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捉鬼记》糖小川

47、故事十二——鬼屋01

　　傅星尘看见沈焕燃进屋，瞟都不瞟一眼，继续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将军自从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就兴奋地直挠门板，待沈焕燃进屋，他反而端起架子，庄严肃穆如同高级外交官，彬彬有礼地舔舔沈焕燃的鞋面，然后“汪”一声表示迎接。
　　结果戎焱进屋的时候，他立刻龇起了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上次他转圈子转得精疲力竭，这个仇是怎么都不能忘记的。
　　傅星尘乍一见戎焱，几乎从沙发上滚下来，他手指戎焱，对沈焕燃咆哮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焕燃见惯他轻描淡写地提起戎焱，没想到见了本人，当师父的这么不淡定。
　　“我跟焕燃决定在一起生活。”戎焱抢先答道。
　　“不可能！”傅星尘怒气冲天，粉嫩的脸如今是赤红了，他质问沈焕燃，“你真准备跟他同居？”
　　沈焕燃长期不和父母生活，加上傅星尘一直就是这么个形象，虽说不上目无尊长，不过“长辈”这个东西对他来说是个很遥远的东西。他是听傅星尘说过，自己长到十四、五岁就因为吃了那个劳什子的长生不老药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结果他的亲人仇人都老死了，他还寂寞无聊地活着。沈焕燃对此事不作评价，心里隐隐觉得傅星尘是闲出屁来了。
　　傅星尘见沈焕燃默认了，当即发起了大火，房间里的橱柜门乒乒乓乓猛敲起来，电灯滋滋啦啦明明灭灭，满屋子餐巾纸片，书本，杯子盘子刀子到处乱飞，“他要搬进来，我走！”
　　戎焱道：“啊，你不用搬，焕燃来收拾东西的，他搬。”
　　傅星尘愣了愣，所有物品一起在空中定住，然后噼里啪啦一股脑儿落到地板上，连同鱼缸里的几尾金鱼。
　　沈焕燃一声不吭走进卧室，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装好笔记本电脑，把他常用的黑色帆布包斜挎到肩上，提起那柄长剑，他在十分钟内收拾完毕。
　　“我的PSP送给你吧，将军我就带走了。房子的租金我已经付到明年五月份，如果到时候缺钱，你跟我说一声。”他交代完毕，转身即走。
　　“等等！”傅星尘杀气腾腾喝住他，只是嗓音还介于将要变声却从未变声的阶段，显得没什么威慑力，“以后谁给我做饭？”
　　他说的这样理直气壮，戎焱却是被这理直气壮逗乐了，“你就是焕燃说的那个师父吧？徒弟孝敬你原是应该的，不过你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所以做饭这个事，要么自己学学，要么请个保姆。没零花钱的话，给焕燃打电话也可以，我们会同你的几个徒弟一起商量赡养费用的分摊问题。”
　　“戎焱！”沈焕燃觉得他有些刻薄了。
　　戎焱满不在乎，他也不是刻薄，纯粹对于这个据说跟他差不多年纪的毛孩子产生了一丁点儿难以名状的戏弄之心。
　　两个人带着狗一直走到小区门口，沈焕燃埋怨道：“你怎么跟易家杨一个样，老喜欢作弄他。易家杨还只是背后说点风凉话，你倒好。”
　　戎焱乐不可支，“可是你不觉得他生来就是一副招人戏弄的样子？”
　　“他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所以我也没算招惹他吧？”
　　“他说他变成这个样子，是你害的。”
　　戎焱挠挠发根，“我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
　　“当时，我派出去东海的船队自一处仙岛得了三颗长生不老药，宫里养的道士吹得天花乱坠，我也不信，就把其中一颗让那道士的小儿子试吃了，想来就是他吧。我是给埋到土里，才发现那药真的有效果，先前是不肯吃，后来是后悔吃，简直……你大概是很难体会我的心情。”
　　沈焕燃不知道永生是一种什么感觉，傅星尘在地面上有吃有喝还如此痛苦，如果是给困在棺材里，他想起来的确有点脊背发凉的感觉。
　　“我把第三颗药献给了皇帝，看来，他并没有吃下去，不知道那药最后到哪里去了。”
　　沈焕燃低下头，心中一片淡然，他意识到自己大概有点儿不正常，因为换做别人，早就欣喜若狂，千方百计要打听那药的下落，易家杨就曾经饶有兴致地准备去弄那个药，希望能像傅星尘那样。虽然备不住人有活腻的时候，不过天大的事情，睡上个十几二十年，就什么事都变成个屁了。
　　沈焕燃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仿佛对“永生”毫无兴趣，坐在出租车里的时候，他也想过，几十年后自己变成个糟老头子，而戎焱如果一直都是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两个人还能在一起吗？不过想那么远的事情有什么用？也许不到三年五年两个人就闹翻了。
　　出租车停在一处别墅区的门口，壁障是由一组喷泉建立起来的，小区通道绿树掩映，这里的香樟树不是从别处移栽过来的所谓大树，而是土生土长，足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沈焕燃看见入小区后第一栋房子外面的边道上停着一辆凯迪拉克，简直目瞪口呆。
　　“你……你住在这里？你哪里来的钱？”
　　“不用钱。”
　　“不用钱？”
　　“对啊，房子的原主人因为屋里闹鬼，早几年就搬走了吧，反正我来的时候，房子就是空的，我就收拾收拾打扫打扫，然后住进去了。”
　　“门口保安不管？”
　　“我说我替老板看房子的。”
　　沈焕燃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戎焱帮他把下巴抬上去，“别告诉我你怕鬼。”
　　“可是这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
　　“又不用你打扫。”
　　沈焕燃点头，“嗯，请家政的钱总还是有的。”
　　“噗嗤”一声，戎焱笑出来，“有一只鬼住在阁楼上，他会帮忙打扫，我还嫌房子有点挤了。”
　　“我不喜欢跟那些飘来飘去的东西住一起。”
　　“他不会打扰你，我已经跟他约法三章。”
　　沈焕燃停在台阶下方，“他怕你？”
　　“一般的鬼，都怕我。”
　　“你这样驱役一只普通的小鬼，挡他轮回的路，要遭报应的。”
　　“哦，比如是什么样的报应？”戎焱满不在乎地推开大门，客厅里是欧式田园风格的装修，沙发靠背上铺着漂亮的丝巾，茶几上的玻璃瓶里插着几支白色马蹄莲，落地窗外则是一个花园，外墙上攀爬着正在怒放的凌霄花，白色栅栏，绿底，红花，美不胜收。
　　沈焕燃还是有点做梦的感觉，“房子的主人会不会介意我们住进来？”
　　“他介意，我们再搬呗。”戎焱把他的挎包从肩上卸下，随手丢到沙发上。
　　将军这个时候扭动着他的一身膘肉，在落地窗前的一块圆垫上找到了他理想的安身之所，他趴下来，抱着垫子，满意地直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