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畸念 “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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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余熙和回家。
从学校到他家，骑自行车大概二十分钟。穿过新城区的主街，拐进老城区的巷子，一直往里走，走到巷子尽头，就是他家。
一栋三层的独栋小楼，院子不大，种了一棵石榴树。院墙很高，铁门关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他用钥匙开门进去。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昨天雨后的水珠，亮晶晶的。
推门进屋，客厅里没人。
沙发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杂志，茶几上的茶杯还有半杯凉茶。他妈妈应该刚出去不久。
他爸爸的书房门关着。余熙和站在门口听了一下，没声音。可能也不在。
他上了楼，回自己房间。
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
房间里很安静。
他坐了一会儿，没动。
就坐着。
看着窗外的石榴树，发呆这个家很大。三个人住，大到有点空。
他的房间在二楼。他父母的房间在三楼。三楼还有一间书房，一间客房，一间——他的思绪停了一下。
还有一间房间。门一直锁着。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从小到大，那扇门就没开过。他问过一次，他妈妈说“放杂物的，没什么好看的”。
他没再问过。
但是每次经过那扇门的时候，他都会多看一眼。
门是木头的，刷了白漆，跟其他门一样。但是上面没有门把手，只有一个锁眼。
锁着的。
他收回目光，打开习题集，开始做题。
—
晚饭是他妈妈做的。
两菜一汤。炒青菜，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
余熙和端着碗，坐在餐桌对面。他爸爸今天回来了，坐在主位上，正在看手机。
他爸爸余景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了一半，脸上线条很硬。做生意的，常年在外面跑，在家的时候话不多。
“期中考成绩出来了。”赵清燕边盛汤边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又是第一。”
余景钺嗯了一声，没抬头。
赵清燕把汤碗放在余熙和面前：“多吃点，太瘦了。”
余熙和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温的。咸淡刚好。
“不过别骄傲。”赵清燕说，“年级第一不算什么，全市排名你还没看过吧。去年高考，咱们鹤城一中考上清北的一共才三个人。你得跟全省比。”
“知道了。”余熙和说。
“知道就行。”赵清燕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你姐姐当年也是年级第一，
高考的时候全市第三。你要是不比她强——”
她顿了一下。
余熙和的筷子停住了。
餐桌上安静了几秒。
赵清燕收回话头，低下头继续吃饭。“算了，吃饭吧。”
余景钺始终没说话。
余熙和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
嚼了很久。
没什么味道
他姐姐。
他们从来不提他姐姐。从来不。
他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姐姐。或者说，他逼自己忘了。
他对姐姐的印象很模糊。他还很小的时候，姐姐就不在了。
他只知道姐姐很优秀，父母很爱她。然后有一天，姐姐就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他那时候不懂。后来懂了。
但是他没问过。
没人跟他说过。
他也从来不提。
他继续吃饭。排骨、青菜、汤。
什么都吃完了。
碗筷放好。
“我吃完了。”他说。
“上去看书吧。”赵清燕说。
他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槽。
上楼。关门。
坐在书桌前
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十点多，他听到客厅里有说话声。
他爸爸在打电话。声音不大，隔着一层楼板，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不太好，有
点冲。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上楼。经过他房间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
是赵清燕。
她没敲门。
脚步声继续往上，到了三楼。门开了，又关了。
余熙和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
他一直在做题。
从吃完饭到现在，做了三个小时的题。数学做完了，做物理。物理做完了，做化学。
一题接一题。
不停。
他需要不停。
停下来，脑子就会乱。
他翻开化学课本，开始预习。
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的。
一行一行。
整整齐齐。
没有任何涂改。
十一点半，他洗漱完，躺在床上。
灯关了。房间里很暗。窗帘没拉，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霜。
他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妈妈吃饭时说的话。“你姐姐当年也是年级第一。”
然后顿住了。
她为什么顿住？
她本来想说什么？
“你要是不比她强——”后面是什么？
“你要是不比她强，就怎样”？
还是别的什么？
余熙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他在心里说。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他拿起一个枕头，蒙在脸上。
数到三十。
拿开。
大口喘气。
然后躺平。
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是乱。
但是好一点了。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畸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