舍友餐盘里的一块糖醋里脊，惹得舍友开启了护食模式，一边警惕地看着他们两人一边快速地进食。
路清晓看得很无语，指着他，对闻质明露出不解的表情：“干嘛警惕我？莫名其妙。我也是有糖醋里脊的人好吗？”
听她这么说，他伸出筷子装作要抢她的肉，惊得她也开始快速进食。
在回宿舍的路上，舍友对背书一事仍十分投入，全程都在对着闻质明背书，直到回宿舍后发现了有八卦才消停下来。
不知道他们舍长哪根筋不对劲，上午某节课下课给路清晓递了封情书。本身跟人告白就要面临被拒绝的风险，跟同班同学当面告白的风险就更大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继续好好做同学？
闻质明坐到自己床铺边上换鞋，默默听着热心吃瓜群众向刚回来的他们讲述舍长的告白事件，回想了下上午语文课结束后的事情。
那时刚下课，语文老师才想起已经批改好的练习册没拿过来，喊闻质明帮忙去办公室拿。他听话照办，去抱了一堆练习册回来放到教室讲台上。
他把练习册按组分开放好，准备喊组长上来拿，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不远处的两人身上。他们宿舍的舍长站在路清晓座位旁边，双手拿着个信封，表情似乎还有点羞涩。
教室太吵，闻质明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有种说不出来的烦躁，直接抱着路清晓组的练习册走下讲台。等他走过去时，舍长刚好走开，那个信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路清晓收下了吗？那封信是被她好好地放在了抽屉里，还是好好地放在了书包里？
“你居然还帮忙把练习册抱过来。”路清晓表情自然地接过练习册，让人看不出刚才有没有发生什么扰乱她心神的事，“你这个临时课代表还挺热心的，谢谢谢谢。”
“我应该做的。”闻质明纠结几秒才开口，“刚才，你……”
“刚才，我？什么？”
“没事，我继续去发作业了。”
舍友的一声惊呼把闻质明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舍长啊，你是真的哪根筋不对，居然喜欢路清晓？”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了过去，想要说些什么。
舍友继续道：“我背个书，她卡我几十遍，简直是个魔鬼！”
他默默坐了回去。
“你现在背《逍遥游》还能被卡几十遍，你也是个人才。”
“哎，舍长，你还没说她什么反应呢。”
他拿出水瓶喝了一口水，眼神不自觉地往他们的方向瞟。
舍长双眼呆滞：“她告诉我，她现在已经不再是校园老大。如果我想抢夺校园老大的宝座，就把这封挑战信交给班主任。没想到吧，我们老班居然就是现任校园老大，哈、哈、哈。”
闻质明险些要把水喷出来，又被水呛得咳了起来。他的反应让宿舍里本就快活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
他忍不住跟着其他人笑，眉眼却是温柔了些。
路清晓。不愧是她。
……
下午有两节数学连堂，而数学老师生病请假。路清晓作为数学课代表，从其他班的课代表那得知了这个消息，还被塞了一堆数学试卷和一份标准答案，让大家这两节课来个随堂考试。等考完她还要把试卷收上来，帮老师批改。
路清晓一下子没了将要放假的喜悦，随口吐槽：“我们班这什么风水，语文课代表生病后又是数学老师生病。”
说完，她苦兮兮地捧着试卷进教室，向同学们宣布了这一消息，心情在大家的哀嚎声中稍微变好了一点，勉强振作起来给大家分发试卷。
老师不在，她要负责坐到讲台上当个临时监考。不过也不知道今天值日这组负责擦黑板的是谁，讲台被弄得脏兮兮的，下午上课前也没擦干净。
路清晓盯着讲台沉默几秒，抬头扫了眼下面的同学，依稀记得有谁会带湿纸巾，想找人借一张擦擦讲台，一时又想不到是谁。
闻质明注意到她苦恼的目光，接着看了眼讲台，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带着纸巾上去把讲台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对她压着声音说：“今天是我值日，我忘记擦讲台了，对不起。”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道歉，一时之间做不出什么复杂的反应，只是简单地笑了下。
他也回以一个笑容，走去把纸巾扔到垃圾桶。转头见她能好好坐下来做题了，他暗暗松了口气。
“哎哟，你还挺贴心的。”等他回座位后，他的同桌冲他挤眉弄眼。
闻质明微笑道：“我希望你们也能贴心一点。如果你们做值日的时候有谁能好好擦一下讲台就更好了。”
坐他对面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指着组长，暗示他就是今天负责清洁黑板和讲台的人。组长立即放下笔，生怕闻质明反悔不让他放学离开，小声发誓：“我下次一定好好擦。”
闻质明无声叹气，轻轻地点了下试卷，让他们专心做题。
经历了两节数学随堂考和一节自习抽背环节的连环轰炸，大家对于放假回家的渴望更加强烈了。也就一会儿的功夫，教室里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
除了要值日的闻质明和要改试卷的路清晓。
路清晓大可把试卷留在星期天晚自习批改——反正数学老师也不会急着要。但是她不喜欢把事情往后拖，想着能做多少是多少，从自习课开始就手不停眼不停地疯狂改卷。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实在改不下去了，手又酸又累，想休息一下缓一缓，这才注意到此时教室里只有闻质明在做值日。
她本来改试卷就改得很烦，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值日更烦了，说：“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们组其他人就这么跑了？”
在闻质明解释了下前因后果后，她的脸色好了一些，但她还是不满：“一个人干活很累的，他们还真理直气壮。讲台还要你来擦，也没多用心。你怎么会答应他们？”
“他们其实也做得挺好的，只是偶尔会有疏忽。而且我本来就习惯晚走，所以也无所谓。”闻质明冲她笑了笑，“要不要比一下，看是你先改完试卷，还是我先做完值日？”
“真的假的？你跟我比？”路清晓把眼前的试卷翻了个面，“说真的，你有时候不用这么体面。”
他“嗯”了一声。
她撑着下巴看过去：“哎，你是不是对我的话不太服气？”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把垃圾铲的垃圾倒干净后，走到她身边看她桌面上的试卷，“你是不是发现自己改不完，所以不敢和我比？”
她立马来劲了，揉了揉自己的手：“我告诉你，区区数学试卷，我很快就可以改好的。和我battle工作效率会是你一生中最让你后悔的事。”
闻质明摇摇头：“你太轻视数学试卷的批改难度了。”
路清晓也摇摇头：“你太高看你一个人的力量了。”
不过终归还是路清晓太小看数学试卷的数量。
她纳闷地把试卷好好放起来，背上书包跟已经结束值日的闻质明一起离开教室。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外面的天空不见一点橘黄的色彩，更多的是铺上了冷暗深沉的蓝色。
校门口附近的公交车站很冷清，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站在那里。
等了十五分钟都不见有车来，路清晓等得有点不耐烦了，随口扯了个话题打发时间：“闻质明，说起来，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
闻质明想了想，说：“酸菜包采购大户。没给想吃酸菜包的同学留一点活路。更早一点的不记得了。”
“什么？我还有过这么缺德的时候？”说完，路清晓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差点忘了，你就是那个酸菜包事件的当事人。当时刚开学我挺兴奋的，还认出你是和我一个班的同学，脑子一抽想逗下你，事后一直怕你找我麻烦。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哈哈，没办法，你那时候看起来真的很缺德，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呢？”
路清晓挠了挠脑袋：“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
闻质明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非要说的话，我觉得，应该是，大概是，你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很想让人和你做朋友的人。”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对，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没错，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很适合做朋友。可是同班这么久，一直都没什么可以好好聊天的机会，我有时候挺遗憾的，想和你混得再熟一点。今天终于有这个机会了，和你相处还挺开心的。”
他说不出自己此刻是开心更多还是失落更多，但还是笑着对她说：“我今天也很开心。我也一直很想和你当朋友。”
“哦？你只是在顺着我说话吧。”
“你本来就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没有人会不想和你做朋友。”
不知道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她哼笑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没多久，有两辆车一前一后抵达公交站前。他们两人回家坐的不是一辆车，于是也只好就此别过了。
闻质明不清楚她会不会晕车，给了她几颗薄荷糖。路清晓开心地收下，冲他挥了挥手：“星期天再见，记得借我抄作业。”
后天是星期天，他们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他也对她挥了挥手，笑道：“放心，不会借的。后天晚上见。”
至此，学校的星期五结束。
假期愉快。
END.
另外，教室座位的安排，我是参考自己高中时候的排法。不是传统的一列一列排过去的那种，而是每组六个人三排二列围坐的那种形式。担心放在文里解释会累赘就没细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今天星期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