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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湖目心苦 我见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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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鬼携怨而生,灭之怨气溃散,寻常人等若在溃散之地久留,轻者神智错乱,重者生人化鬼。|
——悬剑司,猎鬼第二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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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截枯枝挑动着余烬死灰复燃。
火星烧着枝梢噼啪作响,暖光在李明日低垂的眉眼间投下跃动的影。
龟裂纹路遍布地板,小少爷双膝跪地。
洁白的里衣被灰尘附着,他轻手轻脚俯身,好奇的瞳孔里倒映着青面獠牙。
“横死之人怨念极深,若不及时火化,必起尸化鬼…悬剑司的猎鬼人称这种吃人的妖物为…”
——“尸鬼。”
不光肤色发青。
那具死去的尸鬼生着粗壮獠牙,獠牙探出唇角,同肤色相差无几,它指甲尖利发黑,密密麻麻的尸斑遍布全身。
“真倒霉,小爷堵上性命好不容易杀了只尸鬼,竟是具蛊尸。”
昏黄火光里,一道黑烟自蛊尸口鼻处喷出,尸身在抖动中化为黄土。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余下的不过堪堪一抔。
小少爷筋疲力竭坐下。
他高扎的马尾塌了大半,乱糟糟的蓬松着,转头时像只晃尾的狮子狗。
“那个…”
食指在下巴住微挠,他不自在的别过头:“谢谢你啊。”
哼笑声在李明日喉间滚动:“小少爷不赶我走了?”
“你要早说有这实力我撵你做什么?咱们一起结伴上路不好吗,小爷又不傻!”
孟晚星不敢看,只用余光偷瞄。
羞耻的红晕让他瞧起来如同醉了酒。
李明日又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枝。
“你是金尊玉贵的孟家少爷,为何想不开来这荒郊野岭猎鬼?你想加入悬剑司?”
忽然“铮”的一声。
渡厄在火光里出鞘。
孟晚星注视着手中长剑:“这把剑叫渡厄,你可曾听过他主人的名字?”
憧憬之色悄然铺满,有什么东西在他眸底燃烧,愈演愈烈。
“他三岁开始习剑。”
“七岁单枪匹马除了一只黄阶傀尸”
“十六岁东渡无寄岛,剿灭岛上群尸。”
“十九岁时,天阶尸王在他手里撑不到十招便狼狈遁逃。”
“二十岁在融雪城遭遇十鬼王剿杀,他非但没有殒命,还当场斩杀十鬼之七的红玉鬼。”
娓娓道来的语调逐渐激昂,孟晚星身体沸腾,心脏也在跟着燃烧。
却听一道声音忽的自身后传来。
“然后卒于二十一岁。”
热血戛然而止,少年张牙舞爪的回头:“你这人讲话怎得这般难听!”
李明日无辜耸肩:“可我说的是实话。”
“还有…李恨歌的佩剑叫渡恶,不是厄难呈祥的厄,是除恶务尽的恶。”
双眸在狐疑中瞪圆,晚星抚摸着剑柄上的莲花纹,仄舌一声不耐开口。
“这剑乃陨铁精魄所锻,我花了七十万钱才搞到手,这就是李恨歌的佩剑,你一个叫花子懂什么。”
李明日单手撑头,笑意在眸中清浅。
“好好好,你说的对。”
他忽而起身,长腿跨过篝火。
金黄的衣袂被火苗舔舐却纹丝不动。
小少爷抱剑爬起,慌忙跟上他的脚步:“你、你做什么去?”
夜色深重,明月高悬。
雪地反着皎洁的光,在漆黑中通明。
李恨歌将外衣从肩头扒下,扔回少年怀中:“蛊尸喉间怨气在此地溃散,寻常人待久了会影响神智。”
手忙脚乱的系着衣带,孟晚星亦步亦趋,生怕被丢下:“那我们去哪过夜?”
“乞丐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也想做猎鬼人吗?”
“说起来,你是怎么杀了蛊尸的?”
“你身上根本没有异化痕迹,怎的力气这般大,地板都踩裂了。”
“不过还是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命都没了”
“你救了我的命,必须叫我老姐给你磕几个!”
滔滔不绝、喋喋不休。
短短一个时辰,李明日耳朵差点起茧。
“到了。”
他脚步一滞。
湖目城高门紧闭,巍峨的城墙旁,两列守卫戒备森严。
“哪里来的叫花子,去去去!”
李明日刚一靠近,就被不耐的驱赶,小少爷凶凶的往前一站:“他是小爷捡的叫花子,跟我一道入城,出了事我负责,这样总可以了吧!”
领头的守卫在少年身上扫了一圈。
金线绣衣环佩叮当,璎珞项圈坠在胸口,金堆玉砌妆点着这位主儿。
守卫态度好了些,却还是摇头。
“湖目城从十日前就不许进出了。”
孟晚星解下腰间荷包,金蕊盛放在浅蓝锦缎上,雪夜中泛着流水光泽。
鼓鼓囊囊的荷包丢入守卫怀中,少年双手抱臂,倨傲的抬起下巴。
“这、这…”
守卫迟疑,但很快败在金钱的诱惑下:“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细微“吱呀”声响起,他们一前一后穿过狭窄低矮的甬道。视线变得开阔时,已然进入莲花巷。
莲花巷傍湖而建,往年零落的莲枝沉在湖底,混着淤泥被一同冰封。
青砖黛瓦铺满霜寒,陷在隆东的死寂里。街头走到巷尾,石拱小桥架过湖面,终于有户人家亮着灯。
“砰砰砰!”
小少爷大约是累狠了,急促的拍门声震耳欲聋。
“谁呀?”那是个妇人的声音。
木门打开的瞬间,露出张风情依旧的脸来:“你们找谁?”
“我们想借宿,大姐行个方便。”
一颗金锭子抛出,少年紧绷的那口气松下,霎时满脸倦色。
妇人院里开辟了座小菜园,土面在冬日结的硬实。一条石板小路贴着厢房铺就,架起的葡萄藤只余下黑褐老根。
妇人家中只有两间房,厢房平日里都用来堆放杂物,一开门便是呛人的灰尘。
“这屋子十多年未住过人,两位公子若不着急,请给小妇人半个时辰收拾。”
小少爷局促的站在杂物堆前,手都不知该放哪:“行,你收拾吧,我快困死了。”
李明日忽然上前,帮她搬起炕上杂物。
“姐姐,我们走遍长街,只你家亮着灯,你怎得还未歇下呀,可是在熬夜做绣活?当心伤了眼睛。”
“贵人这声姐姐,奴家不敢当,奴家姓白,贱名玉蝉,您唤我白氏即可。”
白玉蝉力气比寻常人大些,不消一会就将炕上杂物尽数挪完。
“我夫君前些年失足落水去了,独留下个生了怪病的女儿。那孩子无法见光,便白日里睡夜间放风,我得陪着孩子,这般昼夜颠倒过了几年早就习惯。”
李明日叹息:“白姐姐真不容易啊。”
那妇人不自在的笑了笑,
带着底层人对上位者局促的讨好。
“我去给灶里添些柴,等收拾好了水也烧的差不多,公子们擦擦身子再睡也能舒服些。”
厢房里的蛛网灰尘被细心擦拭扫除。
等灌满热水的木桶提到屋内时,屋里早已焕然一新。
木门紧闭,少年累恹恹的坐在炕沿。
李明日忽然开始脱衣服,破布单衣解落。
“你干嘛!”
孟晚星惊叫一声弹起。
脏兮兮的青年茫然回头。
“洗澡啊!你过来给我擦下背,我够不着。”
“你、你!”小少爷认命拿起毛巾:“脱衣服前不能吱一声吗,你屁股可黑了知不知道!”
李明日无语凝噎,气极而笑。
“行,劳烦小少爷帮我搓下屁股,那儿也够不着。”
好一个不要脸的家伙!
但莫名的,孟晚星扑哧一声笑起。
“李明日,你到底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脏的。”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简陋的厢房中并无地龙炭盆,青年赤身而立,湿透的热毛巾稍一擦拭,便染了一层黑。
他讲的漫不经心。
“七年前,我做错了一件事,导致被恶鬼刨胸取心,半个月前刚借尸还魂归来。”
少年定定瞧他:“你是不是想说,那刨胸取心的恶鬼其实是你亲兄。”
李明日夸张的长大嘴巴:“哇哦!小少爷果然聪明!”
“要死啊李明日,你居然敢拿我偶像取乐!”小少爷徒然加重力道,毛巾擦过的地方,露出泛红的雪肤。
“嘶!疼疼疼…轻点轻点!”
孟晚星气呼呼。
“尸体是不会疼的,别叫!”
不知过了多久,吃痛的哼唧声终于停下,李明日换上了一套黑色冬衣。
阿宁针脚细密。
她熬了几个大夜才赶制出这套侠装,袖口和腿口都被红布系紧,生怕在寒冬里漏风。
李明日乌黑长发披在肩头,他终于抬头。
凤眼微挑,在笑意里不羁。薄唇勾起时,略显风流:“怎么?看呆了?”
少年从怔愣中回神,他不耐的摆手。
“去去去,我想事情呢”
李明日凑去:“想什么呢,说来听听。”
那张脸放大凑近,孟晚星越看越眼熟:“你同我偶像长得…好像确实有几分相象。”
“你又没见过李恨歌,如何得知我们长得像?”李明日说着,一屁股坐在床沿。
他又动手去拆自己的衣服系带,转瞬将自己扒了个精光,舒舒服服的钻进了被窝里。
“我见过的。”
孟晚星鲜活的面容终于安静下来。
“庆安十四年秋,悬剑门几欲覆灭。”
“李氏兄弟一死一失踪的消息传来后,我阿姐日日垂泪。”
“那两幅画像一直挂在我阿姐桌案旁。”
“停云落月,望穿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