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养花（影卫受）》缱绻10086

31、位份迭升 嬴舒将

　　嬴舒将裹着外袍的人抱回了寝宫。
　　嬴倦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湿漉漉的头发蹭着他的颈侧，微凉的触感混着沐浴后残留的水汽。他被放到床榻上时眼皮已经沉得快掀不开了，但手还在无意识地攥着嬴舒的衣襟，指节松松地扣着，像是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界上抓住了什么不肯放。嬴舒在他身侧躺下，将被子拢到两人身上，手臂环过去把他整个嵌进了怀里。
　　夜很静。嬴舒听着怀中人渐渐匀下来的呼吸声，胸膛贴近着感受那一片微凉的皮肤正在慢慢回暖。他的倦儿蜷在他臂弯里的姿势和从前在树杈间时一模一样——膝盖抵着胸口，蜷缩着，连肩胛的弧度都分毫未变。不同的是这回落在他怀里，腰背贴着他的手臂，额头顶着他的颈窝，缩成一个不会再被夜风吹散的小小弧度。
　　嬴舒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发间，闭了眼。舒心。他这几年在人间辗转谋划，从辅佐新帝到挥师南下，桩桩件件都在掌控之内，却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胸口那块一直悬着的地方落了地，踏实而绵软。他的倦儿是他的了。月影在窗棂上缓缓移过一痕，他抱着怀里的人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次日清早，国师府的管事接了一道旨意。旨意不长，措辞简练，大意是府中新封侍奴一位，赐名仍唤嬴倦，伺候主子寝宫起居。管事揣着旨意去影卫营传的时候，满院的黑影跪了一地。嬴倦跪在最前排，额头贴地，听着管事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将那短短几行字念完。
　　侍奴。
　　他跪伏在原地，听着这两个字落下来，心中没有太大波澜。侍奴是什么，他清楚得很。影卫营里从前便有过被主子挑去寝宫伺候的同僚，比普通影卫多几分体面，少几顿板子，但说到底不过是个低贱的通房玩意儿。主家兴致来了便召到跟前，兴致尽了便打发回暗处去，若哪日府中要迎正经的主母主君进门，侍奴便是头一个被处置的——一卷草席扔出后门，谁也不会多问一句。
　　嬴倦叩首领了旨，从地上爬起来时膝盖有些发软。他垂着眼走回自己那间小屋，站在门口停了片刻，才抬手推开了门。屋里的陈设没有变，窗口透进来的日光还是和昨日一样斜斜地铺在地砖上，可他站在这片光里，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日攥着案沿时留下的那些印痕已经淡了大半，只剩虎口处两道浅浅的月牙印还泛着微红。他在心里把那两个字的重量又掂了一遍——侍奴。不算什么，不过是从暗处的影子挪到了明处的影子，颜色不同，分量一样。他这样想了一遍，将那阵细微的不安压了下去，然后转身关上门，朝主院的方向走去。午后的日光将他投在廊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薄，薄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飘走。
　　再一次侍寝之后，又一道旨意落了下来。
　　嬴倦从"侍奴"被晋为"侍夫"。府中上下接了旨意，看他的眼神便不同了——从最初的打量与猜测，变成了有几分掂量的审视，像是重新在估他的斤两。嬴倦跪接旨意时仍旧低着头，脊背塌得与从前一般低，可从那之后他经过廊下时，洒扫的仆从会侧身让路了；去膳房取食时，掌勺的会将最好的那份推到他的手边；晚间值夜轮到他时，管事总给他排最轻省的时辰。
　　嬴倦端着那份多添了半勺肉的饭食站在廊下，望着碗里氤氲的热气，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他将肉拨回公碗里，端走素菜回了屋，关上门后站在门后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又过了一段时日，再一次侍寝之后，第三道旨意来了——"侍夫"晋为"侍君"。这道旨意传遍府中时，连影卫营里安静跪伏的黑影们都有了细微的骚动。侍君，那是正经的位份了，虽不算主母主君那般尊贵，却已是摆在明面上的内宠，不是随手可弃的通房玩意儿。府中上下看嬴倦的目光彻底变了，从纯粹的掂量审视变得带有一点小心的恭顺。管事见了他会躬身问安，仆从远远瞧见他会停下来低了头等他先过，膳房送来的食盒里多了从前不曾见过的精致点心。
　　嬴倦站在那间小屋里，望着桌上多出来的食盒与窗台上不知谁悄悄摆上的一盆矮兰，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被人捧着、让着、恭顺地对待着，可那份恭顺落在他身上只让他觉得像穿了一件别人的衣裳，袖口太长、领口太窄，哪哪都勒得慌。他愈发不知如何自处了，主院廊下他不敢多停留，膳房他绕道去，就连见着洒扫的仆从侧身让路时他都恨不能退得更远些，仿佛那些人越是恭敬，便越是在提醒他"你不该站在这里"。
　　夜里他缩在床榻角上，将自己蜷成往常在树杈间时的那一团。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盆矮兰的叶片上，将叶脉照得分明。他望着那盆兰草看了许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埋住了半张脸。被褥间残留着一缕极淡的墨香，是嬴舒书房里常有的那种气味。他将脸埋进去用力吸了一口，随即又像是烫着了似的猛地松开，把被子堆到床脚去，缩在床板与墙壁之间的夹角里闭上了眼睛。