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年下欺我老无力》饕餮不食冬葵子

1、第1章 要吃东西吗？ 盛夏乡野，

　　夏日正午，暑气正盛，烈日灼烤着大地，树上蝉鸣聒噪，整个村子看不见人影，连村口的鸡和狗都失去了往日活力，趴在树荫下的阴凉地儿小憩。

　　远处，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背着一大摞猪草走在黄土路面上，他喘着粗气迈着沉沉的步子，背后的草和他半个身子一样高，远远看去，像一座小山，将他单薄的身影牢牢压住。

　　他满头晶莹细密的汗。树下的大黄狗微微睁开眼，看见是认识的人，又倦怠的阖上了眼。

　　等走到黄狗旁，男孩微微俯身，伸长胳膊用指尖在黄狗的头上扫了几下。

　　大黄狗转头在他手上舔了两下，之后便又把头平铺在阴凉的地面上闭上了眼。

　　陈洋看着眼前狗儿懒散的模样，微微勾了勾唇，长舒一口气后又起身离开。

　　走了好一会儿，陈洋眼前才出现了家里那两间土坯的小屋子。烈日下，墙壁上的坑洼一览无遗，木门的底部微微的腐朽，残留的斑驳黑漆依稀可见它崭新时的底色。整个家破败萧条，突兀地矗立在葳蕤的夏日生机中。

　　他去了房子后面将猪草放到了房檐下的阴凉处，又进了灶房在水缸里盛了一瓢凉水灌下去，内里的燥热疲惫这才微微舒缓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上锁的屋门，转头进了另一间屋子。

　　屋子分为外间和里间，刚进外间就看见左手边靠墙垒着几个化肥蛇皮袋。一张小腿高的木桌靠着另一边的墙放着，上面绿色的油漆斑驳不堪，看起来上了年头。

　　左转等进了里间，入目便是一个木柜子还有一张木床，都已失去了光泽，透着腐朽的灰色。

　　铺着一层凉席的木床上，陈洋的爸陈狗生双脚朝外斜躺在床上午睡，还未凑近便闻到浓烈的酒气。

　　自从去年奶奶去世之后，陈狗生再也没人管束了，他跟着镇上的那些二流子说是做生意，结果钱没赚到，还学上了喝酒，成日里姐弟俩基本见不到人，见到了也大多是这种烂醉如泥的状态。

　　这一年，家里的农活全靠陈洋和他二姐陈引娣张罗，有什么不懂了就去问邻里，虽说没什么大收成，但两孩子也不至于饿死。

　　陈洋将床边的酒瓶拿去墙边规整好，之后又回到床边低声道，“醒一醒。”

　　说完，陈狗生无动于衷，

　　陈洋又喊了好几声都没叫醒男人。

　　沉默了片刻，他转身走到墙角拿起刚码好的酒瓶，然后到床沿边猛地一磕，巨大的碎裂声在陈狗生的耳边瞬间爆发。

　　陈狗生被吓了一跳，猛地惊醒坐起来，转头看到自己儿子拿着破酒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张嘴骂道：“你他娘干什么，想杀你老子吗？老子睡觉呢你吵吵什么！”

　　陈洋看见他的样子，不耐烦地看向一边，“房顶漏水，怎么修？”

　　说着他将手中碎的只剩一节的瓶口一扔，拿过门背后的扫帚过来扫着碎玻璃片。

　　陈狗生看着他的动作，坐在床沿嘴里骂道：“你那个便宜娘不是个好东西，生了个你不是玩意儿的，敢这么对你老子。”

　　见陈洋不搭理他，他抬脚将陈洋手里的扫帚踢了一脚，“你今天敢拿啤酒瓶砸床，明天是不是就砸你老子脑袋上了，妈的。”

　　陈洋抬头看着陈狗生，“我现在想砸你脑袋上也是随手的事。”

　　说完陈洋抖了抖簸箕里面的碎玻璃片，叮铃声沉闷的响了两下。

　　可惜了这一个瓶子，本来还指望收破烂的来了能换点钱。

　　陈狗生此刻喝了酒，脾气上的快，本就通红的脸，这会儿因为气的血压升高更是成了猪肝色。

　　他抬起巴掌要对着陈洋落下，可半空中手腕就被死死擒住，随后连带整个人被狠狠摔在床上。

　　伴随着木床嘎吱作响，陈洋乜斜着眼望向陈狗生：“别白费力气了，你要还有点良心就把房顶补了。”

　　说完，陈洋拿着簸箕转身离去。

　　陈狗生又在后面怒骂了几句，骂完气也消了，觉得头晕脑胀又躺回了床上。反正里外都是自己的种，他还不信这小子真能杀老子，片刻后屋内又响起了鼾声。

　　陈洋在灶上拿了两个冷馒头，装了一壶水出了门，他熟门熟路的在山间小道上七弯八拐，然后站定在一片涨势繁茂的玉米地前，弯下身子在缝隙处找着什么。

　　半天什么也没看到，他试探着开口：“还在吗？要吃东西吗？”

　　陈洋说完便见菜地深处，几片叶子微微晃动，随后玉米杆的缝隙处冒出来一个小孩，看起来约莫只有七八岁，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泥巴，身上穿着的衣服看起来材质不菲，但是现在上面也全是泥污，此刻抓着身边的玉米秆，怯生生的看着陈洋手中的白面馒头。

　　陈洋这才看清了眼前小孩的长相，眼睛黑亮，泥巴下面露出的皮肤白皙，唇红齿白，像个粉雕玉琢后又裹了泥巴的糯米团子，这样子，估摸着就是个女孩子。

　　陈洋将馒头微微往前递了一下，说话不自觉语调温柔了起来：“妹妹别怕，哥哥不是坏人。”

　　小孩睁着水灵的双眼看着他，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衣角没有任何动作。

　　陈洋是在刚才砍猪草的时候路过这片苞米地看见的这个小孩，彼时小女孩正蹲在玉米地深处，啃着在玉米杆上掰下来的还没成熟的玉米。

　　小孩防备心很重，听到陌生人的声音，肩膀猛地一颤，头都没回立即躲进了菜地深处没了人影，但陈洋知道，他估计正躲在暗处偷偷看着自己。

　　他当时背着草，没法进去找，便先回了家，幸好再来时这小孩还在。

　　陈洋看着眼前犹豫着不敢伸手的小孩，大夏天的，不知道她流浪了多久，一身泥污，刘海鬓角的碎发还沾到了脸上，嘴角还留着刚才吃玉米粘上去的褐色的玉米须。

　　陈洋将馒头往小孩的手中一塞，“吃吧，再不吃我就回去不管你了，饿死在这里，晚上山上的狼过来就把你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小孩看了眼手中的馒头，将自己的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随后又换了另一只手将左手又蹭了蹭，这才慢条斯理小口地吃了起来。

　　陈洋看到嗤笑一声，“怪讲究的。”

　　他和小孩坐在菜地旁的阴影处。随后偏头看向眼前的小人，一举一动都很斯文，但估计是饿了很久，吃的很快，上一口感觉还没嚼完就咽下去，紧接着又是一口，陈洋见状在一旁把水递过去。

　　“慢点吃，等你吃完一会儿我把你送到镇上派出所，让警察送你回家去。”

　　话刚说完，小孩突然将还剩下半块的馒头往地下一扔，转身又钻进了玉米地。

　　陈洋愣了片刻，捡起地上的馒头在衣服上蹭了蹭，转头盯着菜地深处说道：“你这小孩，不吃也别扔啊，不知道什么叫粒粒皆辛苦吗？”

　　稚嫩的童音从菜地里传出来，语调平稳没有起伏，“你们这里的山根本就没有狼，我就呆在这，不用你管。”

　　“什么狼……”说完陈洋才反应过来，这小孩回答的是自己一开始吓唬他山上有狼的话，估摸着以为自己是因为怕他遭遇不测才要将他送去派出所。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到底在这里待了几天，怎么连有没有狼都摸清了。

　　“不是，你难道不想找到自己家人吗？”

　　小孩声音闷闷的传来，“我现在还回不去。”

　　陈洋疑惑地单手叉腰看着眼前玉米地，他原以为这孩子是被拐来的，毕竟这地方穷乡僻壤，自己小时候的时候这种事情也算不上罕见。

　　但现在这小孩也不想回家，也不想去派出所，他竟也摸不清怎么回事了。

　　“你到底怎么会跑到这儿的？”

　　菜地深处一片寂静，陈洋又追问了几个问题，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陈洋耸了耸肩，“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我提前告诉你，你在这不安全。我们这里可不都是好人，像你这种长得漂亮的小孩惦记的人可多了，等回头其他人发现了你，说不定转手就把你卖到哪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山沟沟里了。”

　　这句话陈洋半是吓唬，半是认真。他们这村子近几年通了路，即便如此离最近的镇上骑摩托也得两个小时，足见其偏远。而早年仗着这里天高皇帝远，没什么人干涉，所以也并不是什么民风淳朴的地方，保不齐一些人还动着什么歪心思。

　　陈洋本来以为这一句也和之前的问题一样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

　　可小孩听完竟慢慢地从菜地里走出来。她抬头盯着这个高自己近一倍的少年，脸上丝毫不见惧色，稚嫩的童声讲起话竟也透着股子威严，“你们不能卖我，我妈妈一定会回来找到我的，如果她发现我到时候安然无事，为了感谢救我的人，一定会给很多钱。”

　　陈洋沉默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小孩子眼看着自己的话没有打动眼前的少年，怕真的被那些人又找到，脸上微微透出一丝慌乱，她补充道：“我向你保证。”

　　陈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小人。明明想跟着自己回家，可就是不会好好说话求人，偏偏开出条件要对方妥协，然后主动求着带她回家。

　　陈洋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女孩的穿着，衬衫和裤子自己看不出什么，但是脚上的那双小羊皮皮鞋看着似乎确实不错，而且刚才她吃馒头前习惯性的擦手，以及天这么热，流浪这么久，却仍衣冠鞋袜也齐全的样子，确实看得出来平时应当是个生活考究，娇生惯养的。

　　其实他本来有意救这个小孩，但他是打算将人交给镇上派出所或者直接丢给村委书记那些人的。不过如果到时候真如这小孩所说，家里人来接他时陈洋自己还能领到钱，对他来说也不错，略微思忖便觉得带回去照料一阵子也不是不行。

　　但是陈洋此刻很不爽这小小年纪就颐指气使的模样，他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这会儿犯轴的性子也上来了，他晃着脑袋故意说：“那你等你有钱妈来吧。”转头佯装要走掉。

　　这会儿太阳已经没中午那么烈了，周围还丝丝凉凉起了微风，陈洋将两臂抱在后脑勺，哼着小曲惬意地拖着步子，余光却留意着身后。

　　果然，后背的衣摆被一双小手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