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欠条》斑斓叶

18、钥匙 傍晚，

　　傍晚，晚饭收拾完毕，姜禾正在阳台收晾干的衣物。晚风掀动衣料，他抬手压住衣角。

　　傅怀声走到阳台门口，指尖捏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

　　“收到通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

　　姜禾手上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要去外地一趟。收购方的团队正在现场做尽调，我作为老股东得过去配合访谈，还要和创始团队当面敲定老股转让的交易条款。大概三到四天，交割前最后的环节。”

　　阳台外远处楼宇的灯火层层铺开，暮色漫上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薄薄的。

　　姜禾将叠好的衣物抱在臂弯，这时才缓缓转过身子。脸上看不出太大起伏，只是目光轻轻落在傅怀声身上。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高铁。”傅怀声说，“行李我今晚简单收拾。”

　　姜禾“嗯”了一声，垂眸理了理怀里衣物的边角。

　　“需要我帮你整理什么吗。”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傅怀声答道。

　　两人隔着半扇阳台门框站着，晚风穿过，带着傍晚街边草木的气息。

　　傅怀声看着他，有话在喉咙里打转。他想多说几句，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家里这边，你自己多留意。”最后，他只说出这么一句。

　　姜禾浅浅勾了下唇角，那笑意很浅，几乎转瞬即逝。

　　“知道。”

　　说完，姜禾抱着衣物转身回了卧室。

　　傅怀声独自留在阳台门口，望向远处成片亮起的城市灯火。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机构方才发来的行程文档还存在里面。

　　入夜。

　　傅怀声蹲在卧室地面，半开行李箱，零散往里面放换洗衣物。

　　卧室门被推开。

　　姜禾走进来，手臂搭着那套深灰色西服。经过熨烫，面料平整笔挺，褶皱全部被熨开，连袖口、肩线都打理得规整，衣架金属端头泛着冷光。

　　他走到行李箱旁边，将衣架递过去。

　　傅怀声抬眼，视线落在西装上，动作顿住。

　　“幸好没卖出去。”姜禾的语调平平。

　　傅怀声伸手接下衣架，指腹抚过平整的衣料。旧西装还留着熨烫过后淡淡的温度。

　　“多谢。”他低声说。

　　姜禾没有再接话，站直身子，往后退开半步，留出空间给他收拾行李。

　　夜里，两间房间里，各自安安静静。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完全亮。

　　傅怀声轻手轻脚拉上行李箱拉链，那套熨好的西服妥帖收在箱内。拉杆滚轮在地板上发出很低的咕噜声。他穿戴整齐，外套搭在臂弯。

　　姜禾没有起床，卧室房门闭合。

　　傅怀声在客厅站了片刻，朝卧室的方向望了一眼。拿起玄关的钥匙，带上门离开。

　　门咔嗒一声合上。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帘缝隙漏进薄薄的拂晓天光，落在空荡荡的餐桌、灶台。

　　高铁一路向南。

　　外地的三天日程排得很满。白天长时间泡在会议室，配合收购方的尽调访谈，和公司创始人、收购团队轮番会谈。厚厚一叠老股转让协议摊在桌面上，众人逐条核对历史出资记录、约束条款与交割节点，咖啡一杯接着一杯。谈判多有拉扯，部分条款来回拉锯，耗去不少时间。

　　夜里回到酒店，傅怀声几次点开和姜禾的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框，敲下几行字，又逐字删掉。报平安太过客套，说起谈判的进展，又怕触碰两人之间悬而未决的隔阂。最后只简单发送两句一切顺利，收到的回复只有简短的“嗯”。

　　他心底存着一点微弱的期许，等这趟差事了结，回去总能坐下来，把横在两人中间的事好好说清楚。

　　第四天傍晚，全部前置文件签署完毕，正式交割时间敲定。傅怀声拖着行李箱登上返程高铁，箱底那套西服安安静静叠放着。

　　暮色沉落，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他回到老旧小区，脚步声踏过楼梯，声控灯逐层亮起。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漫进来淡淡的夜光。没有饭菜的香气，没有烧水细微的嗡鸣，整间屋子静得异常。

　　傅怀声将行李箱立在玄关，抬手按下客厅开关。

　　房间陈设照旧，桌椅灶台都还在。可属于姜禾的痕迹已经被尽数收走。

　　目光落到靠窗的木书桌上，桌面干干净净，往日摆着的水杯、零碎小物件一概不见。书柜里属于姜禾的书也已经不见。

　　他视线转向阳台。

　　阳台空荡荡的，不见半件晾晒的衣物。

　　傅怀声脚步放轻，走到卧室门口。

　　衣柜已经空空荡荡，姜禾的被褥、全部私人物件消失得一干二净。再转去卫生间，洗漱台面上，只剩下傅怀声自己的用品。

　　客厅木桌中央，静静摆着两样东西。

　　一串钥匙，下面压着一张折起的纸条。

　　傅怀声慢慢走过去，指尖微微发沉，俯身拿起纸条。

　　纸上字迹工整，寥寥几行。

　　傅怀声：

　　抱歉，家里出了些事，我回老家了，大概不会再回来。

　　房子你可以住到月底。

　　多保重，勿念。

　　灯光落在空旷的屋子，行李箱静静立在玄关。四下安静，再听不到一点属于另一个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