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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许野的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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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野因为头痛的实在厉害,被老马强行拖去了卫生所,徐军医草草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倒是调侃了一句:“哟,许班长又来了。”
许野,卫生所的老熟人,受过的伤大大小小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军医经常会骂因为他,整个卫生所进的药品要翻一倍。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军医一边拿着听诊器一边朝着在病床上瘫着的许野走去。
“心病。”老马抢先回答。
“嚯,这我可治不了。”军医摆摆手,把听诊器随意往身上一挂,“心病这东西还是得靠种下的人来治。”
“乱说,我就是昨晚没睡好,躺躺就行。”
老马给了一个军医“你听他瞎说”的表情,她马上就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你躺着吧,不舒服再叫我。”她把病床帘子拉上,跟着老马走出了门。
“麻烦了,他就是不让人省心。”老马语气放得极低,一个劲地冲军医鞠躬。
“老马,你可真是宠他。换作是我,才懒得管他,他猝死了都是他活该,自己作的。”
“没有,许野这次是真遇到难题了,你也没见过他这样吧,愁死我了。”老马焦急地来回踱步。
军医细细回想一下说:“确实,这家伙一直跟个永动机一样,今天难得没有来和我吵架。”她掀开门口帘子的一角,发现本来躺下的许野又坐了起来,病床帘子是纯白的,阳光一透就能看清里面的人。
许野就这么一直靠在床头,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军医瘪了瘪嘴继续对老马说:“你说的对,这次许野病得不轻。”
“所以,麻烦你帮我好好开导一下他,我还要带新兵实在是有点分身乏术。”
“好了,让病人健康的走出这个门就是我的责任,你有事就快走,别打扰我治疗。”
“谢谢。”
军医狠狠拍了下老马的后背,“走吧。”
虽然老马没有明说,但军医也能猜到这个年纪的小屁孩们撑破天不就是感情那点事吗。
“许野。”她一把扯开病床床帘。
许野在假装睡觉。
“别装,你觉得你能骗得过我吗。”
许野还是没睁眼。
“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突然这样,但我也年轻过,我也懂。许野,因缘有果,有因才有缘,有缘就有果,既然你遇见了缘,那么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有个果,这个果,就是靠你自己决定的。”
“是喜是悲,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可是我不想害了他。”许野闭着眼,强忍着心中的痛苦。
“那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女孩年轻的时候在军校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男孩子。那一年女孩跟随着导师到他们的学校做体检,他是最后一个到的,全部检查都做完之后他又一溜烟跑了,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二次见面是在女孩值班的时候,夜班时送过来一个急诊病人,他伤得很重,身上被连砍了好几刀,女孩一下子就认出了这就是当时在军校的那个人,第一次自己独立执刀缝针,女孩很紧张,结果没想到那家伙心大的很,还说笑跟女孩聊天,女孩那个时候就觉得这个人真的好傻。后来他出院了,死活说要请她吃饭,说女孩是他的小救命恩人,吃饭的时候女孩才了解到,他其实是一个心有大志的人,他们之间也意外的有很多共同话题。”
军医讲讲停了一下,随后表情马上恢复了正常。
“那个时候多好啊,是女孩最快乐自由的日时光,可他们谁都没有挑明关系,甚至到他上战场的时候也没有说,女孩知道他的心不在这,他的心在国,而不是在情,但他们彼此都明白,这辈子非彼此不可。他上了战场,女孩想,我也要上战场,要和他并肩作战,说不定有一天还能重新见到他,随着大部队征战两年,女孩却始终没见过他一面,刚走那段时间他还会给女孩写信,到后面时间越长,女孩收到的信也越少,三年后,女孩终于知道了他的消息,结果却是,他早在一年前就牺牲了,还是他的战友告诉她的。”
“那一场仗,打的真是难啊,三天三夜,送过来的士兵是越来越多,死去的士兵也越来越多,女孩接到一个烧得面目全非的士兵,他一看到女孩就死死地抓住她,嘴里说着话,女孩俯下身去听,结果他叫出了女孩的名字,女孩当时都惊了,甚至以为此刻躺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结果他说他不是他,只是他的战友,说着就从他的胸口口袋处掏出一张黑白照片,是女孩与那个男孩,照片的后面写着四个字‘吾生挚爱’。他又告诉女孩,男孩写了很多信,可是都没有送出去,他去世了之后,是那个战友一直替他收着,想着有机会总能给到女孩。”
“再后来那个士兵也走了,重度感染,卫生条件太差救都救不回来,女孩亲自去送的他,可是在交死亡名单的时候,你知道女孩看到什么了吗,女孩看到了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就这样赫然地出现在那份死亡名单上,女孩懵了,以为是同名同姓,她发疯的去找,但她找不到。过了一会儿女孩就被另一个战士叫了出去,他说他是烧伤的那个士兵的战友,他把男孩写的信全部给了女孩,他说,‘是他让我给你的,他不想让你知道,可我觉得这样骗你一辈子,让你这一辈子都不明不白的,才是真的对不起你’。原来—那个死掉的士兵,那个女孩亲自接手的重度烧伤的患者就是他,一直是他。”
军医说完了这个故事,她没什么表情,许野早就睁开了眼,他看着军医,坐起来拍了拍她。
许野知道,那个女孩就是她自己,她在用别人的口吻来说出一件对自己很残忍的事情,也许这样能减轻自己的一点伤痛。
“所以,许野,爱一个人要及时说出来而不是当个懦夫。”
“要是我的喜欢只会给他带来麻烦负担呢。”
“爱本来就是一件令人困扰的事情。趁着自己年轻还有能冲的勇气,就要往前跑,许野,不要让你爱的人等太久,也许他也在爱你。”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这件事情是我们的秘密。”
“当然。”
“别让我失望。”
许野歪着头看她,“我有个问题,我能问吗。”
军医像是已经料到了什么,“你的问题等你下次来找我的时候我再回答你。”
许野听完这个故事,心里不由得唏嘘感叹,他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打仗,可他真切的见识过战争的后果,基地里还有许多当年上过战场的老兵们,他们有的断了手脚,有的因为炮弹导致听力不好。
早些年他刚来到基地的时候,有一个管油库的老兵,基地里的人都爱叫他飞哥,飞哥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早年间打过仗,扛过炮,也执行过特殊任务,他最喜欢的就是空闲时找飞哥聊天,坐下来听他讲关于他的故事。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去找飞哥聊天,发现飞哥不在油库里,怎么找都没有看见他,最后还是一个小士兵告诉他,飞哥早些时候不舒服,他们把飞哥送到医务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许野赶到的时候,飞哥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只不过一天未见,却感觉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军医看到许野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他的手上全是厚重的老茧,许野抓紧没说话只是低头掉眼泪,飞哥没有力气,但也还是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许野的头。
到后半夜,飞哥安静的走了,许野还一直攥着他的手。
许野曾大声问过军医,问她为什么不把飞哥送到医院接受更好的治疗,最近的医院离基地也有二三十公里,飞哥是胃癌晚期,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生命末端期也只能靠着去医院打吗啡缓解疼痛,他早就不能陪许野讲故事了,可他还是会准时地在那个点等他,给他讲故事。
飞哥下葬的时候,是许野和另外一个士兵帮他擦的身体,飞哥没有家人,最后大家决定尊重他的遗愿,葬在祖国的边境,离基地不远处的一个草坡上。飞哥的身体没一块好地方,刀疤和弹疤大大小小的都有,尤其是后背,有两道特别深的刀痕,摸着突出的红色增生疤痕,许野一边擦拭一边落泪,这该有多疼。
从那以后,少了一个给许野讲故事的人,多了一个传承故事的人,他把他的故事写进日记里,想着以后自己老了、走不动了,也不会忘记他的故事,他会把这个故事讲给更多的人听,时刻提醒着后辈和自己,幸福生活是怎么来的,那是前辈们用血肉筑起的。
在回去的路上,许野一直心不在焉,一方面是他听了军医的那个故事着实是心里不太好受,另一方面是自己还是没有个确切的答案。
恍惚中他走到小湖边,说是小湖,其实是当时有一个大坑,大家谁都没想过要填,到了春夏雨季,雨越下越大,水越积越多,就逐渐形成一个小湖。由于位置偏僻,大家一致决定有个湖也不错,再到后来彻底没人理会,这里也就变成了许野的秘密基地。
中午的阳光很温暖,周围的树叶掉了一地形成了天然的草铺,微风时不时拂过湖面,许野躺在树叶上,这是他大脑难得放松的时刻。
许野用手遮住眼睛,疲惫的闭上双眼,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被刻意的却又控制不住的声音。这里除了他之外几乎是没人愿意来,天生的警觉让他几乎是立刻绷紧,他警惕的看向四周,却意外对上了一个惊慌的眼神。
夏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