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缘》径涛

10、放下执念的少女 从湘西

　　从湘西回到北京，日子终于慢慢回到了安稳的正轨。厉璐进了黎玉丰导演的新剧组，这位在圈里出了名温和善良的老导演，从来不会搞片场的歪门邪道，整个剧组的氛围干净得像一潭清水。
　　和她搭档的女演员们个个心怀坦荡，没有半分勾心斗角的习气：肤白貌美大长腿的苏筱婷、苏芊然是亲姐妹，平时总拉着厉璐分享剧组的好吃的，性格爽利又……仗义；刚出道的小姑娘陈颖颖软乎乎的，总追在她身后请教表演问题；成熟优雅的柳馨婷阅历丰富，总能在她遇到困惑的时候，笑着给她最妥帖的建议。几个人天天凑在一起对剧本、收工后约着吃火锅，相处得比亲姐妹还要融洽。
　　聂思钦和何丞轩也回到了大学校园，重新扎进了专业课的课堂里，之前落下的笔记慢慢补了上来，少年人穿着校服抱着书本走在梧桐道上，风卷着落叶擦过肩头，之前所有的风浪和阴影，都在平稳的日常里，慢慢散成了身后的过往。
　　休息室里的暖风机嗡嗡地转着，把深秋的寒意全挡在了门外，化妆台上摊着半本没看完的剧本，旁边放着刚温好的蜂蜜水，厉璐窝在软乎乎的沙发里，手机屏幕亮着，正和聂思钦发消息。
　　他刚上完今天的高数课，拍了一张自己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发过来，还附带了一张偷偷在教室后排拍的、何丞轩睡着流口水的糊图，配文说“等下放学就绕路去你片场，给你带你最爱的那家糖炒栗子”。厉璐看着屏幕，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连旁边化妆师给她递粉扑都没听见。
　　林雅婷抱着刚打印好的次日拍摄通告单推门进来，刚走到她身边就看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打趣她：“我的厉璐大美女，你已经盯着手机屏幕盯着笑了整整12分钟了，我在旁边数着秒呢！我的大明星，你能不能稍微矜持一点呀？外面多少粉丝看着呢，传出去别人都要笑你谈恋爱谈得连剧本都忘了翻。”
　　厉璐头都没抬，指尖还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字，回了聂思钦一个软乎乎的表情包，才慢悠悠地抬眼瞥了林雅婷一下，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那怎么了？我自己的男朋友，我想笑就笑。你羡慕你也找个年下可爱弟弟呀，天天给你带糖炒栗子，下了课就往片场跑接你下班，你自己不去找，跟我说干什么？”
　　“嘿！”林雅婷被她这副护犊子的样子逗得气鼓鼓的，把通告单往茶几上一放，叉着腰故意逗她，“璐姐你这样我可真生气了啊！信不信我明天就买杯奶茶去他学校堵他，当着他全班同学的面跟他表白，我倒要看看他选你还是选我。”
　　这话刚说出口，刚才还慢悠悠窝在沙发里的厉璐瞬间就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全没了，伸手就把手机按灭揣进兜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抢了食物的小狐狸，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紧张：“不行！你想都别想！他是我的，你不许去，半分歪念头都不能有。”
　　看着她这副急了的样子，林雅婷瞬间绷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连连摆手投降：“行行行，我错了我错了，你家宝贝弟弟全世界最好，谁都抢不走，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急的。”
　　厉璐这才重新坐回沙发里，重新把手机掏出来点亮，看见聂思钦新发来的“已经在去买栗子的路上啦”，嘴角的笑意又忍不住冒了上来，偷偷在心里补了句：本来就是我的，谁都不许抢。
　　高数课的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闹哄哄的，何丞轩把摊在桌上的课本往书包里胡乱塞了塞，一屁股坐到聂思钦旁边的空位上，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正低头给厉璐发消息的他，脸上挂着一脸促狭的笑。
　　“可以啊思钦，跟璐璐姐聊得挺嗨呀，头都快埋进手机屏幕里去了。”他往周围扫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知不知道，咱们系好多女生学妹都明里暗里喜欢你，上次社团招新，我亲眼看见好几个小学妹站在招新摊位旁边，红着脸往你这边瞟，连报名表都攥皱了。”
　　“尤其是那个时云琪，你总不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吧？”何丞轩挑了挑眉，说起这个名字语气里全是感慨，“就是去年迎新的时候，站在迎新队伍最前面的那个小姑娘，长的白白净净的，扎着高马尾，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软乎乎的特别可爱。这一年多她往你宿舍楼下跑了多少趟，你自己数过没有？”
　　聂思钦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脑子里模模糊糊浮现出那个总是抱着书站在梧桐树下的身影。他确实有印象，时云琪是隔壁系的小学妹，每次在教学楼碰到，都会红着脸跟他打招呼，手里总攥着点小零食，要么是刚烤好的曲奇，要么是热乎的牛奶，塞给他之后就转身跑掉，连给他道谢的机会都不留。
　　“她给你塞的情书，我都帮你在宿舍抽屉里攒了小半盒了，每一封字都写得工工整整，连信封上的贴纸都是她自己亲手画的。”何丞轩笑着继续说，“现在咱们学校论坛里，谁不知道时云琪追你追得最用心，她为了跟你选同一门公选课，提前半个月就蹲点抢课，为了帮你占图书馆的座位，早上六点半就去图书馆门口排队，连冬天下大雪都没缺席过。上次你发烧在宿舍躺了两天，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熬了姜茶站在宿舍楼下等了你一个多小时，手都冻红了，非要把东西亲手交到你手里。”
　　“全校上下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她喜欢你，追了你快整整两年，一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何丞轩看着聂思钦的脸，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说她要是知道，你早就有了厉璐姐姐，两个人都已经在一起了，不得蹲在梧桐树下哭好久啊？”
　　聂思钦终于把手机按灭，他的心里面已经全是厉璐了，因为他知道，当年就是她鼓励自己来到这里，他内心只喜欢她一个！
　　片场的午休时间刚好卡在正午，深秋的太阳暖融融地晒在临时搭起来的用餐区，塑料板凳上坐满了刚下戏的工作人员，大家手里都捧着剧组统一发的盒饭，边扒米饭边凑在一起聊下午的拍摄戏份，风卷着远处桂花的甜香飘过来，连空气里都飘着烟火气。
　　厉璐刚拍完一上午的戏，戏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头发上的发饰只摘了一半，正捧着盒饭低头挑里面的青菜，刚吃了两口，眼角的余光就瞥见用餐区的入口处钻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聂思钦手里拎着好几个保温食盒，怀里还抱着一个印着可爱图案的保温桶，正踮着脚往她这边望，看见她看过来，眼睛瞬间亮了，抬起手对着她使劲挥了挥。
　　厉璐的嘴角一下子就翘了起来，手里的盒饭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也笑着抬起手对着他挥了挥，周围几个同剧组的女演员看见这场景，都忍不住捂着嘴笑，苏筱婷还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苏芊然，两个人挤眉弄眼地交换了个眼神。
　　聂思钦快步走到她身边，把手里的食盒一个个在小桌上摆开，掀开盖子的瞬间，糖醋排骨的甜香、北京烤鸭的油香混着蔬菜沙拉的清爽气一下子漫了出来，把周围盒饭的味道都盖过去了。他拿起干净的筷子，从炖得红亮的糖醋排骨里挑了最大最嫩的一块，吹凉了之后，直接递到厉璐的嘴边。
　　厉璐笑着张开嘴，咬了一大口，酸甜的酱汁在舌尖散开，炖得脱骨的嫩肉一抿就化，她眼睛弯成了两个小月牙，对着聂思钦晃了晃脑袋，连眼睛里都浸着甜。
　　旁边正扒着盒饭的林雅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放，故意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夸张地叹了一大口气：“我宣布，我现在已经饱了，我觉得我完全可以不用吃手里这盒盒饭了。我的两位祖宗，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场合啊？”
　　“你们往周围看看，整个用餐区坐的全是单身狗，我们捧着盒饭啃青菜，你们俩在这儿你喂我一口我看你一眼，连空气里都飘着糖醋排骨的恋爱的味道，我求求你们了，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感受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吐槽，话音刚落，旁边的陈颖颖就跟着笑出了声，柳馨婷也端着水杯走过来，笑着打趣说早就让你们找对象，现在知道被撒狗粮的滋味了吧。黎玉丰看到这一幕后，也露出笑容说：这孩子，太贴心了，厉璐托付给他太让人放心了！
　　聂思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立刻从食盒里拿出两双新的一次性筷子，把剩下的糖醋排骨和烤鸭往旁边推了推，对着周围的人笑着开口：“大家一起吃，我买了好多，管够。”
　　暖融融的太阳晒在小桌子上，一群人凑在一起分食着食盒里的菜，笑声顺着风飘得老远，连旁边路过的场务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整个片场的午休时光，都浸在软乎乎的甜香里。
　　傍晚的夕阳把梧桐道的影子拉得很长，聂思钦刚从校外的公交站走回学校，怀里还揣着厉璐下午塞给他的、没吃完的半块奶糖，指尖刚碰到宿舍楼下的门禁按钮，身后就传来一个软乎乎的、带着点紧张的声音。
　　“思钦哥哥！”
　　他转过身，就看见时云琪抱着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铁盒子站在梧桐树下，脸颊被傍晚的风吹得泛着粉，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看见他看过来，才攥着盒子快步走到他面前，把铁盒子往他手里塞。盒子还带着她揣在怀里捂出来的温度，掀开盖子的瞬间，黄油曲奇的甜香漫了出来，每一块饼干都烤得金黄酥脆，边缘还撒着细碎的杏仁片。
　　“这是我今天下午在烘焙社亲手烤的曲奇饼干，我烤了一下午，试了好多次才烤成这个样子，你快尝尝好不好吃。”她低着头，指尖紧张得抠着铁盒子的边缘，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咬着牙把藏了两年的话说出了口，“还有……思钦哥哥，我喜欢你好久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做我男朋友呀？”
　　聂思钦看着她眼底亮闪闪的期待，指尖轻轻把铁盒子推回她手里，语气温和却没有半分犹豫，他没有说多余的伤人的话，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谢谢你的饼干，也谢谢你的喜欢。”
　　话音落下，他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顺着梧桐道往宿舍楼里走，没有半分停留。
　　大礼堂里的聚光灯亮得晃眼，台下坐满了全校的师生，掌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整个大厅。聂思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铺着红地毯的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国家级技能大赛的金奖证书，评委组给出的满分成绩，是这一届赛事里唯一一个拿到全满分的选手，连校长都亲自站在他身边，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赞许。
　　庆功会的现场直播同步传到了学校的论坛里，弹幕刷得飞快，全是学弟学妹们刷的“学长太牛了”，连隔壁系的同学都在跟着欢呼。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印着校徽的荣誉奖章别在他的领口，笑着对着话筒问他：“思钦同学，这次你拿了全国技能大赛的满分，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拿到这个成绩的学生，现在站在这里，你最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谁呀？”
　　台下的掌声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抬着头看向领奖台上的少年。聂思钦的目光顺着第一排的座位扫过去，刚好对上时云琪的眼睛——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白色的小裙子，手里攥着准备好的鲜花，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连指尖都因为紧张微微泛白。
　　他对着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半分犹豫：“我最想分享的人，是那个曾经在我最灰暗的时候，站在山路上把我扶起来，一直鼓励我走到今天的姐姐。没有她当年的那句‘你一定可以’，我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拿到这个奖。”
　　整个礼堂瞬间响起了善意的掌声，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被少年放在心尖上的姐姐到底是谁。时云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攥着鲜花包装纸的指尖猛地收紧，锋利的塑料边划破了她的指腹，她却半点都感觉不到疼。刚才还亮得发烫的眼睛，一瞬间就暗了下去，像被人吹灭了所有的光，失落像潮水一样把她整个人裹住。
　　大礼堂的门被推开，深秋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扑到脸上，聂思钦刚把装着金奖证书的文件袋抱在怀里，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点开屏幕，是厉璐发来的消息，配了个晃悠悠的小兔子表情包：“我在你学校门口那棵最大的老梧桐树下，你快过来，给你带了惊喜。”
　　他几乎是立刻就笑出了声，把证书往怀里紧了紧，绕开围过来要合影的学弟学妹，快步往校门口的方向跑，白衬衫的衣角被风掀起来，连脚步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远远就看见那棵老梧桐树下站着的厉璐，身上还穿着戏服外面套的米白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他名字的定制蛋糕，正踮着脚往礼堂的方向望。
　　他跑到她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厉璐就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软乎乎的触感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她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我家弟弟也太厉害了，全国大赛拿满分，刚才我在直播里都看见了，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帅得我都差点在监视器前面尖叫出来。”
　　聂思钦伸手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头轻轻往她的方向偏了偏，语气里全是少年人独有的笃定和认真：“那必须的，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追到，当然得好好努力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给你遮风挡雨，不让任何人说我们半句闲话。”
　　风卷着梧桐叶从两个人身边飘过去，他下意识往后偏了偏头，视线扫过不远处的人行道，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时云琪抱着一大束包装得漂漂亮亮的向日葵，正站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本来是想等他出礼堂，就把这束花送给他，亲口跟他说一句恭喜。可她刚走到这里，就清清楚楚看见了厉璐捏他脸的动作，看见了他攥着厉璐的手，看见了他眼底那种她从来没见过的、软得一塌糊涂的笑意。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咒，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都惊呆了。她之前无数次脑补过那个“鼓励他的姐姐”的样子，却从来没想过，居然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大明星厉璐，是她在海报上、在电影里见过无数次的人。
　　“啪嗒”一声，怀里的向日葵花束从她松开的指尖滑落到地上，包装纸散开，明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掉，她连弯腰捡花的勇气都没有，转过身捂着脸，头也不回地哭着跑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处。
　　聂思钦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身边的厉璐，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他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半分犹豫，有些心意注定没有回应，早点让她看见真相，总比让她抱着虚无的期待，耗上好几年的青春要好。
　　厉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向日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把手里的定制蛋糕往他怀里递了递，甜香的奶油味漫在风里，把刚才那点小小的失落，轻轻就冲散了。
　　晚自习的下课铃早就响过了，教学楼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窗台上的练习册哗哗作响。聂思钦抱着刚从图书馆借的专业书往宿舍走，刚拐过三楼的拐角，就看见时云琪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台阶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正掉着眼泪。
　　地上扔了好几张擦过眼泪的纸巾，旁边放着那个她之前塞给他的小熊铁盒，现在被擦得干干净净，摆在台阶边，连盒盖上的小熊贴纸都翘了边。聂思钦的脚步顿住，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歉意：“琪琪，对不起呀。”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也不是故意要让你今天在礼堂里难堪，我之前一直没跟你说清楚，不是想吊着你，只是我怕直接把话说得太直白，会让你太伤心，怕你哭，所以才想着慢慢跟你拉开距离，让你慢慢放下。”他看着走廊尽头漏进来的月光，语气里全是坦诚的歉意，“我不想把你喜欢了我这么久的心意，随随便便就糟蹋了。”
　　时云琪抬起哭红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掉的泪珠，听见他这句话，反而哭得更凶了一点，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带着点憋了好久的委屈：“什么？你不说出来，是害怕我知道真相掉眼泪？”
　　“我跟你说，你不跟我说清楚，我才最伤心！”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语气里全是小姑娘藏了两年的不甘，“你明明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你直接大大方方跟我说你有女朋友了不就行了吗？我又不是那种胡搅蛮缠、非要缠着你不放的不讲理的人，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啊。”
　　“我追了你两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我不是要逼你必须跟我在一起，我只是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不想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抱着一点虚无的期待，天天盼着你能回头看我一眼。”她的声音慢慢放软，眼泪也掉得没那么凶了，指尖轻轻戳了戳台阶上的小熊铁盒，“我又不是没人要，我长得也不差，烘焙社里好多男生追我呢，我以后也可以找别的人，找一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对不对？”
　　聂思钦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忽然有点释然地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她手里：“是，你这么好，肯定能找到一个把你捧在手心里的人，是我没福气。以后我们做朋友，你要是烤了新的曲奇，我和我室友还能帮你试吃，绝对给你最真实的反馈。”
　　时云琪接过纸巾，破涕为笑，把脸上剩下的眼泪擦干净，拿起旁边的小熊铁盒塞到他手里：“这盒曲奇你拿着，最后一次给你送东西，以后我就不追你啦。”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风从窗户吹进来，把之前堵在两个人心里的那点别扭和尴尬，全都吹得散了。没有狗血的纠缠，没有难堪的撕破脸，一段没结果的少女心事，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落了个体面的收尾。
　　第二天早上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时云琪枕边，她刚迷迷糊糊睁开眼，下铺的舍友就“嗷”的一声扑了上来，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学校论坛的热帖明晃晃飘在最顶上——《咱系追了聂神两年的小学妹，居然和烘焙社的小奶狗官宣了！》，底下的评论刷了几百条，全是磕CP的同学在喊好甜。
　　整个宿舍瞬间热闹起来，剩下两个舍友也端着刚买的豆浆油条围了过来，把她半扶半拉地按坐在床上，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八卦笑意。睡她对面铺的舍友伸手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全是调侃：“琪琪，恭喜呀！你可太能藏了，我们之前还天天陪你蹲在宿舍楼下等聂思钦，都以为你最后肯定要找个成熟靠谱的大哥哥，没想到你居然也喜欢姐弟恋呀！”
　　“该说不说，这个林晨栋也太可爱了吧！”另一个舍友把手机里偷拍的照片递到她眼前，照片里的林晨栋正站在烘焙社门口，怀里抱着刚买的热奶茶，圆乎乎的脸对着镜头，耳朵尖还红着，“你看他这圆乎乎的小脸蛋，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上次社团聚餐他一个人抱着炸鸡啃，连嘴角沾了番茄酱都没发现，性格软乎乎的，跟你站在一起简直配一脸。”
　　“我昨天晚上在食堂亲眼看见他，把自己碗里的所有排骨都挑出来放到你碗里，自己就啃青菜，眼睛还直勾勾盯着你笑，那副样子，跟你之前追聂思钦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舍友笑着晃了晃她的胳膊，“之前我们还怕你追了聂思钦两年，受了情伤要难过好久，结果转头就找了个满心满眼全是你的小奶狗，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啊！”
　　时云琪咬了一口舍友递过来的油条，想起昨天晚上林晨栋蹲在走廊里，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指尖轻轻戳了戳手机屏幕上林晨栋的照片。她之前总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那种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成熟稳重的大哥哥，直到昨天才发现，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圆乎乎的小男生捧在手心里，连吃曲奇都有人帮你试温度的感觉，居然这么甜。
　　宿舍门刚好被轻轻敲响，林晨栋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软乎乎的：“云琪姐姐，我给你带了刚烤好的曲奇，是你上次说想吃的海盐口味！”舍友们瞬间哄笑着挤到门口，把门拉开，看着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保温盒、脸涨得通红的圆乎乎男生，整个宿舍的笑声顺着走廊飘出去，连清晨的风里，都浸着甜丝丝的味道。
　　深秋的片场飘着淡淡的银杏叶香，厉璐刚拍完一场夜戏，身上还披着厚厚的羽绒服，正靠在休息椅上补妆，眼角的余光就看见聂思钦拎着她爱喝的热芋泥奶绿，轻手轻脚地从片场入口钻了进来，怕打扰到正在拍戏的工作人员，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等他走到自己身边，厉璐挥挥手让化妆师先去旁边歇会儿，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软意：“弟弟，那个叫时云琪的小姑娘……后来怎么样了，没闹什么别扭吧？”
　　聂思钦把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奶茶递到她手里，指尖自然地帮她捋了捋散在脸颊边的碎发，脸上露出一点松快的笑意，语气里全是笃定：“没事的姐姐，我都搞定好了。我跟她认认真真把话说开了，没有半分含糊，她现在也有了新的喜欢的人，是烘焙社的小师弟，两个人天天凑在一起烤曲奇，甜得不行，早就把我忘到脑后去了。”
　　厉璐捧着温热的奶茶，指尖捏着吸管转了两圈，抬眼瞥了他一下，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眉毛轻轻挑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小威胁的意味：“那就好，我可跟你说啊，以后不许让我看到你跟别的女生眉来眼去的，不然我……”
　　她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住，眼睛盯着聂思钦瞬间绷紧的脸，看着他紧张得坐直了身子，像只怕被主人骂的大狗狗，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捏了捏他紧绷的脸颊，把脸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软乎乎地补完后半句：“不然我下次进组，就把你一个人扔在学校，半个月都不跟你视频通话，也不给你带你爱吃的那家桂花糕。”
　　聂思钦悬到半空中的心瞬间落回底子里，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轻轻揽了揽，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全是少年人独有的认真和笃定：“哪敢啊姐姐，我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眼睛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以后我每天下课就往片场跑，给你带糖炒栗子，帮你背剧本，所有的情书我都原封不动退回去，所有凑过来搭话的女生我都离得远远的，保证全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旁边抱着道具路过的场务大哥看见两个人黏糊糊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刚热好的暖手宝递了过来，打趣说小两口感情可真好。片场的暖黄灯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远处的拍摄现场传来导演喊“过了”的声音，风卷着银杏叶擦过脚边，所有的旁支末节都落了定，只剩下两个人之间，甜得化不开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