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20、第 20 章 住手，你们

　　一队人在许野的刻意压速下，走了半个点才终于走到工程组的营地中，许野走在最前面，伸手撩开临时营帐的帘子，里面没有一个人，他估摸着是还没到休息时间。

　　工程队有自己的规矩，配套的防护措施都是固定好的，山洞里时不时传来击打的声音，许野卡在门口，进不去也喊不了，一群人只好在门口干巴巴等着，大家也乐得，反正也只是站着聊天。时间越过越久，正午的太阳挂在正上头，让人不禁生出一丝烦躁来，许野反复抬起手腕，看了好几次表。

　　许野抬起一只手遮着头顶的阳光，最初还有闲情雅致跟身边人聊天，一直告诉他们无须害怕，王雷鸣副队虽然较真，但不会无缘无故的欺负他们，说到最后他站不住了，来回转着身，看看旁边楼梯，又看看洞里。

　　夏冬天插着腰望着远处风景，把刚才走路嫌热拉高的衣袖重新拉了下来。

　　海拔好高，风口好冷，他想着早知道走之前把外套穿上了。

　　许野隐约意识到什么，分组名单早就下发给各位队长组长，工程队正队长很少参与线下会议，索性全扔给了王雷鸣，而参加过会议的人都知道这个点接新人，王雷鸣此刻这样做无非是给他的兵一个下马威，不过好在，他跟着来了，不至于被欺负的太惨。

　　他越想越生气，背过身，面冲楼梯，二人的私人恩怨不应该牵扯到旁人，他顶着腮，周围起风了。

　　在许野第五次抬起手腕看表的时候，阶梯上终于传来响声，他当即沉下脸，视线紧随着上来之人的身影，那人本在优哉游哉的叼着牙签，哼着歌，上到平台拐角处，一抬头，从下往上看，正好对上许野，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差点撞到身后石头，牙签掉在地上，进退两难。

　　许野看着他，没什么好脸色，他认出了这是王雷鸣的身边人之一。

　　“你们组长呢？”许野出声，明显憋着怒气。

　　对方张张嘴，好几次下意识想回话，又用力咬了咬舌尖强制闭上，他深呼几口大气，双手紧抓大腿，他能感觉到手心在出汗，最终尊严战胜理智，他闭着眼迈出第一步，每走一步他都要顶住来自许野尖锐的目光，全程眼睛对着脚尖，余光也没敢再瞟许野一眼，直到走到终点，越过许野的那刻，才如释重负般在许野耳边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嘴：“吃饭。”

　　许野觉得这个借口很可笑，强忍着直接骂人的冲动，他回道：“什么饭要吃半个点？食堂离你们工程队最近。”

　　“我们很累的，不像许班长，每天带兵跑跑步，做一□□能训练就可以了。”对方刚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每一个人都瞪着眼，来回在两个人身上瞄。

　　许野冷笑出声，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周身的气场也发生了变化，那是一种威压。

　　许野比面前的人高了一个头，他向对方走近，微微俯身看着那人的眼睛，几乎算得上是威胁，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我给你十分钟把王雷鸣给我叫出来，否则我就自己亲自去抓他。”

　　那人面部抽搐了一下，“许班长，这就是，你做事的态度吗？”说到中间不受控的卡顿一句，这已经是他极力控制过的结果。

　　“哈？”许野只觉得脑门突突直跳，胸口处有一股热流，经过身体的各个脏器，从他的喉咙处窜了上来，“今天新兵进组，一群人站在山顶等了你们半个多小时，你反而问我的做事态度？”

　　夏冬天从远处也能看见许野额头上紧绷着，准备要跳出来的青筋，他默默走近了些。

　　“哟，这不许班长嘛，怎么来我这啦？”正当许野要发作时，身后适时响起一道假意轻浮的声音，许野的怒火被硬生生打断，许野微微低下头，咬着牙，众人的视线一直聚焦于这场大戏上，任何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打扰这一场大战。

　　而这时夏冬天又偷摸站回了原位。

　　许野转过头时已然换了一副嘴脸，他扯着嘴角笑着，“当然是给工程队副队长你送兵了，就是没想到组长你吃饭这么慢，我家以前耕地的牛都比你吃得快，哈哈开个玩笑别生气，我知道你心眼小小的，我怕你后面又生气了。”许野打着哈哈，手拍着王雷鸣的肩膀，明里暗里的嘲讽着。

　　后面的大家背绷成一条直线，纷纷在心里吐槽，你俩有矛盾，等下他报复我们！

　　王雷鸣的脸顿时变得五彩斑斓，他也不装了，恢复成一贯嘲讽的表情，他干脆也不看许野，随意扫了眼后面的新劳动力们，一个个上下打量着，突然他把视线紧紧定格在夏冬天身上，他歪着头沉思着，夏冬天也发现了这位副队长正在用不善的眼神盯着自己，他没有躲闪，选择直视回去，没有一丝波澜。

　　王雷鸣见此，饶有兴趣的大步上前，把挡路的其他人都推开，走到了夏冬天的面前。

　　许野不解，从许野的视线看，他只觉得王雷鸣和非洲大陆里渴了好几天都找不到水喝的动物，突然找到河流一样，只是他那一刻没想到，让他如此感兴趣的人，是夏冬天。直到王雷鸣在夏冬天面前停下，他才反应出不对，脚刚向前走一步，就被夏冬天一个眼刀甩过去，最终只得乖乖站在原地。

　　“是你啊——”王雷鸣尾音拖得很长，是藏不住的戏谑，他双手插兜，凑近着脸看夏冬天，视线毫不客气的在夏冬天面部来回游走，犹如无数条蜈蚣在脸上蠕动，夏冬天被他身上汗液和泥土的腥味熏到，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憋着气退后一步，试图避开那股异味。

　　夏冬天认出来了，是当年报道被调侃嘲笑时，坐在车前盖的那个男人，当时的他也跟现在一样，用着轻佻不适的言语，和他那个自以为是的态度对着自己指指点点。

　　“怎么你也分到我这了？”王雷鸣微笑着，像一条狡猾的狐狸，随时等待将面前之人拆吃入腹，他露出猥琐贪婪的目光，跟当年的那个油腻经理如出一辙，夏冬天生理性想吐，他忍着开口回答：“报告，我不是工程队的，我只是跟着班长见指导员，顺路而已。”

　　“那还真是可惜，看你长得白白嫩嫩的，来我这我一定会好好训，练，你。”他特意加重了后面三个字的咬音，让别人听起来十分的暧昧和生理不适。

　　夏冬天没有第一时间理会他，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许野，许野气得表情在失控的临界值，凶神恶煞的死瞪着王雷鸣的后背，感觉王雷鸣再多说一句话就要上手。

　　“那可真可惜，不过我很想知道副队您看起来体格还没有我大，究竟要怎么训练我？”

　　王雷鸣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攻击他的身高，从小到大没少因为这点没少被人嘲笑过，夏冬天算是精准踩到了雷点上，但是他完全不在乎，他一脸真挚的看着王雷鸣，似乎真的在等待他的答案，王雷鸣脸上挂不住，后面这么多人，洞口也躲着几个出来看热闹的，他们以为王雷鸣看不见，实则在王雷鸣跟许野搭话之前，他就已经发现，能捉弄许野的机会可不多见，自然是希望观众越多越好。

　　但要是在夏冬天这里吃了亏，他以后还怎么立规矩当老大。

　　“开个玩笑，你来我这，我还不想要你，这么瘦，估计吃得又多活干的又少。”他摊手摇头，故意说的很大声。

　　“那是不巧。”夏冬天也笑着附和了一句。

　　“王雷鸣，别以为指导员让你当了这个副队长，你就以为你能对我的兵出言不逊了。”许野彻底忍不下去，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王雷鸣身后。

　　夏冬天这才注意到站在王雷鸣身后的许野，硝烟弥散全场，他两身在其中，眼前只有对手。

　　王雷鸣一脸了然，等了很长时间的情节，终是如约上线，他随时准备好接招，“呵，许野，说到底我还是要感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抢回这个班长之位，后面指导员也不会让我当这个副队长。”他抬头看着许野，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周围人只觉王雷鸣的气场一点都不比许野矮上半截。

　　“你才当了多久？官架子就变得这么大，难怪营长和指导员宁愿听我一句话，也不要你。”

　　“许野，一个新兵营班长和工程队副队长，哪个更有前途我还是分得清的。”王雷鸣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好了，新兵们全都跟我走。”王雷鸣撂下这句话就往洞口走去，摆明不愿再和许野多做口舌之争。

　　这一把，他确实是赢了。

　　许野目光一直停留在王雷鸣的背影上，在他进入洞口之前，有一束光不偏不倚直直落在王雷鸣的方向，只不过，在光劈下的刹那，王雷鸣的步伐已经跨入洞口，隐入黑暗。

　　而那道光照亮了洞口。

　　他望着眼前那一幕出神，直至大家从他的身边经过才醒来。

　　每一个路过许野的人，许野都自然伸出手，狠拍对方肩膀，是鼓励，更是在说不舍，大家心领神会，心理压力空前巨大的情况下，也都顶着未知的害怕回给许野微笑。

　　然后，一个个朝着洞口走近，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进入，刚才突兀的阳光也在此时悄无声息的静了声。

　　许野和夏冬天看着他们每个人都进去才转头离开，走下阶梯时，许野还在一步三回头，山顶的风吹的人头疼，太阳穴在一点点肿大，似乎是在对身体进行抗议，风卷起泥沙，在空气中横冲直撞，不一会模糊了眼。

　　风啸声刺激着耳膜，比以往都清晰，配合着树梢的鸟鸣，一时让人分不清在唱还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