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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鹦鹉 小张大人~ ...

  •   书房门口是青竹守着。

      隔着大老远,他就看见了薛令娥主仆两人,待人到了跟前,他便躬身问礼,十分上道地为她们打开了房门。

      青竹目睹了昨晚的事情,没敢拦她们,连通传的功夫都省了去。

      “郎君一个人在里头呢,夫人请。”

      他后半句扬着声,显然是说给张琰听的。

      薛令娥对他点点头,又问了他一句话,接过小梅递来的食盒,孤身走了进去。

      踏进书房,才发现此处别有洞天,屋内的陈设古朴雅致,一板一眼的同时又不失美观,唯一不足的一点——就是没有烧炭!

      张琰他不冷吗?

      迎面袭来的寒气让薛令娥忍不住颤了颤,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止步不前。

      青竹把动静闹得那么大,早在屋外传来声响那会儿,张琰就知道她来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外头耽搁了一会儿,人进屋时,他依旧伏着案,执笔在公文上圈圈画画,头都不抬,好似没有发现她。

      不出一会儿。

      “你打算在那儿站多久?”

      他不说话,她就打算一直站着吗?

      张琰抬眸,视线落在几步开外的人身上,神色平静。

      薛令娥见他开口,秀眉弯起,杏眸里没藏好的小情绪随着笑容溢出,搓了搓手臂:“夫君不冷吗?”

      “觉得冷可以回去。”他没错过她眼中的狡黠。

      薛令娥唇角轻轻往下一撇。

      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看着他。

      “……青竹。”

      门外,青竹应声进来。

      张琰妥协:“去烧炭。”

      青竹望了一眼薛令娥,好像懂了什么,忍俊不禁。

      他干活麻利,走后没多久,屋里便渐渐暖了起来,薛令娥眼尾重新扬起弧度:“夫君你饿了吗?我是来给你送点心的。”

      她提着食盒上前,把盒子搁在案角,掀开盖子,端出里面的两碟糕点,又顺手给他添了新茶,做完这些后,退后半步。

      她眉眼弯弯,双手交叠放在背后,像是在等他动筷。

      张琰低头看了看摆在面前的糕点。

      无论是品相、大小,还是颜色,全部一模一样的两碟柿子糕。

      如出一辙。

      “?”

      他的神情里罕见地露出一分费解。

      结合昨晚对她刻意的冷待,张琰很有理由地怀疑她动机不纯,做了手脚。

      不会是下药了吧……

      两碟一样的糕点——难道是让他自己挑选命运吗?

      薛令娥眨了眨眼:“夫君快试试。”

      “你……”算了。

      他启唇,又默默闭上了。

      张琰如她所愿择了其中一碟,拿起一块送进嘴里,柿子的甜香在口中化开,对于不喜甜食的他太过发腻,与往日并无不同。

      他慢慢嚼着,眉峰微拧。

      薛令娥看他咽下一块后,不愿再尝,便将另一碟往前推了推,意思不言而喻。

      “我不喜甜食。”

      “你再试试看嘛。”她歪首,“相信我。”

      张琰沉默片刻,有了动作。

      第二块甜腻的味道淡了许多,干柿的秋香难得,且更为清冽,绵软中多一层极淡的咸香,才送入口中,他便顿了下,眉峰渐渐松开。

      薛令娥托腮看着他,语气里的得意快要跑出来:“是不是好吃了许多?”

      她的来意清晰了起来。

      张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个?”

      “你猜到了?”

      “不难猜。”他语调缓缓,“两样点心,一碟合你的口味,一碟不合,你让我尝,是想让我自己感受二者差异。”

      被他点破,薛令娥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得更开了些:“是呢,夫君真聪明。”

      她一笑,唇边便会陷出一对小小的梨涡。

      “府上膳食不合你味口,你可以同管事说,同理,若有别处不合心意,你也可以自己做主,不必多跑这一趟。”

      东跨院内,她是女主人;出了东跨院,她是未来主母。

      这些与他二人夫妻关系和睦与否、成婚原因纯粹与否,皆无瓜葛,都是原本就属于她的权利。

      张琰收回视线,准备重新执笔。

      既然她心愿已了,想必很快就会离开。

      “可是我想见你了呀。”

      张琰手停在半空中,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个弯着眉,并且直勾勾盯着他的人。

      薛令娥见他不说话,也不躲他的目光,笑意盈盈,颊边梨涡浅陷,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夫君?”

      张琰忘了应。

      “郎君?”

      一时无话。

      薛令娥笑意越漾越浓。

      “小张大人~”

      她身子微微向前凑了凑,举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调侃得显而易见,“别走神啊。”

      张氏族人在朝为官者不在少数,光是他祖父膝下三子便都挂着官身,旁支里出仕的更不知凡几,同朝为官,总不能一概都唤“张大人”,于是,不知从何时起,年纪轻轻的英国公嫡长孙张琰,就成了众人嘴里的“小张大人”。

      她会这么唤,一半是顺嘴,一半是故意的,从听说有这个称呼起,薛令娥便想这么叫他很久了。

      谁让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情愿她唤他夫君呢?

      这不就正好给了她机会?

      张琰躲开她的目光,语气里夹杂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不自在:“你若无事,便可先回院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他以为话说到这个地步,她应该马上会知难而退。

      可惜薛令娥不如他愿。

      她偏要迎难而上。

      “真的吗?”

      “君子之言,信而有征¹。”她声音微扬,“小张大人可不能骗人喔。”

      张琰被她说得微怔,视线正巧撞进一双澄亮的眸子里,她明媚的小脸上,摆出的表情颇具正义,竟堵得他回不出话来。

      薛令娥:“我可问过青竹了,他说夫君今日的公务甚少,早上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难怪她刚刚在门口耽搁了一会儿,原来是在摸清他的安排。

      青竹每日都要负责规整他的文书,关于公务处理的进程自然再清楚不过。

      证据确凿,张琰无话可说。

      “……随你。”

      想留便留吧。

      他说完,就真的继续圈画起了无中生有的公文,没再看她。

      薛令娥自己说要留下的,如今满意了,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如何,没敢乱瞧他案上书卷的内容,而是从容地给自己挑了磨墨的活。

      张琰看似没抬头,实则余光里全被一抹嫣红占据。

      新婚第二日,她穿得很喜庆,衣裳外是一件红色的披风,御寒保暖,又衬得人娇俏。

      他暗想,一定是她穿得太招摇,这才让他移不开眼。

      人被艳丽的颜色吸引目光很正常。

      薛令娥磨墨时不觉得烦闷。

      她虽然不敢看他的公文,但是可以看他架上的书籍有哪些,一册一册的,既有《通典》这类典章制度,也有《汉书》之类的旧注本,角落还码着几本兵法。

      都是些无聊的正经书。

      她鼻尖微微一皱,表情嫌弃。

      殊不知,她以为在专心办公的张琰,早就把视线落到了她身上,精准敏锐地将她的嫌弃看在眼里。

      张琰:“……”

      又怎么了?

      他轻叹一声,认命一般把笔放下。

      “会作画吗?”

      他突然出声,吓得薛令娥小小哆嗦了一下,回头看他,诚实:“会,又不会。”

      “什么意思?”

      “我会的可能不是夫君想的那种画法。”

      “你来试试。”张琰让出位置。

      绕到他那一边时,薛令娥还是没忍住,往案上扫了一眼。

      只见桌面正中央已经铺开了一张白纸,而张琰动作随意,将方才看的公文收到一旁,被她眼尖地捕捉到了最上方的几个字眼。

      她才不是不学无术的女娘,很快就认出了它。

      ——《鹦鹉赋》²。

      借禽自喻,一篇拢共六百字的短文。

      他还有模有样地圈画,说有公务要忙呢。

      薛令娥偷笑,又在他望过来时飞快调整好表情,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我要画什么呢?”

      “都可以。”张琰把笔递来,狐疑地扫了她一眼。

      “怎么画都行?”笔杆留有余温,薛令娥问他,“我的画法可是连阿娘都看不惯的。”

      “画法没有高低之分,只在境界有别。”

      让她作画,是因为怕她一人不得趣,又不是想要她绘出怎样的传世佳作。

      张琰退到一旁,给她留出整张桌案,气定神闲:“你想怎么画都行。”

      薛令娥握着笔,悬在半空中,看了看他,收回视线沉思片刻,心中便生了主意。

      他都让她随意了,于是她半点没收着,平常作画的那一套法子照搬了过来,丝毫没有要在他面前装一装大家闺秀的想法。

      张琰不想一直盯着她,给她压力,便磨起墨。

      两人位置对调。

      时间悄悄流淌。

      等他再回眸时,她正好停了下来,“我画好了。”

      张琰放下墨锭,走近几步。

      纸上画的是一只小鸟。

      整幅画没有墨色渲染,简单的笔触勾勒出了一个圆滚滚的身子,眼睛是两个小黑点,尾羽只有寥寥三笔,微微上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俏皮。

      倒是挺活灵活现的。

      就是确如她所言,画法奇特独到,与当今几种主流画派皆不沾边。

      “画的是什么鸟?”

      鸟也分品种。

      想起什么,他有些不敢认。

      薛令娥下巴微扬,脆生生地说:“鹦鹉!”

      当然是《鹦鹉赋》的鹦鹉。

      张琰额角突突跳了两下。

      末了,重重地合上了双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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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v前随榜更,在中午十二点喔^-^ 原名《春惜羞娥》,等完结后会改回来,感谢贝贝们的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