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冬》余鱼iyu

15、第 15 章 小苦瓜们诉

　　许野这次学聪明了，他干脆连手电筒都没带，为的就是可以在黑暗中能做些什么，当然太逾矩的事还是做不出来。

　　晚上，大部分人都不会走湖边的这条道，新兵进行训练结束，只能回军营里也不让到处乱跑，老兵都在执业，军营和分散的各个工作地点离得都不远，再怎样也不会走这边，除非有人脑子有病，一条直道能走回去的地方，非要多走那几公里再回去。

　　许野深知没人能在这个时候打扰到他们，他先是有意无意用指尖擦过夏冬天的手背，黑夜下，人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夏冬天心知肚明，却没有拆穿。

　　他愈加放肆，见夏冬天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格外大起胆来，一开始只敢抓几根手指，他不断摩挲手指，刺激着夏冬天，而从头到尾夏冬天只是紧闭着嘴，像是默许纵容。

　　许是欺负夜色浓郁，欺负有人因为害羞不敢拒绝，许野放开了本性，他五指伸进夏冬天的五指缝隙，紧紧扣在一起，夏冬天全身一抖，许野能通过手掌温度感受到他持续上升的体温，他笑出了声，他回过了神。

　　“许野。”夏冬天没什么脾气的嗔怪着他的大胆举动。

　　“嗯。”许野只是嘴上应着，手中力度不减，甚至抬起手，朝着夏冬天的手背狠狠啄了两口。

　　夏冬天几乎是下意识的打了他好几下，架不住许野脸皮厚，只要夏冬天没开口直接说不行，他都会继续亲下去。

　　夏冬天无奈，只能无比清晰的感受着手背，时不时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只是有些时候手背格外的灼热与湿润。

　　他们又躺回那片熟悉的草地上，“你当年为什么突然走了。”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夏冬天昨晚细想了一晚上，表面上看许野家的面馆生意还算红火，结果某天自己起床不再是被面条的小麦香气唤醒，取而代之的是路边的吆喝声，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原因。

　　所有的痕迹都在一晚被抹除，包括许野。

　　听见夏冬天的问题，许野亲吻的动作停下，他抬头看着月亮，有一团快速移动的薄云，它经过月，越过星，没遮住光。

　　他抓着夏冬天的手垫到自己头下，草地上枯黄的杂草刺得夏冬天手生痒，惹得他忍不往后缩。

　　“别动，让我躺一下。”

　　“不是，草弄得我手背好痒。”

　　夏冬天说罢，许野干净利落的起身，左手臂先穿过夏冬天的脖子下方，稳稳托住他的脖子，从夏冬天的视角看是许野想要把自己压在身下。

　　“许野！”

　　许野只是顺力一翻又躺到了夏冬天的右侧，左手抽出，右手紧跟着接上，再一次稳稳拖住夏冬天的脖子。

　　夏冬天躺在许野的胳膊上，隔着衣布能清楚感知到许野身上渗出的体温，和他那日以继日训练出来的紧实肌肉，他微微愣神，耳边只剩下许野整理姿势，和草地接触而产生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怎么了？”

　　“……没事”

　　“我怎么听着，刚才好像生气了？”

　　“你听错了。”

　　“这样啊——”许野拉长尾音，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许野低低笑着，没出声，但夏冬天能感受到许野因为憋笑震动的胸腔，连带着只是躺在手臂上，也能无比清楚的感知到，一点不想着避着人。

　　许野往夏冬天身侧蹭了蹭，虚虚环着，“我想想怎么和你说好，精简点说就是我喜欢你的事被爸妈发现了，所以被拉来当兵了。”

　　夏冬天本来紧绷着，离许野八丈远，听完这句话再蹦着的身躯，也被突如其来的坦白砸的脑袋空空，夏冬天迫切的想要知道，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不是自己。

　　他无意识的慢慢贴近许野，脸对脸，许野能感觉到对面人的呼吸，热热的。

　　只听见前面的夏冬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道：“我要具体的。”

　　“具体的就是，我在偷偷看你的这段时间里面迷上了一件事情，我会一边看着你一边画画，我偷偷的画满了一整个画册，也把这本画册藏在了一个自以为谁都发现不了的地方。直到那一天，我还记得一切都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只是不同一天的同一个下午两点，你准时出现在窗台，我心情很好的上了阁楼，结果一开门，就看见妈妈手里拿着那本画册，她一脸吃惊的看着我，又回头看着你，那一刻我感觉我天都要塌了，那些不能言语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人捅了出来，到今天我都没有忘记我妈那个惊恐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我只能狡辩，说你只是我的模特，我没有别的心思，我妈不信，拿着我的画册下楼就要给我爸看，那本不只是我的画册，更是我爱你的证明，我每一笔每一画都是倾注所有的心血画下的，因为我不想把你画丑，我想把你最好看的样子画下来。”

　　许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酸涩，一顿一顿的，那些场景，那些话语一直刻在许野脑力里，随时准备凌迟着他。夏冬天感受到许野的不对劲，他看不见，手朝着脸的方位大概摸了上去，可惜，是许野的脖子，他的手一点点顺着往上轻抚，直至摸到许野的脸颊。

　　许野低下头，往夏冬天的手心里蹭，他宽厚的手掌覆盖住夏冬天的手背，发力，握紧。他身体蜷缩着，埋在夏冬天的颈侧。

　　他声音闷闷的，“我爸一开始拿到的时候翻看了几页并没有骂我，只是说我妈小题大做了，儿子有绘画的天赋是好事，而且大家都忙，没人会固定在一个地方给我画，说着见四下无人而且快关店了，我爸提议说让我给他画一张，我很紧张，他还鼓励我让我随便画。毕竟我没专业学过，可是你知道吗，我坐在那十分钟，时间仿佛过了一百分钟一样，时间静止了，我也停止了。我画不出来，我一点都画不出来，看我这副样子，我爸好像也明白了些什么，把门狠狠一甩就出去了，我妈也紧随其后，他们把我一个人锁在了店里，我很难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夏冬天的手被许野紧紧扣住，他只能尽力动动手指给予点肢体回应，夏冬天脸偏向许野一点，脸几乎要贴上，“然后呢。”

　　“过了几天，他们通知我要搬家，我和他们争执为什么，那是我第二次在他们脸上，看见那种仿佛看到怪胎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事实证明他们确实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们给我请来了所谓的神婆，在我旁边跳来跳去，嘴里一直念着我听不懂的话，聒噪，令人烦闷，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一瞬间炸开，只剩下无尽的轰鸣。”

　　“然后，当着我的面把那本画册，随手扔到火炉里面，我就一点点看着那本画册上，属于你的脸在一点点消散，后来我就被丢来当兵了，自从被他们发现我喜欢男人之后，我已经和他们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他们觉得我不干净，我也犯不着在他们眼前晃，到头来也只是给自己添堵，前年还听说他们生了个儿子，我所谓的弟弟。”

　　“我知道的，他们是彻底不想要我了。”

　　许野说完，停了好久好久，维持着开头的姿势，把自己缩在夏冬天怀里，贪婪的汲取着那一丝归属感，他们都没有再开口，夏冬天留足时间给许野消化，久到肩颈处传来湿热的触感，凉风一吹微厚的外套也透了寒气，夏冬天才惊觉，自己内里的短袖也沾到了许野的眼泪。

　　不知是时间在黑夜里悄悄加速，还是许野的回忆太过痛苦挣扎，夏冬天肩头的凉意越来越明显。

　　夏冬天太明白许野的痛苦，他怎么不算是感同身受。

　　那段回忆也成为了他的噩梦。他还记得，当他睡醒下楼时，这个点，原本应打扫卫生的阿姨们不见踪迹，厨房也是静悄悄的，整个家如死寂一般，他刚开始还在纳闷，今天并没有起晚，这个点理应是有人在的，脚步越往下走，越是生出了一股怪异感，但他不确定，也不敢去细想，下楼梯的步伐变得一步比一步沉重，脚后跟重重砸在木质阶梯上，整个空间里，回应他的也只有脚步的回声。

　　直到走进大厅，他什么也没看到，空无一物。

　　他踢开每个房间的门，迫切想要寻找一个人影，一件物，随便一个人都好，最起码让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被抛下，可惜，就算要把房子倒过来，他也没看到任何一个活体，包括家里的家具也全部消失不见。

　　他才是这个家里被剩下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