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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要看病了 况且……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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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分为两种人: 我,和其他人。
其他人在我眼里不过是井中月,镜中花。我无需因新叶的萌芽而喜悦,也不必为落花的逝去而悲哀。我以为我与这个世界早已没了联系,只要我想,我随时干干净净地走,无人牵挂,无人悲痛。”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有个人还在时间尽头,孤独地望了我一个又一个世纪。”
*
“江医生,你信我吗?”
沉默良久,面前的女孩终于开口。
“她就在你身边,一直陪着我。”
李子叶原本警惕不安的眼神,在望向对面男人的座位旁边时,立刻柔软下来,眼里满是信任与依赖。
江庭珝侧头。自己座位旁边身旁是个米白色的沙发,上面摆了几个纯色系的抱枕,毯子很规整地放在上面。
他点点头,说:“我信你能看见她。”
江庭珝抽了张纸递给李子叶,“她穿着黑色的连衣裙,发绳上有小兔子,对吗?”
李子叶接过纸的手一顿,脸抬起的瞬间眼泪落了下来,打湿了她裙子上蓝色的蕾丝花边。
“你真能看见……你真的能看见!”
李子叶突然激动地一把握住江庭珝的手,不受控制地全身发抖,语气哽咽,“江医生,我没有生病对吗?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对吗?”
江庭珝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的桌前,没有说话。
李子叶自顾自地哭着说:“所有人都觉得我病了……他们都说我在胡言乱语,李子木根本不存在……怎么可能呢,我明明能看见她……我能看见她!”
江庭珝适当插话,“喝点水吧。”
李子叶的眼睛在眼眶里神经质地转动,她端起水杯,一口喝个干净。
把水杯推回去后,她抓着裙沿,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佝偻起了身子。
江庭珝观察着面前人的反应,等李子叶情绪基本稳定下来后,才缓缓开口:“我刚刚说的,李子木穿着黑色裙子那些,都是你两个小时前跟我说的。”
李子叶愣愣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显然是忘了自己一来时就说过的话。
“当然,我相信你能看见她。”
江庭珝和她对视,微微一笑,“我相信这个世界有很多普通人不能看见的东西,而你也许刚好能很幸运地看见。我不敢断言你没有生病,不过……”
江庭珝目光扫过李子叶身上的黑色连衣裙和小兔子头绳,“你可以尝试吃药,如果你吃药后仍然能看见李子木,那你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说服你的家人,让他们相信李子木真的存在。”
……
送走李子叶和她的父母后,江庭珝靠在椅子上,望向办公室窗外的夕阳。
外面火红的夕阳像血一样泼在天际,边缘晕染着浓郁的紫色。
这幅恢宏的图景,仿佛真的能够长久。
江庭珝安静地看着天空。
但不消片刻,那夺目的色彩逐渐消去,黯淡,最终沉寂。
江庭珝看出神的眼睛痉挛般眨了几下,他回过神,理好东西,看完预约表,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今天下班其实有些晚了。江庭珝按了按睛明穴,这一个月他晚上一直没睡好。
他平时作息规律且保持了很久,晚上也不怎么做梦,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有些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全是些诡谲怪异,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
等他在梦魇中惊醒,身上早已大汗淋漓,而脑海中真实到不像梦境的东西,也完完整整地印在了脑海里。
这很不正常,常人做了梦醒来后,通常很快就会忘了自己梦见过什么。
江庭珝觉得很奇怪,他一个心理医生,专业对口,偏偏又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
他有怀疑过是不是最近自己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生活规律和平常保持一致,而且倾听患者的心声也不会对他的精神造成任何损伤,毕竟他自己根本没有什么叫“共情力”的东西。
况且……他的梦,又很不一样。
洗完澡后,江庭珝靠在床上,随便拿了本书酝酿睡意。
但过了两个小时,江庭珝仍不觉得困,反而有越来越精神的趋势。
他叹了口气,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安眠药,倒出一颗吃了。
又过了很久,床上人翻来覆去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江庭珝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自己在某一瞬间大脑停止运行,然后自己陷入了梦魇。
梦里仍然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簌簌的雪花类似短路的电视机,他看见自己的手上猩红一片,粘腻又鲜艳。耳边传来的耳鸣声大到他根本睁不开眼睛,但他却能在铺天的噪音中清楚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声。
扑通——扑通——
不知道过了多久,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静音。他嗅到了血腥味,极重。
珠子落地的清脆声传来。
他的周围的景象不断坍塌、重建,然后又粉碎,细小的石子落进了他的眼睛,刺痛是那么真实。
他挣扎着睁开眼,珠子弹动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低下头,脚下空无一物。
他突然一阵心悸,似有所感地猛地转头——
眼前浩渺无极,是一片虚无。
这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轻,模糊又悠远,却如同天光乍破。
“…我已经没有来世了……”
“…我和他同看过一场雪……”
“……”
江庭珝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他感到有一种引力在撕扯他的身体。
苦楚侵占头脑,他掉进了虚无。
醒来的前一刻,他清楚听见那男人的尾音染上了笑意。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江庭珝倏然睁开眼。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他撑起身,大口喘着气,缺氧让肺像是要爆炸一样痛。
身上出了冷汗,头发和睡衣黏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
那个声音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江庭珝拧起眉。
又是这样。
不管他梦到了什么,每次梦醒前,他都能听见这个人的声音,飘渺得仿佛细尘。
这个声音很陌生,江庭珝确信这个人自己完全不认识。
江庭珝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乌青,头痛欲裂。
医者不自医,况且江庭珝感觉自己一点心事都没有。
吐掉口里的泡沫,他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得去医院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