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生》美式超级加倍

30、依赖症 周明远

　　周明远跟在许父的身后，前往餐厅包厢。他望着面前的身影突然有点恍惚。

　　这些天他一直在和许敬之保持柏拉图恋爱，好久没亲热过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搞不好自己真是个色胚。没有亲热的这些日子里他每次见到许敬之都想吻上去，身体的本能被理智拦了一次又一次。

　　每天醒来都是头昏脑胀，偶尔伴随着耳鸣，伴随着那种难以言说的焦灼感。

　　最恐怖的是，那种焦灼感在他坐进副驾驶，看到许父的脸时……陡然减轻了。

　　周明远感到有些害怕，他不是怕许父对他做什么，而是怕他对许父做什么。

　　这算对许敬之的背叛吗？原来自己是这么恶心的一个人吗？

　　许父将他带进包厢，看他有些发呆：“别紧张，坐吧。”

　　两人面对面坐下，服务员进来摆好了餐盘。

　　“这个场景我想了好几年了。”

　　周明远有些意外地抬头：“什么场景？”

　　“带着儿子来聚餐的场景。”许父看起来没有多少中年人的架子，他撑着头好像在观察包厢的装潢。

　　“他小学毕业后我们就几乎没同住过了，也不知道这些年他饭量涨没涨。”

　　周明远想了想许敬之平时在食堂打饭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其实还是蛮能吃的。”

　　许父拿起一个空碗，“他小学时候能吃这样一碗饭，现在呢？”

　　“得是这个的三倍。”

　　许父也哈哈笑了起来。

　　其实这顿饭没聊太多周明远自己的事，倒是俩人把许敬之的底细相互抖了个净。

　　“敬之被分到这所高中那阵子……我的确是忙，也没怎么管他。”许父一边扒蟹腿一边说着，“他妈妈一直怪我，但其实即便我不忙，我也不会做什么的。”

　　他把扒出来的蟹肉放到周明远盘子里，周明远受宠若惊：“谢谢、谢谢叔叔。”

　　“共振分配法决定了他去那所学校，我如果去疏通关系，把他的学校换掉，那就意味着另一个异胚人孩子的前途被我干扰了，我不喜欢这种破坏规则的行为。”

　　破坏规则的行为？

　　周明远又想起许敬之那一板一眼的跑操，还有对校规的尊重，该说不说……不愧是父子吗？

　　“我就跟孩子他妈说，不要担心！敬之这孩子心里有数的。我当年也是在不怎么样的学校里读书，不是一样考出来了？只要自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就行。”

　　“不过这孩子跟我还是不太一样。”许父话锋一转，若有所思地看着周明远，“这小子情窦初开的时间是比我早了太多……我上高中那会儿还是个愣头青呢。”

　　“咳咳……”周明远不小心被蟹肉呛到，许父马上把水给他倒好。

　　“而且……哦，我不是说对同性有意见，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许父认真地抱着手臂，“你俩是谁追的谁？”

　　周明远连忙喝了口水，缓解了一下气管的不适，“如……如果是告白的话……是……是他……”

　　“那你呢？你对我儿子……怎么看？”

　　听到这个问题，周明远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回答：“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许父的脸实在和许敬之太像了，导致在说出这段话时，周明远感觉自己好像是直接对许敬之说的，话一出口，脸就红透了。

　　“……”

　　许父没有回话，周明远不敢看他，只好盯着自己的餐盘，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对面坐的是许敬之本人该多好。如果是那样，他几乎现在就想吻上去，想和他的身体紧紧相贴。

　　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紊乱，放在桌上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

　　“？”他看着许父把他手腕处的袖子掀开，先是看到捆绑痕迹愣了一下，接着把手放在脉搏上，似乎在把脉。

　　周明远感觉到不可名状的恐怖。因为许父的这一点皮肤接触，竟然让他产生了想进一步的想法。

　　不是的……不应该……自己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他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

　　“你对我也能产生反应？”许父的语气不像是责备，也不像是调戏，那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问诊语气。

　　可周明远却像被人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彻底丧失语言组织能力，“不……不是……我不是的、我不是的……”

　　“我知道你不是，这不是你的错。”

　　许父收回了把脉的手，“你知道……异胚人伴侣依赖症吗？”

　　“……”周明远只能摇摇头。

　　“这也是近年来一个新兴的研究方向，可能敬之也不太了解。”许父缓缓说道，“异胚人的伴侣有些会出现类似焦虑症的依赖表现，但这究竟是异胚人带来的影响还是伴侣本人的特质，学界一直争论不休。”

　　许父皱了皱眉头，“但你的表现实在是太典型了，你在我研究过的案例里都属于严重的。大部分异胚人伴侣其实都像敬之他妈妈那样，没有明显表现。”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今天找你来吃饭确实草率了。以你的症状……我们不适合单独相处。”

　　接着他往自己的兜里摸索了一会，掏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了起来。

　　“这事你得重视起来，你的症状是需要药物干预的。我给你写个地址，你去这个医院找这个李大夫看一下。还有，这事一定得和敬之说。”

　　末了，许父又想到点什么，“你跟他说你的症状就好，别说我们见过面。这小子要是知道……肯定得醋疯了。”

　　周明远对这突如其来的一串信息有些懵，只是愣愣地看着许父塞给他的纸条。

　　“我去外面抽根烟，你慢慢吃啊。等会儿吃完，我送你回学校。”

　　*

　　周明远就这样茫然无措地获得了一人独享的海鲜大餐。他机械地往嘴里送，脑子还在消化许父的话。

　　真的可以把自己的下流想法归结于病症吗？

　　到底哪样的我是真实的我，哪样的我是被影响后不正常的我？

　　两人吃完饭——准确说是周明远自己吃完后，许父结了账，一起坐上了回程的车。

　　就在车子到达校门口，周明远准备下车时，许父突然发话了。

　　“我当年……给敬之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能够敬畏自己的身份，敬畏自己这份异于常人的基因。”

　　他轻抚着方向盘，望着前方不知何处，“他早晚得了解自己的特殊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尤其是带来的伤害。他必须学会……更慎重地行动。”

　　随后他扭头转向周明远，“这样对你来说有些残忍……但你可能是真正让他学会这一课的人。”

　　周明远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句话，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还有……”

　　周明远的车门开了一半，又困惑地回头。

　　“我还是蛮喜欢你这个人的。”许父说罢突然意识到不对，“嗯……我是指，作为儿媳妇？”

　　“儿……”

　　“好像也不对，到底应该叫什么？”这个前面滔滔不绝的中年男人突然卡壳了，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罢了，你就当我自言自语吧，我等下还有工作，就先走了。”

　　“呃……好……好的许叔叔。”

　　*

　　儿媳妇？

　　周明远一边往宿舍走，一边忍不住开始想这个词。

　　自己作为一个男生，跟“媳妇”这两个字搭不上边。他一方面跟那两个女字旁搭不上边，一方面……作为GAY，也跟婚姻搭不上边。

　　但是……等一下，异胚人有结婚一说吗？许敬之的爸爸和妈妈就组成了家庭，所以……应该是可以正常结婚的吧？

　　但是和男人呢？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点开许敬之的聊天栏。

　　在打完“异胚人可不可以结婚？”一行字后，还没等发送，他就回过神来赶忙删掉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这话要是发出去不是看起来像在逼婚一样吗？万一把许敬之吓到怎么办？

　　他转而打开浏览器，搜索刚才的问题。

　　搜索结果是——可以。

　　但他还是不放心，继续搜索“异胚人和男人可不可以结婚？”

　　令他惊喜的是……竟然也可以。

　　等下……但是许敬之会想结婚吗？假如他不想呢？他会不会是只谈不结派呢？甚至……他以后会不会变心呢？

　　这一路上他一会儿在想以后结婚会穿什么颜色的礼服，一会儿又觉得可能会经历毕业被甩狗血剧。

　　手机屏幕光晃得他脸上一会白一会红。

　　“周明远？”

　　他愣了一下，回过头发现是自己下铺的刘奕学长，也是最开始喜欢把杂物堆在他床位的那个人。

　　“学长……你怎么在这？”

　　“哦，家里开小灶，给我送来点吃的。”刘奕挥了挥手里的饭盒，“你也回寝室？”

　　周明远点点头。

　　“那正好，一起。”

　　俩人沿着一条小道往宿舍方向走，这条路几乎没有别人，道两边被密密麻麻的灌木遮挡。

　　刘奕一直默默跟在周明远身后，走到一半时，突然发出声音。

　　“你跟你那个班长……做过了吗？”

　　周明远的步子猛然停住，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刘奕的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扫视，“和男人，爽不爽？”

　　此时天色已全黑，小路上昏暗的路灯打在刘奕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阴险狰狞。

　　周明远感受到巨大的冒犯，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不知从何骂起。

　　最终他只决定把这个相处过一段时日的学长当作一个疯子，转头加快了步伐。

　　可刘奕也马上跟了上来。

　　“我在校门口……看见你从一辆车上下来，司机是个男的。”

　　“你在外面还接活吗？”

　　“你多少钱接？”

　　周明远终于忍不住了，他突然回头咬牙切齿地说：

　　“我只说这一次，我不是那样的人，你的狗嘴里要是再吐出一句傻逼话，今晚我就把你揍去见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