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欠条》斑斓叶

19、续租 傅怀声

　　傅怀声站在原地，指尖捏着那张纸条，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

　　他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敲下一大段文字。问他到底去哪里，家里出了什么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点发送，聊天框立刻跳出红色感叹号，灰色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傅怀声指尖顿在屏幕上。他试着发起转账，页面直接弹出提示，请确认你和他的好友关系是否正常，操作无法继续进行。

　　他按下拨号键。

　　听筒内短暂响过一声，紧跟着便是冰冷的忙音。再拨，依旧是忙音。反复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纸条上“回老家”三个字摆在眼前，心底那点不安越扩越大。

　　第二天，傅怀声出门，去往姜禾兼职的那家超市。

　　超市当班的店员他有点印象。傅怀声上前，简单报出姜禾的名字。

　　店员回忆片刻，摇了摇头。

　　“姜禾？好几天没来了，听说是突然就不干了，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没跟谁多说。”

　　再多问，对方也给不出别的消息。货架人来人往，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从超市出来，傅怀声转道去往会所。

　　夜晚，会所门外灯火璀璨。他站在门厅，被保安拦住，恰好张经理从里面走出来。

　　张经理看见他，脚步顿住。

　　“傅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找姜禾。”傅怀声开口。

　　张经理脸上神色沉了几分。

　　“姜禾？他几天前就已经被辞退了。”

　　傅怀声眉峰一蹙：“什么，辞退？”

　　“是，辞退。”张经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他没有告诉你。”

　　“本不该我多嘴。”张经理往侧边挪了两步，避开门口来往的人，声音压下来，“但我看着他做了这么久，算得上半个朋友，这事又和你有关。”

　　傅怀声站在原地，呼吸微滞。

　　“前阵子饭局上，你以前圈子里的人来过这边，闲谈说起你的处境，嘴上说倘若能联系上你，未尝不能伸手拉一把。姜禾听进去了。”

　　“他信以为真，私下找机会去蹲那几个人，说自己可以联系到你。可那些人，没有谁是真心打算帮你。有的把他当成过来攀关系的骗子，也有人想拿钱打发他，他一分都没收。”

　　“后来那几位客人向会所投诉，称遭到员工骚扰，放话不处理就不再到店消费。”

　　“我清楚姜禾没有恶意，一开始尽量护着他，给他调岗、缩减班次，想把事情压下来。但那几个人不肯罢休，持续向管理层施压。会所要维持生意，最后实在没有余地，只能把他辞退。”

　　傅怀声怔怔听着，指尖微微收紧。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一个人，真的想去找你。”张经理低声道，“我劝过姜禾收手，他还跟我争辩，说傅怀声不该落到这般地步，不甘心就这样叫一个好人寒了心。”

　　晚风卷过来，会所门口的霓虹在傅怀声脸上明明灭灭。

　　傅怀声沉默良久。

　　喉间微涩，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张经理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无奈：“他走得很干脆，什么都没跟我说。没人知道。”

　　门口的人流依旧穿梭，车水马龙映在玻璃门上，热闹与他毫无干系。

　　傅怀声站了很久，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转身离开会所。

　　夜里的风很凉，刮过街边林立的灯火。行人步履匆匆，街边商铺亮着暖光，车流长龙不断，整座城市喧嚣依旧。

　　傅怀声沿着人行道，一步一步往回走。

　　全程没有抬头，没有停顿。

　　回到出租屋，他抬手开灯。

　　一室明亮。

　　屋内陈设照旧，干净、整齐，分毫未乱。

　　唯独少了人的气息。

　　傅怀声缓步走过客厅，扫过空掉的书桌，扫过空旷的阳台，最后停在桌边。

　　那串钥匙、那张纸条，静静平放着。

　　他垂眸看着。

　　良久，他伸手。

　　指尖轻轻碰到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指腹。

　　屋子里静得过分。

　　窗外车流人声遥远，屋内听不见半点烟火动静。

　　傅怀声站在空荡的房间里，一动不动。

　　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归期。

　　只剩一室冷清，和一纸温柔的谎言。

　　往后几日，傅怀声依旧住在这间屋子里。

　　股权交割的手续陆续推进，他偶尔外出，按时归家。屋子维持原样，他没有挪动任何物件，没有换锁。每次开门，玄关都空空荡荡。

　　这天傍晚，暮色漫进楼道。门外响起敲门声，节奏不轻不重。

　　傅怀声愣了一瞬，很快起身，几步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门外站的是中介，手里拿着几份打印好的合约。

　　傅怀声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微微绷紧，方才起身时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期待，彻底敛了下去。

　　“傅先生。”中介低头翻单据，“我过来处理这套房子的租约。之前签合同的是姜禾，他几天前联系我，说他这边就住到本月底，单方面申请解约，违约金他已经全部结清了。”

　　中介抬眼，看向屋内：“月底到期之后，房子就要收回，或者重新签合同。我过来问问，你们这边是准备搬走吗？”

　　楼道的灯光斜斜打在傅怀声侧脸。

　　短暂的静默。

　　“我续租。”傅怀声说。

　　中介愣了一下：“那就要重新走流程，以你的名义跟房东重新签约。”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